巫縉和阮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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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縉和阮清
那是一棟兩層半的小樓，外面漆成米黃色，看起來暖洋洋的。
小樓有著大大的落地窗，今晚月亮正圓，月光通過明亮的落地窗落進隨著小樓現世一盞一盞亮起的燈光裏，像是暖黃的光裏藏進了一尾尾長著銀色鱗片的小魚。
無限生機。
除了大大的落地窗，阮遂居然還看見了一小塊已經冒著綠意的菜地，以及用竹條圍起來的籬笆圍欄，和盤桓在竹條圍欄上的鮮艷欲滴的薔薇花。
可以說這棟小樓只看外面，就充滿了生活氣息，根本不像是為了“治愈”阮清而架起來的臨時住所，如果非要說，阮遂覺得這可能才是這幾十年裏阮清最長住的地方。
當然還有另一個可能，就是巫縉已經病態到忍受不了阮清待的地方有稍微瑕疵，所以才提前準備了這個地方。
對此，阮遂沒有多大興趣，見巫縉站在小院門口不進去，淡淡開口：“不進去嗎？”
巫縉沒有動作，他像是想起了什麽，側頭看向面無表情的阮遂，語氣中帶著阮遂常能聽到的慈祥。
“小水別急，不覺得這個小院、小樓很漂亮嗎？”
阮遂不知道巫縉為什麽會突然把話題轉移到建築上，但還是誠實地點頭：“很漂亮，很……很有生活氣息，就像是一直有人住一樣。”
巫縉微微一笑，看向小樓的眼睛裏有阮遂看不懂的東西，他覺得巫縉看的不是小樓，而是通過小樓看向更遙遠的地方。
“這棟小樓是我和你曾祖父成立JR研究所的第一年建起來的，也是——”巫縉聲音微微放低，“也是我和你曾祖父按照小時候住的地方的樣子仿建的。”
“所以呢？”阮遂琉璃色的眸子沈靜地看著緬懷過去，露出幸福笑容的巫縉，“你想表達什麽？”
巫縉呼吸一窒，片刻後，像是一瞬間蒼老了許多，挺直的背仿佛都彎了幾分：“走吧，我帶你去見你曾祖父。”
阮遂沈默地跟在巫縉身後，邁入這棟據說是一比一還原的小樓裏。
進門後，和各個家庭的房間布局差距不大，都是玄關過後是客廳。
客廳裏，沙發、茶幾、毛絨地毯、田園氣息濃厚的窗簾，以及用作看娛樂節目的娛樂終端應有盡有，阮遂只是掃過一眼，就把註意力放在了吊在客廳天花板上的燈具上。
那是一盞懸掛在天花板上的玻璃燒成的各品種小狗形狀燈泡的吊燈，暖橙的燈光從各品種小狗燈泡裏透出落在淡黃色的壁紙上，淺淺映出各種狗狗的影子。
真是又可愛，又溫馨。
“很好看吧。”巫縉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了阮遂的身邊，和阮遂一起看著那盞漂亮的動物燈，眼中透出懷念：“這是你曾祖父自己做的，他和你一樣都十分喜歡小狗，可惜我的精神體不是狗。”
阮遂側頭看了巫縉一眼：“你真的很愛我曾祖父，為什麽你們之前沒在一起？”
巫縉好笑地看著突然對他這個老人感情問題好奇的阮遂，笑著說：“我們在一起了，就是沒公開。你也知道我和你曾祖父的身份太覆雜，所以我們決定暫時不對外公開我們的關系。”
巫縉走到沙發前坐下，對阮遂招了招手：“過來坐，那東西現在有點活躍，你也不能上去見你曾祖父。既然你感興趣你曾祖父以前的事，過來坐下，我跟你說說。”
阮遂目光沈了一下，想了想走到巫縉旁邊的單人小沙發上坐下：“你們什麽時候確定關系的？”
“我們啊，很早。”
