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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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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護人

“轟——”

爆炸聲在夜幕降臨之初驟然響起,隨即車身連同路邊綠化帶燃起熊熊大火,一個張牙舞爪的身影穿過燃燒的大火緩緩鉆進旁邊的下水道中消失不見。

距離爆炸地點幾米外的排水溝裏,陸行把阮遂死死地護在自己身下,任由爆炸噴射出來的車子殘片、玻璃碎片、樹枝、石塊等砸在自己身上。

剛剛在車上,陸行剛想問阮遂怎麽了,餘光在倒車鏡上看見兩只觸|手從道路兩旁的下水道中突然伸出,快速纏繞在車子的前輪胎上。

自動駕駛系統察覺有障礙物自動剎車,可制動系統不知道什麽原因沒有緊急制動。造成前輪不動的情況下,後輪處在高速行駛的狀態中,整個車子自然就直接翻了過去。

陸行只來得及解開兩人的安全帶抱緊阮遂,一腳踹開車門,撲出去的時候順勢滾到綠化帶旁邊的排水溝中。

阮遂並沒有看見觸|手,一臉楞怔地被陸行抱住滾出車子,就聽見驚天的爆炸聲。

意識到出了事,陸行是在保護保護自己,阮遂當即就想和陸行換個位置,卻被陸行死死壓在身下動彈不得,眼睜睜地看著陸行被飛出來的碎片、玻璃砸中發出一聲悶哼。

“陸行!”阮遂聲音急切,“你快讓開,你受傷了。”

陸行固執地搖了搖頭,把阮遂抱得更緊,低聲喝道:“別動,它還在。”

“什麽?”阮遂停止掙紮。

陸行聲音沙啞:“監控錄像裏逃跑的那個異變體,它一直在下水道裏。”

阮遂反應了過來:“它們是用這種方法潛進帝都的,這下麻煩了。”

可不就是麻煩了,整個帝都都被扣在電磁防護罩下。只有地下,也就是下水道沒有被籠罩。

原因有兩個,第一,電磁防護罩耗能太大,就算是帝都也不能完全保證這麽大的能量供應。如果因為能量突然供給不足造成電磁防護罩失效,還不如剛開始就有所取舍。

第二,帝都地處內陸,下水道雖然四通八達,但含水量並不是水屬性異變體棲息的好地方。

水屬性異變體體型巨大,離開水根本存活不了。海洋中的異變體更是如此,也就談不上水屬性異變體會從排汙管道爬進城內,禍害人類。且現在家家戶戶的用的水中都含有對人無害,但讓異變體討厭的藥劑。

異變體聞到後一般都會自覺退避,就算不退避,城內到處都是異能量檢測雷達。雷達一響起,特殊作戰部隊就會出現在雷達範圍內,消滅入侵的異變體。

所以,雖然電磁防護罩就並沒有延伸到底下,但這幾百年來,也都沒有出過問題。

誰也想不到,這種平衡會在今天被打破,而打破它的原因是水屬性生物有了腿,可以陸地存活。

還有就是它們極有可能和陸行之前遇見的鬼王藤一樣,進化出可以躲過異能量檢測雷達的能力。

如果這種異變體不止一只,也不止一種,那麽以後帝都,不對不只是帝都,是各個基地都將閘刀懸頂隨時處於危險之中。

阮遂蹙眉,鄭重地問陸行:“你之前說這東西裂開後,只能存活一個是真的吧?”

他之前被陸行指出的錄像中的編碼吸引了註意力,忘記問陸行怎麽知道只有一個能存活。

陸行沒有回答,右手捂住阮遂的嘴,左手伸到阮遂的後腰處,小心翼翼地將阮遂隨身攜帶的、現任統帥宣長鳴請武器大師亞奇為阮遂量身定制的武器抽了出來。

那武器是一條銀色如同綢緞腰帶一般的柔軟長帶,夜色下閃著細碎的磷光。平時被阮遂用作裝飾系在腰間,不是他親近人的只會以為那是一條腰帶。

在阮遂驚訝的目光中,陸行握住那條長帶的一端狠狠一抖。那條長帶頓時抻直,兩邊刃光泛起。

陸行對阮遂粲然一笑,在兵器森冷的反光下,對著阮遂的頭上淩空劈下!