巫縉低頭給阮遂倒了一杯水，阮遂接過水杯，發現水還溫熱。阮遂也確實渴了，和陸行胡天胡地一下午，一口水都沒喝，這杯熱茶還是很得阮遂的心意。
巫縉見阮遂還能毫無顧忌地和他倒的茶，嘴角笑意加深，繼續道：“你應該聽過你曾祖父很多事跡吧，事跡中他善良、沈穩、溫柔、冷靜、戰鬥力和智謀強大，幾乎無所不能，對吧。”
阮遂點了點頭。
巫縉笑得更開心了：“你們都被他騙了，他就是個怕疼、愛哭、愛撒嬌的小混蛋，但他確實善良。”
阮遂有些驚訝，畢竟阮清就算不是他親曾祖父也是他的伯曾祖父，他爺爺還是見過阮清的。他父親雖然沒見過，但小時候也沒少聽爺爺念叨過，在他們的記憶裏，阮清就是如傳聞中的一樣——
善良、沈穩、溫柔、冷靜、戰鬥力和智謀強大，幾乎無所不能。
就算性格有些許詫異，也不能完全返過來吧？
像是看出了阮遂的疑問，巫縉笑呵呵地說：“沒想到吧。”
“是有點沒想到。”阮遂聲音有些低，“我只看過他的照片和傳記。”
巫縉伸手想要向以前一樣拍一拍阮遂的肩膀，但手要落在阮遂肩膀上的時候，像是想起他們現在的關系，手又緩緩放下。
氣氛有一瞬間的沈默，兩人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阮遂其實有些不明白巫縉為什麽會在阮清死亡後會這麽瘋狂，用這麽多人的命去填補他的愛、他的欲，這是阮遂不能理解的做法。
阮遂也不是沒經歷過刻骨銘心的愛，但即使那樣他也沒想過用別人的生命和生活去填補自己的私欲。不止是他，陸行也是一樣。
陸行的出身、遭遇、從小受到的教育，都沒能讓陸行不顧一切的瘋狂，所以阮遂不明白，為什麽巫縉會的私欲會這麽可怕。
阮遂其實很同情巫縉，他一想到陸行有可能死在他面前，他就有一種讓傷害陸行的人全都給陸行陪葬沖動，但也僅此而已。
因為阮遂知道，陸行不會希望看見他變成和巫縉一樣自私自利，不顧一切達到目的的樣子。那不是陸行愛的他，也是他自己最惡心的樣子。
所以，阮遂疑惑，巫縉真的沒想過，如果阮清真的活過來，會質疑會不接受他的做法嗎？
畢竟，阮清的活，是無數人死亡，無數家庭破裂換來的。巫縉說過，阮清很善良，那麽善良的阮清知道這一切後，又怎麽可能不在意。
難道巫縉覺得自己能瞞一輩子？以阮清的能力，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巫縉為什麽會這麽做？
還是說，有人故意誘導巫縉萌生了這樣的想法，並開始實施。
不知怎麽，阮遂腦海裏突然冒出這個念頭，但轉瞬間，又把這個念頭壓了下去。
沒什麽特殊原因，只是因為不管是不是有人誘導巫縉，巫縉都確確實實犯下了這些過錯，沒有脫罪的可能。
至於他那個念頭裏那個誘導巫縉的人，不管是無意還是有意，最終都會隨著他覆活阮清而浮出水面，他只要警惕就好。
而且，就算真的有藏得更深的那人，只要他能和異變體之皇融合，那人想實施的計劃就會受阻。
因為，這件事裏，最讓人覬覦的就只有兩個點，異變體之皇和陸行。他和異變體之皇融合，就算是直接破壞了背後之人的計劃。
輕輕呼出一口氣，阮遂把這些東西清除腦子，一擡頭，就見巫縉正彎腰從茶幾下的抽屜裏找什麽東西。
等巫縉再次直起身，阮遂才看清巫縉手裏拿的什麽。
那是一個他們用來記錄重要東西的一個存儲器。
只見巫縉打開存放存儲器的盒子，把裏面指甲蓋大小的存儲器拿了出來，插|進自己手腕上的聯絡器的接口上，然後連接客廳裏那個娛樂終端。
哢噠一聲，娛樂終端啟動，一雙琉璃色的眸子突然出現在他們面前的巨大的虛擬屏幕上。