“啊嗷——”

令人牙酸至極的慘叫聲響起,一條不知道什麽時候悄悄伸到阮遂頭上的觸|手被陸行狠辣的一劍直接斬斷。

與此同時,陸行趁著異變體吃痛再生的時間,抱住阮遂快速從排水溝中站起,朝沒有下水道井蓋的地方跑去。

這東西之前被費山重創,不得不分裂求生,現在還沒有完全恢覆,不能完全離開水,觸|手的長度、數量和再生能力都比不上之前。

他們只要跑到沒有下水道井蓋的地方,就能暫時安全。奔跑過程中陸行還頻頻回頭朝異變體的斷肢看,像是發現了什麽,眉頭緊鎖了起來。

空無一人的街道上,陸行光著腳快速奔跑,似乎怕自己奔跑過程中阮遂掉下去,他用重新恢覆柔軟的長帶把阮遂牢牢綁在了自己的身上。

阮遂知道現在不是問問題的好時機,現在讓陸行放下他,也耽誤時間,便牢牢抱緊陸行,讓陸行行動更加方便。

手下濡濕、溫暖的觸感,讓阮遂知道,陸行後背受傷了,流血了。他手掌上聚集治愈力,悄無聲息地治療陸行的外傷。

快速奔跑的陸行背部肌肉一緊,感知到是阮遂默默為自己療傷,便放松了肌肉,眼中閃過一絲暖意。阮遂就是這樣的溫柔,即使知道自己可能有問題,但還是會優先保護自己。

“教官,安全了再和您解釋,你現在馬上通知特殊作戰部隊。這東西雖然只能存活一個,但繁殖能力極強,剛剛那段觸手的花紋都淡的快看不見了,代表它剛剛繁殖過。”

“什麽?是下水道嗎?你確定就是那一只嗎?”

“是那一只,我看見編碼了。”陸行因為急速奔跑聲音中帶著一絲喘息,“它繁殖的地方勢必水源充足,下水道不是一個好地方。”

阮遂聽後,目光一凜,不由自主地朝聯邦軍部大樓旁邊的大樓望去。

那裏是整個帝都供水系統的所在地,地下有著一整套的供水凈化系統,以及一個巨大的、以防萬一建立的應急蓄水池。

“糟了。”阮遂喃喃,旋即緊緊抱住陸行,“陸行,這玩意產的是卵嗎?有多大?”

“什麽意思?”陸行腳步一頓,差點被飛來的觸|手打中,又趕忙跑了起來。

阮遂邊將消息發送到軍部,邊說:“如果這東西的產的卵很小,被人喝下去會發生什麽?或者說被這東西汙染過的水源被人喝下去會發生什麽?”

餘梅和王浩是一對新婚不久,正處在蜜月期的甜蜜小兩口。

兩人都在帝都供水集團上班,今天是每月一次的水凈化循環系的檢修保養日。

餘梅臨下班前,像以往每月的檢修日一樣,將水凈化循環系統關閉。然後坐電梯直達地下最後一層的應急蓄水池的控制室中,打開臨時供水系統。

她剛剛打開,準備下班回家的時候,突然聽到一聲悶悶的聲音。

餘梅嚇了一跳,摸了摸自己手臂上倒立的汗毛,覺得自己是想多了。

她轉身要走的時候,那個悶悶的聲音再次響起,而且這回並不是一聲,而是連續不斷的聲音,就好像十分痛苦一樣。

餘梅是真的害怕了,應急蓄水池處在大樓最下面,比較陰冷。除了她們集團的員工在檢修日時會下來,平時從來沒有人願意來這裏。

今天要不是王浩生病在家,也不會讓她自己下來。現在,她只想馬上回家,躲在丈夫溫暖的懷抱裏,訴說今天遇見的詭異事情。

然而,她剛剛踏出控制室大門,一條長長的觸|手閃電般地纏住了她的脖子,將她吊在了半空中。

餘梅被勒的眼球突出,頸骨斷裂,但她還是在最後一刻將求救電話打到了聯邦求救中心,還把勒住她的怪物的圖像傳到了他丈夫的聯絡器上。

聽完阮遂的問題,陸行忽然想起上輩子,也就是這段時間內,帝都突然流行起一股病毒。

這種病毒會急速破壞人體的免疫力,凡是感染這種病毒的人,全部都精力旺盛,破壞欲強烈,最後全身血脈爆裂而亡。

那段時間帝都人人自危,因為你不知道你正在大街上走著會不會有一個人沖出來對著你瘋狂砍殺;也不知道只是下班回家吃個晚飯,會不會被最親近的家人直接砍死;更不知道自己只是和平常一樣生活卻突然對別人產生強烈的破壞欲,忍不住動手殺害陌生人、朋友、乃至最親的人。

這病毒最後是突然消失的,就跟它來的時候一樣,不知根源、無法溯源。

現在,陸行覺得自己知道了。這病毒的來源正是這只基因重組的異變體。

上輩子,它只是利用自己的卵通過水源讓人類感染了不知名的病毒。

這輩子可能是因為自己重生產生的蝴蝶效應,讓它的任務發生了些許改變,反倒給了他們一次切斷病毒大規模進入人體的機會。

至於為什麽說是他重生讓這只基因重組的異變體任務改變,看現在緊追他不放的異變體就可得知。

阮遂見陸行突然沈默,以為他也不知道,也沒有為難他,而是快速將所有事情的原委以及他自己對這方面猜想測報給了相關部門。

很快,阮遂的聯絡器響了起來。

阮遂接通,自己這裏所有的情況毫無保留地映入了聯邦軍部情報部少將羅拉的眼中。

“阮遂上校,這邊已經接到你的情報,請堅持,特殊部隊馬上就到。”

“少將閣下,請趕快切斷帝都備用供水系統,防止意外發生。”

羅拉沈穩的女聲從聯絡器裏傳出:“放心,接到你的消息,就已經通知帝都供水集團了。”

阮遂放下心來,拍了拍已經衣襟散亂的陸行:“好了,你做的很棒,可以把我放下來吧。”

陸行觀察了一下環境,發現周圍已經沒有下水道井蓋,才小心把阮遂放了下來,然後,把武器還給了阮遂。

“教官,我——”

阮遂接過軟帶快速系回腰間,伸手按在陸行的唇上:“噓——我相信你,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別人問起,你就說什麽都不知道,明白嗎?”

陸行點了點頭,知道阮遂是想把所有事情都攬在自己身上,把他摘出去。

要不然,一個剛剛十八歲的新生卻知道這麽多,這可不能再用天賦一詞解釋了。

阮遂話音剛落,他們頭上就傳來武裝飛行器的聲音。隨即,特戰隊員飛身而下,順著阮遂給的線路找到了襲擊他們的異變體,開始發起圍攻。

這次前來解決異變體的是第三特戰小隊,隊長嚴厲是嚴遠的哥哥。

看清阮遂身邊站著的陸行的穿著,嚴厲有些驚訝,目光在兩人之間暧昧流轉:“要不要給他先拿套衣服?這形象在家可以,在外面就有點不合適了。”

阮遂點頭:“麻煩了。”

嚴厲笑了,指了指陸行光著的腳:“客氣了,他受傷不輕,你先幫他看看。”說完,頭也不回地去主持戰局了。

阮遂這才松了一口氣,對陸行笑了笑:“現在安全了。”

他說著把陸行推坐在路邊供人休息的長椅上,幫陸行整理好浴袍,蹲下身,擡起陸行光著的腳。

“教官,有點臟——”陸行不好意思地縮了縮腳,小聲說,“你別,會弄臟你的手。”

他的腳太臟了,上面不止有塵土,還有血跡以及那只異變體留在地上被他踩到的黏液腐蝕留下的爛肉,就是他自己都有點不好下手。

現在被阮遂素白、骨節分明的手握住,讓他有些無所適從的同時又從心底生出一些隱秘的快|感。

阮遂拽住陸行想要縮回去的腳,擡頭看他:“別動,這傷再不處理,你是想變瘸子?”

陸行乖乖不動了,他知道阮遂不是嚇唬他。

這只異變體黏液的腐蝕性雖然不強,但他本身腳就擦傷又被腐蝕,已經看起來很嚴重了。

如果現在不接受治療,已經滲入血肉的黏液會繼續腐蝕血肉,到時候只剩下骨頭也不是不可能。

阮遂見陸行老實了,就把陸行的腳擡起放在自己的膝蓋上,拿過剛剛治愈者放在身邊的水開始小心沖洗陸行腳上的塵土、血跡、黏液。

其實治愈者運用治愈力治療傷口時,傷口會自覺將臟東西擠出體外。不過那樣雖然便捷,但傷者痛感會很強烈。

之前情況緊急,阮遂給陸行治療背部傷勢的時候,感覺到陸行背部肌肉反射性地緊了起來,一看就知道是非常疼。

阮遂有點心疼。陸行年紀還這麽小,怕疼很正常。他本來可以安穩度過四年的大學時光,畢業後還有一年時間適應各種作戰。

但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陸行在本該學習的年紀提早見識到外界的殘酷,還因為他給陸行帶去了一些非同尋常的危險,讓陸行差點被人算計沈睡。