阮遂猛地朝巫縉看去，就見巫縉滿懷愛意地看著虛擬屏幕上的人，啞聲道：“這就是你曾祖父。”
阮遂怔了一下，才去看虛擬屏上已經退後露出全貌的阮清。
那是個身材頎長清瘦的男子，有著一頭棕色的半長發，發尾微微打著卷，帶著點溫柔繾眷的味道。
男人相貌很出眾，皮膚白皙、眉眼精致，尤其那雙靈動的琉璃色眼睛，讓他看起來根本不像一個成熟穩重的聯邦軍統帥，倒像是個被寵壞的孩子。
“巫縉過來，看我給你做了什麽好吃的。”
視頻中男人的嗓音溫柔清亮，尾音微微上揚，竟然帶著一絲甜意，這是阮遂著實沒想到的。
畢竟，雖然阮清的影像聯邦帝國都沒有留存，但聲音還是有的。
他們入伍時候的宣言，就是跟著阮清的錄音宣誓的。
錄音中阮清的聲音莊重、威嚴，根本不是視頻裏的清甜。
說來也怪，阮清作為聯邦軍統帥，居然沒有任何公開的影像制品留存於世。而且，讓阮遂最意外的是，他們阮家都沒有的視頻影像，巫縉手裏居然有。
但很快，阮遂就想通了，巫縉如果真的和阮清早就確立關系，有阮清的影像倒是最合理的。
不過，不管怎麽說，能讓阮清這麽甜蜜地叫出名字的人，應該就是阮清最在意，最愛的人。
阮遂餘光看向巫縉，就見巫縉眼神極其繾眷地看著虛擬屏裏叫他的阮清，低低地應了一聲。
然後，像是想到了什麽，笑了笑：“你曾祖父不喜歡別人拍他，我拍他，他有的時候都會和我耍脾氣。”
“但他身為聯邦軍統帥，出席活動的錄像記錄怎麽辦？”阮遂看著虛擬屏裏的男人興奮地跟還年輕的巫縉介紹桌子上的菜，餘光看向餐廳方向。
一樣，阮遂心想，布局真的一樣。
巫縉聽到阮遂的疑問，像是想到了什麽，笑容微微收斂了一些，聲音都弱了不少。
“出席集體活動的時候，沒有錄像，他就自己參加；有，他就奴役魯道夫全權負責，回來跟他覆述就行。他唯一一次出席有錄像的重大活動，就是聯邦和帝國宣布合並的那次活動。”
巫縉聲音越來越低，要不是阮遂聽力絕佳，還真聽不到巫縉最後的一句話。
阮遂知道，就是那次活動上，阮清為了救巫縉命喪當場。一槍直接擊中阮清心臟，讓治愈者連治療的機會都沒有了。
如果阮清能早生個八九十年，七十年前那場活動上他在，倒是能保阮清不死。
可惜，他沒有生在那個年代，註定錯過。
阮遂意識到那是巫縉一生的痛，當即閉嘴。此時，屏幕上傳來阮清撒嬌一樣的聲音：
“巫縉，我腳踝燙傷了，好疼好疼。”男人蹙著一雙眉，琉璃色的眸子像是浸了水，濃密卷翹的睫毛仿佛都委屈地低垂了幾分，整個人看得可憐兮兮的。
不得不說，阮清真的有一副絕佳的好容貌，連阮遂看了都忍不住擔憂，何況愛他入骨的巫縉呢。
畫面裏，年輕的巫縉皺著眉，一把抱起阮清，跟抱小孩一樣抱著阮清朝沙發走去。
阮清老實地摟住巫縉的脖子，腳卻不老實地晃來晃去，腳上那雙毛絨絨的拖鞋被他晃的左一只右一只。巫縉也不說他，把人抱得更緊了一些，嘴裏溫柔念叨：“說了不用你進廚房，疼吧。”
“疼，會耽誤明天的事嗎？”阮清不老實地晃著腦袋，發絲末尾輕輕滑過巫縉的額頭，巫縉有些無奈地仰頭看故意用頭發蹭自己的阮清，寵溺道：“乖，別作怪。”
阮清非但沒聽，還變本加厲用自己半長頭發癢癢巫縉的頸窩，弄得巫縉又是無奈，又是開心，快走了兩步，把作亂的阮清放在沙發上。
他擡起阮清那只受傷的腳，貼近仔細看著阮清腳踝處的紅腫，好半晌，才吐出一口氣：“不嚴重，噴點藥，明天就好了，不會耽誤事的。”
阮清也不在意，晃著腳看著去拿醫藥箱的巫縉，語調閑適：“巫小縉，我弟弟的孩子真可愛，你說等一切結束，我們去孤兒院領養一個好不好。”