今天,陸行更是死死護住了他,自己傷痕累累,他卻毫發無傷,讓阮遂一度以為自己才是學生,才是那個需要教官保護的人。

沖洗完陸行的腳,阮遂伸手覆在傷口上,治愈力微動,陸行腳上的傷口快速愈合。

即使阮遂已經盡量把傷口沖洗幹凈,但黏在傷口上弄不下來的臟東西和血肉快速愈合的滋味並不好受,陸行沈默地用手扳住長椅兩側,固執的不發出一點聲音。

陸行是沒有發出聲音,但阮遂通過陸行小腿肌肉緊繃的狀態中已經知道了他現在的狀態。

擡眼望去,果然,陸行頭上毛絨絨的狗狗耳朵完全塌了下去,身後的尾巴也耷拉了下去,有一下沒一下地動著,一看就知道他很不舒服。

阮遂心更軟了,分出一股精神力去安撫、梳理陸行的精神體。

這一股精神力一入陸行的精神海,陸行就舒服地瞇起了眼睛。頭頂的狗狗耳朵雖然還趴趴著,但尾巴已經不像剛剛那樣了有氣無力,搖動的幅度大了許多。

阮遂無聲地笑了,其實陸行這次暴露了許多秘密,他應該防備他的。最好是把他交給刑訊部,這樣才能確保萬無一失。

但阮遂就是沒有這麽做,不是什麽狗血的因為陸行救了他、他對陸行這種特殊的精神體好奇、陸行在他監視下即使有問題也翻不出什麽花樣的理由。

他不這樣做,完全是因為這是他冷靜思考後的結果。

陸行從小履歷特別清晰,這是考入帝都軍事學院的學生必須要經過的最重要的一環,可信度極高。

陸行主動暴露這些別人不知道的事情給他,在自己拉著他去軍部的時候也沒有遲疑,這代表陸行十分相信他,也不怕自己把他交給刑訊部。

因為他沒有問題,即使進入刑訊部也能平安出來。

最重要的一點,陸行的精神體——那只漂亮的、討人喜歡的哈士奇。

一個人最不能偽裝的就是自己的精神世界,哈士奇就是陸行精神世界的具象化。哈士奇那麽可愛、友善,它的主人必然不是什麽邪惡之人。

反之,如果哈士奇的表現都是偽裝出來的,那麽連自己精神世界都能偽裝的陸行即使進入刑訊部,估計也能全身而退。

所以,他選擇不把陸行交出去,也不讓陸行的秘密暴露,自己抗下一切。

陸行聽懂了他的言外之意,也乖乖地照他的話做,真是個十分乖、又十分能幹的小家夥。

治療很快結束,阮遂拿過第三特戰小隊治愈者連同藥箱一起帶過來的全套制服遞給陸行,溫柔道:“快穿上吧。”

陸行接過衣服鞋襪,快速穿戴整齊,剛要說話,阮遂又道:“一會兒我會讓嚴厲派人送回我那裏,我去軍部一趟,明天我和你一起回學校。”

“教官,我能跟你去嗎?”

阮遂搖了搖頭,忽然伸手摸了摸陸行蒼白的臉:“你接連受傷,現在更需要的是休息。”

陸行沒有反駁,他確實有點到極限了。

平時這麽點不耗費精神體能量的運動對他來說只是開胃菜,雖然他現在這具身體還沒接受過系統訓練。

壞舊壞在他這些天接連出事,那個讓他陷入睡眠的藥,更是讓他神思倦怠。

剛剛那麽神勇只是被他不能讓阮遂受傷的那股精氣神吊著,現在阮遂安全了,這股氣就散了,他也就有點挺不住了。

阮遂又摸了摸陸行的頭發,眼神溫柔:“聽話,回去休息。”

此時,戰鬥結束走過來的嚴厲看著這副“慈父”模樣的阮遂,樂了。

“阮遂,這小家夥不想回去,你就讓他跟著你吧。你辦公室裏不是有個休息室嗎,讓他在那休息,等你忙完了,你再帶他回去。”

嚴厲玩味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流轉,笑道:“或者你忙完也幹脆睡在休息室算了,你這臉色也不比他好多少,傷沒好利索吧。”

“傷?什麽傷?”陸行敏銳提取出自己想要的信息,“教官,你受傷了?”

阮遂收起一直以來溫柔的表情,睨了嚴厲一眼:“你話有點多。”

嚴厲聳了聳肩,痞笑了一下:“嚴遠話少,我再話少不是太無趣了?這小家夥是不是就是你撿回來的那個天才?”

上下打量了陸行幾眼,嚴厲點了點頭:“確實是好苗子,我也喜歡。”

嚴厲說著把胳膊搭在陸行肩上:“新生,考慮一下我怎麽樣?別聽別人說什麽阮遂上校溫柔善良,我告訴你他......哎,阮遂你幹什麽?”