“不過那時候，估計就沒有孤兒院了。我們會讓他們過的更好，結束所有戰亂，讓國家欣欣向榮。至於那些異變體，它們不來惹我們，我們也不去惹他們，和平共處吧。”
“我相信那天會到來，異變體也是高智慧生物，相信總有辦法和他們談判的。就算最後談崩，我們也有留後手，反正以後的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巫縉低頭找藥，頭也不擡地回答：“嗯，會好的。一切都聽你的，你不是想養狗嗎？我們到時候再養一條狗好不好。”
“好。”阮清笑瞇瞇地回答，眉眼間滿是幸福，“你知道我弟弟那孩子精神體是德牧嗎？可帥氣了，可惜我的精神體不是狗，你的也不是。”
巫縉停下找藥的手，擡頭無奈看著笑嘻嘻看他的人：“我的錯，我的錯。我們到時候領養一個精神體是狗的孩子好不好。”
“不好，說的好像我只愛狗不愛你和孩子一樣。”阮清胡攪蠻纏。
巫縉像是拿阮清沒辦法一樣，笑著搖了搖頭，手下動作不停，拿出促進愈合的噴劑走回來，直接坐在沙發前的毛絨地毯上，把阮清的腳放在自己的腿上，小心的噴藥。
他一邊噴，一邊問：“疼嗎？”
回答巫縉的是阮清調皮亂動的腳趾頭，巫縉看過去，阮清就送了他一個大大的微笑。
那笑容明媚的有些刺眼，刺眼到阮清差點流淚。
因為阮遂終於看見視頻的錄入日期，那是新星歷258年，7月13號，是聯邦和帝國合並公開會的前一天。
不知怎麽，阮遂看了這段兩人沒有任何暧昧動作，但處處顯露兩人深情的視頻後，突然明白了巫縉對阮清的執著。
阮清簡直太美好了，他仿佛是這個世間最能引人註意的發光體。怪不得巫縉和魯道夫為了阮清，甘願把自己的良心剖除，放在天平上去稱人命的重量。
雖然明白，但阮遂卻更加不能茍同巫縉和魯道夫的做法。
那是在褻瀆阮清的品格。
靜靜地看完這部帶著年代感的錄像，阮遂起身看向巫縉：“現在能去看看我曾祖父了嗎？”
巫縉留戀地看著已經沒有人像的虛擬屏，半晌才幽幽道：“可以了，我帶你上去。”
話音落下，巫縉起身，緩步朝著二樓臥室走去。
走到二樓的樓梯口，巫縉伸手按在墻壁上的一個掌紋裝置上，生物信息匹配後，面前沈重的鈦金門緩緩打開，一個被玻璃罩在罩住的房間出現在阮遂面前。
巫縉繼續帶著阮遂朝房門口走去，阮遂仔細觀察玻璃罩子上是不是閃過的藍色電弧，心裏有了概念。
電磁防護罩。
巫縉為了保護阮清屍身，弄了一個電磁防護罩。
巫縉再次驗證生物信息後，房門打開，入目的就是一張巨大的乳黃色的床。
視頻裏溫柔漂亮的阮清此時就跟沈睡的睡美人一樣，靜靜地躺在那張床上。
與此同時，地下豪華房間裏，陸行緩緩睜開了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
本來不想寫太多上一輩的事，但想了想還是寫了。阮清算是我最喜歡的一個角色，他算是這個世界美好的集合體。
他善良但不愚善，有勇有謀、穩重溫柔、還可靠，在愛人面前又活潑可愛，是最耀眼的存在。而巫縉和魯道夫之流就像是撲火的飛蛾一樣眷戀阮清。
但即使這樣，巫縉也不值得原諒，他的眷戀讓太多人痛苦，包括阮清。所以，巫縉可憐，值得同情，但不值得原諒。
故事的最後，阮清自有去處，巫縉、魯道夫也自有結局。
今天比較卡文，只寫了4900，明天會努力把欠下的1100給補上。各位大老爺們輕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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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限生機。
除了大大的落地窗，阮遂居然還看見了一小塊已經冒著綠意的菜地，以及用竹條圍起來的籬笆圍欄，和盤桓在竹條圍欄上的鮮艷欲滴的薔薇花。
可以說這棟小樓只看外面，就充滿了生活氣息，根本不像是為了“治愈”阮清而架起來的臨時住所，如果非要說，阮遂覺得這可能才是這幾十年裏阮清最長住的地方。
當然還有另一個可能，就是巫縉已經病態到忍受不了阮清待的地方有稍微瑕疵，所以才提前準備了這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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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縉沒有動作，他像是想起了什麽，側頭看向面無表情的阮遂，語氣中帶著阮遂常能聽到的慈祥。
“小水別急，不覺得這個小院、小樓很漂亮嗎？”
阮遂不知道巫縉為什麽會突然把話題轉移到建築上，但還是誠實地點頭：“很漂亮，很……很有生活氣息，就像是一直有人住一樣。”
巫縉微微一笑，看向小樓的眼睛裏有阮遂看不懂的東西，他覺得巫縉看的不是小樓，而是通過小樓看向更遙遠的地方。
“這棟小樓是我和你曾祖父成立JR研究所的第一年建起來的，也是——”巫縉聲音微微放低，“也是我和你曾祖父按照小時候住的地方的樣子仿建的。”
“所以呢？”阮遂琉璃色的眸子沈靜地看著緬懷過去，露出幸福笑容的巫縉，“你想表達什麽？”
巫縉呼吸一窒，片刻後，像是一瞬間蒼老了許多，挺直的背仿佛都彎了幾分：“走吧，我帶你去見你曾祖父。”
阮遂沈默地跟在巫縉身後，邁入這棟據說是一比一還原的小樓裏。
進門後，和各個家庭的房間布局差距不大，都是玄關過後是客廳。
客廳裏，沙發、茶幾、毛絨地毯、田園氣息濃厚的窗簾，以及用作看娛樂節目的娛樂終端應有盡有，阮遂只是掃過一眼，就把註意力放在了吊在客廳天花板上的燈具上。
那是一盞懸掛在天花板上的玻璃燒成的各品種小狗形狀燈泡的吊燈，暖橙的燈光從各品種小狗燈泡裏透出落在淡黃色的壁紙上，淺淺映出各種狗狗的影子。
真是又可愛，又溫馨。
“很好看吧。”巫縉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了阮遂的身邊，和阮遂一起看著那盞漂亮的動物燈，眼中透出懷念：“這是你曾祖父自己做的，他和你一樣都十分喜歡小狗，可惜我的精神體不是狗。”
阮遂側頭看了巫縉一眼：“你真的很愛我曾祖父，為什麽你們之前沒在一起？”
巫縉好笑地看著突然對他這個老人感情問題好奇的阮遂，笑著說：“我們在一起了，就是沒公開。你也知道我和你曾祖父的身份太覆雜，所以我們決定暫時不對外公開我們的關系。”
巫縉走到沙發前坐下，對阮遂招了招手：“過來坐，那東西現在有點活躍，你也不能上去見你曾祖父。既然你感興趣你曾祖父以前的事，過來坐下，我跟你說說。”
阮遂目光沈了一下，想了想走到巫縉旁邊的單人小沙發上坐下：“你們什麽時候確定關系的？”
“我們啊，很早。”
巫縉低頭給阮遂倒了一杯水，阮遂接過水杯，發現水還溫熱。阮遂也確實渴了，和陸行胡天胡地一下午，一口水都沒喝，這杯熱茶還是很得阮遂的心意。
巫縉見阮遂還能毫無顧忌地和他倒的茶，嘴角笑意加深，繼續道：“你應該聽過你曾祖父很多事跡吧，事跡中他善良、沈穩、溫柔、冷靜、戰鬥力和智謀強大，幾乎無所不能，對吧。”
阮遂點了點頭。
巫縉笑得更開心了：“你們都被他騙了，他就是個怕疼、愛哭、愛撒嬌的小混蛋，但他確實善良。”
阮遂有些驚訝，畢竟阮清就算不是他親曾祖父也是他的伯曾祖父，他爺爺還是見過阮清的。他父親雖然沒見過，但小時候也沒少聽爺爺念叨過，在他們的記憶裏，阮清就是如傳聞中的一樣——
善良、沈穩、溫柔、冷靜、戰鬥力和智謀強大，幾乎無所不能。
就算性格有些許詫異，也不能完全返過來吧？
像是看出了阮遂的疑問，巫縉笑呵呵地說：“沒想到吧。”
“是有點沒想到。”阮遂聲音有些低，“我只看過他的照片和傳記。”
巫縉伸手想要向以前一樣拍一拍阮遂的肩膀，但手要落在阮遂肩膀上的時候，像是想起他們現在的關系，手又緩緩放下。
氣氛有一瞬間的沈默，兩人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阮遂其實有些不明白巫縉為什麽會在阮清死亡後會這麽瘋狂，用這麽多人的命去填補他的愛、他的欲，這是阮遂不能理解的做法。
阮遂也不是沒經歷過刻骨銘心的愛，但即使那樣他也沒想過用別人的生命和生活去填補自己的私欲。不止是他，陸行也是一樣。
陸行的出身、遭遇、從小受到的教育，都沒能讓陸行不顧一切的瘋狂，所以阮遂不明白，為什麽巫縉會的私欲會這麽可怕。
阮遂其實很同情巫縉，他一想到陸行有可能死在他面前，他就有一種讓傷害陸行的人全都給陸行陪葬沖動，但也僅此而已。
因為阮遂知道，陸行不會希望看見他變成和巫縉一樣自私自利，不顧一切達到目的的樣子。那不是陸行愛的他，也是他自己最惡心的樣子。
所以，阮遂疑惑，巫縉真的沒想過，如果阮清真的活過來，會質疑會不接受他的做法嗎？
畢竟，阮清的活，是無數人死亡，無數家庭破裂換來的。巫縉說過，阮清很善良，那麽善良的阮清知道這一切後，又怎麽可能不在意。
難道巫縉覺得自己能瞞一輩子？以阮清的能力，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巫縉為什麽會這麽做？
還是說，有人故意誘導巫縉萌生了這樣的想法，並開始實施。
不知怎麽，阮遂腦海裏突然冒出這個念頭，但轉瞬間，又把這個念頭壓了下去。
沒什麽特殊原因，只是因為不管是不是有人誘導巫縉，巫縉都確確實實犯下了這些過錯，沒有脫罪的可能。
至於他那個念頭裏那個誘導巫縉的人，不管是無意還是有意，最終都會隨著他覆活阮清而浮出水面，他只要警惕就好。
而且，就算真的有藏得更深的那人，只要他能和異變體之皇融合，那人想實施的計劃就會受阻。
因為，這件事裏，最讓人覬覦的就只有兩個點，異變體之皇和陸行。他和異變體之皇融合，就算是直接破壞了背後之人的計劃。
輕輕呼出一口氣，阮遂把這些東西清除腦子，一擡頭，就見巫縉正彎腰從茶幾下的抽屜裏找什麽東西。
等巫縉再次直起身，阮遂才看清巫縉手裏拿的什麽。
那是一個他們用來記錄重要東西的一個存儲器。
只見巫縉打開存放存儲器的盒子，把裏面指甲蓋大小的存儲器拿了出來，插|進自己手腕上的聯絡器的接口上，然後連接客廳裏那個娛樂終端。
哢噠一聲，娛樂終端啟動，一雙琉璃色的眸子突然出現在他們面前的巨大的虛擬屏幕上。
阮遂猛地朝巫縉看去，就見巫縉滿懷愛意地看著虛擬屏幕上的人，啞聲道：“這就是你曾祖父。”
阮遂怔了一下，才去看虛擬屏上已經退後露出全貌的阮清。
那是個身材頎長清瘦的男子，有著一頭棕色的半長發，發尾微微打著卷，帶著點溫柔繾眷的味道。
男人相貌很出眾，皮膚白皙、眉眼精致，尤其那雙靈動的琉璃色眼睛，讓他看起來根本不像一個成熟穩重的聯邦軍統帥，倒像是個被寵壞的孩子。
“巫縉過來，看我給你做了什麽好吃的。”
視頻中男人的嗓音溫柔清亮，尾音微微上揚，竟然帶著一絲甜意，這是阮遂著實沒想到的。
畢竟，雖然阮清的影像聯邦帝國都沒有留存，但聲音還是有的。
他們入伍時候的宣言，就是跟著阮清的錄音宣誓的。
錄音中阮清的聲音莊重、威嚴，根本不是視頻裏的清甜。
說來也怪，阮清作為聯邦軍統帥，居然沒有任何公開的影像制品留存於世。而且，讓阮遂最意外的是，他們阮家都沒有的視頻影像，巫縉手裏居然有。
但很快，阮遂就想通了，巫縉如果真的和阮清早就確立關系，有阮清的影像倒是最合理的。
不過，不管怎麽說，能讓阮清這麽甜蜜地叫出名字的人，應該就是阮清最在意，最愛的人。
阮遂餘光看向巫縉，就見巫縉眼神極其繾眷地看著虛擬屏裏叫他的阮清，低低地應了一聲。
然後，像是想到了什麽，笑了笑：“你曾祖父不喜歡別人拍他，我拍他，他有的時候都會和我耍脾氣。”
“但他身為聯邦軍統帥，出席活動的錄像記錄怎麽辦？”阮遂看著虛擬屏裏的男人興奮地跟還年輕的巫縉介紹桌子上的菜，餘光看向餐廳方向。
一樣，阮遂心想，布局真的一樣。
巫縉聽到阮遂的疑問，像是想到了什麽，笑容微微收斂了一些，聲音都弱了不少。
“出席集體活動的時候，沒有錄像，他就自己參加；有，他就奴役魯道夫全權負責，回來跟他覆述就行。他唯一一次出席有錄像的重大活動，就是聯邦和帝國宣布合並的那次活動。”
巫縉聲音越來越低，要不是阮遂聽力絕佳，還真聽不到巫縉最後的一句話。
阮遂知道，就是那次活動上，阮清為了救巫縉命喪當場。一槍直接擊中阮清心臟，讓治愈者連治療的機會都沒有了。
如果阮清能早生個八九十年，七十年前那場活動上他在，倒是能保阮清不死。
可惜，他沒有生在那個年代，註定錯過。
阮遂意識到那是巫縉一生的痛，當即閉嘴。此時，屏幕上傳來阮清撒嬌一樣的聲音：
“巫縉，我腳踝燙傷了，好疼好疼。”男人蹙著一雙眉，琉璃色的眸子像是浸了水，濃密卷翹的睫毛仿佛都委屈地低垂了幾分，整個人看得可憐兮兮的。
不得不說，阮清真的有一副絕佳的好容貌，連阮遂看了都忍不住擔憂，何況愛他入骨的巫縉呢。
畫面裏，年輕的巫縉皺著眉，一把抱起阮清，跟抱小孩一樣抱著阮清朝沙發走去。
阮清老實地摟住巫縉的脖子，腳卻不老實地晃來晃去，腳上那雙毛絨絨的拖鞋被他晃的左一只右一只。巫縉也不說他，把人抱得更緊了一些，嘴裏溫柔念叨：“說了不用你進廚房，疼吧。”
“疼，會耽誤明天的事嗎？”阮清不老實地晃著腦袋，發絲末尾輕輕滑過巫縉的額頭，巫縉有些無奈地仰頭看故意用頭發蹭自己的阮清，寵溺道：“乖，別作怪。”
阮清非但沒聽，還變本加厲用自己半長頭發癢癢巫縉的頸窩，弄得巫縉又是無奈，又是開心，快走了兩步，把作亂的阮清放在沙發上。
他擡起阮清那只受傷的腳，貼近仔細看著阮清腳踝處的紅腫，好半晌，才吐出一口氣：“不嚴重，噴點藥，明天就好了，不會耽誤事的。”
阮清也不在意，晃著腳看著去拿醫藥箱的巫縉，語調閑適：“巫小縉，我弟弟的孩子真可愛，你說等一切結束，我們去孤兒院領養一個好不好。”
“不過那時候，估計就沒有孤兒院了。我們會讓他們過的更好，結束所有戰亂，讓國家欣欣向榮。至於那些異變體，它們不來惹我們，我們也不去惹他們，和平共處吧。”
“我相信那天會到來，異變體也是高智慧生物，相信總有辦法和他們談判的。就算最後談崩，我們也有留後手，反正以後的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巫縉低頭找藥，頭也不擡地回答：“嗯，會好的。一切都聽你的，你不是想養狗嗎？我們到時候再養一條狗好不好。”
“好。”阮清笑瞇瞇地回答，眉眼間滿是幸福，“你知道我弟弟那孩子精神體是德牧嗎？可帥氣了，可惜我的精神體不是狗，你的也不是。”
巫縉停下找藥的手，擡頭無奈看著笑嘻嘻看他的人：“我的錯，我的錯。我們到時候領養一個精神體是狗的孩子好不好。”
“不好，說的好像我只愛狗不愛你和孩子一樣。”阮清胡攪蠻纏。
巫縉像是拿阮清沒辦法一樣，笑著搖了搖頭，手下動作不停，拿出促進愈合的噴劑走回來，直接坐在沙發前的毛絨地毯上，把阮清的腳放在自己的腿上，小心的噴藥。
他一邊噴，一邊問：“疼嗎？”
回答巫縉的是阮清調皮亂動的腳趾頭，巫縉看過去，阮清就送了他一個大大的微笑。
那笑容明媚的有些刺眼，刺眼到阮清差點流淚。
因為阮遂終於看見視頻的錄入日期，那是新星歷258年，7月13號，是聯邦和帝國合並公開會的前一天。
不知怎麽，阮遂看了這段兩人沒有任何暧昧動作，但處處顯露兩人深情的視頻後，突然明白了巫縉對阮清的執著。
阮清簡直太美好了，他仿佛是這個世間最能引人註意的發光體。怪不得巫縉和魯道夫為了阮清，甘願把自己的良心剖除，放在天平上去稱人命的重量。
雖然明白，但阮遂卻更加不能茍同巫縉和魯道夫的做法。
那是在褻瀆阮清的品格。
靜靜地看完這部帶著年代感的錄像，阮遂起身看向巫縉：“現在能去看看我曾祖父了嗎？”
巫縉留戀地看著已經沒有人像的虛擬屏，半晌才幽幽道：“可以了，我帶你上去。”
話音落下，巫縉起身，緩步朝著二樓臥室走去。
走到二樓的樓梯口，巫縉伸手按在墻壁上的一個掌紋裝置上，生物信息匹配後，面前沈重的鈦金門緩緩打開，一個被玻璃罩在罩住的房間出現在阮遂面前。
巫縉繼續帶著阮遂朝房門口走去，阮遂仔細觀察玻璃罩子上是不是閃過的藍色電弧，心裏有了概念。
電磁防護罩。
巫縉為了保護阮清屍身，弄了一個電磁防護罩。
巫縉再次驗證生物信息後，房門打開，入目的就是一張巨大的乳黃色的床。
視頻裏溫柔漂亮的阮清此時就跟沈睡的睡美人一樣，靜靜地躺在那張床上。
與此同時，地下豪華房間裏，陸行緩緩睜開了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
本來不想寫太多上一輩的事，但想了想還是寫了。阮清算是我最喜歡的一個角色，他算是這個世界美好的集合體。
他善良但不愚善，有勇有謀、穩重溫柔、還可靠，在愛人面前又活潑可愛，是最耀眼的存在。而巫縉和魯道夫之流就像是撲火的飛蛾一樣眷戀阮清。
但即使這樣，巫縉也不值得原諒，他的眷戀讓太多人痛苦，包括阮清。所以，巫縉可憐，值得同情，但不值得原諒。
故事的最後，阮清自有去處，巫縉、魯道夫也自有結局。
今天比較卡文，只寫了4900，明天會努力把欠下的1100給補上。各位大老爺們輕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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