阮遂一把拉走陸行,讓把身體重心壓在陸行身上的嚴厲差點沒在自家隊員面前摔個跟頭。

看著阮遂牽著陸行朝飛行器上走的背影,嚴厲笑了一聲:“口是心非,看來有好戲看了。我們聯邦軍部第一軍草怕是要有主了。”

“什麽有主了?”路過的小隊隊員見自家隊長絮絮叨叨,十分好奇。

嚴厲給了小隊員一巴掌:“小孩子家家的,瞎打聽什麽,還不快打掃戰場。”

小隊員撅嘴哦了一聲,摸了摸後腦勺跑走了。

嚴厲晃晃悠悠地跟在阮遂和陸行的身後上了飛行器,這次他沒有討人嫌,把後排的一排座位讓給了兩人,自己坐在最前面有條不紊地撰寫任務報告發回總部。

等他報告寫的差不多,戰場也打掃的差不多了,隊員們還檢查了一下周圍公共設施的損毀程度。

好在,阮遂著急,去軍部途中選擇了抄近路。這條近路比較偏僻,周圍只是一些沒有建完的公園之類的工地。

事發那個時間,工人都已經下班回去休息了,並沒有發生什麽誤傷的事件,也沒人給阮遂他們添亂。

要不然,陸行和阮遂就沒有現在這麽輕松了。

嚴厲將報告存好,隊員們也陸陸續續地回到飛行器上。

嚴厲回頭去看後排的兩人,就看見陸行枕著阮遂的肩膀已經睡著了,手上拉著的好像是阮遂時常帶著用來裝飾的腰帶,跟怕阮遂跑了一樣。

阮遂不止沒有抽回腰帶,手還溫柔撫摸陸行散落在額間的碎發,看向陸行的眼神是嚴厲從來沒有見過的溫柔。

無聲笑了一下,嚴厲收回目光,下令回程。

聯邦軍部,統帥辦公室。

宣長鳴看著最新遞上來的報告,眉頭緊鎖。他面前站著的是情報部的羅拉少將和任務歸來的嚴厲和苦主阮遂。

半晌,宣長鳴沈聲道:“羅拉,這件事情不簡單。關於這件事情的調查,就交給你們情報部門,務必找出這件事情的幕後之人。”

“是,統帥閣下。”

宣長鳴得到肯定答案後,把目光落在了嚴厲身上。

嚴厲快速把現場的戰鬥情況敘述了一遍,這些阮遂之前傳回來的錄像和報告中都有,他只是在最後補充了一些情況。

“統帥閣下,經過確認,這種新型異變體確實短期內繁殖過,但具體是繁殖過後,還是裂變之後短時間內無法再次裂變還有待證實。”

“很好。”宣長鳴問,“周圍全部仔細排查過了嗎?”

“全部仔細排查過了,被斬落的觸|手也都對得上數量,沒有遺漏。”

“不錯,這件事情你跟著羅拉少將溝通,由你們負責調查這種異變體的來歷。”

“是!”嚴厲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跟在羅拉少將的身後出了宣長鳴的辦公室。

等兩人都出去後,宣長鳴起身拉過阮遂仔仔細細地看了個遍,才長出一口氣。

“還好沒事,你要是有事我——”宣長鳴說不下去了,虎眸中一絲眼淚滑過。

阮遂心中嘆氣,知道外公這是想起自己殉職的父母了。看著外公百歲不到的年紀,頭上就已經是花白的顏色,內心十分不好受。

現在新人類的平均壽命在兩百歲,過了一百五十歲才算進入老年。

宣長鳴今年才七十八歲,正處在壯年,就已經頭發花白。除了工作繁忙的原因,更多的是阮遂父母的死對他的打擊太大。

想到這些阮遂目光柔和了下來,扶住宣長鳴的胳膊,溫聲安慰:“外公,我很好。我有人護著。”

宣長鳴嘆了一口氣:“是那個叫陸行的新生吧。”

阮遂點頭。

宣長鳴沈吟片刻:“小水,你對那個新生是不是,是不是......”

“是什麽?”阮遂見自家外公“是不是”了好幾次也沒說出下一句,有些疑惑。

宣長鳴深深看了阮遂一眼:“沒什麽,我是想問,新型異變體的這些資料不是你發現的,而是那個新生告訴你的吧。”

阮遂沈默,既不急切否認,也不直接承認。

宣長鳴十分了解阮遂的性格,拍了拍他的手,慈愛道:“我知道你是想保護你的學生,這小家夥的天賦、實力和眼界確實都是一等一的。但你要知道就是這樣才更危險。”

阮遂垂下目光,嗓音沈了下來:“我知道。”

“你既然知道,就把他交給刑訊部吧,我會讓刑訊部不對他用那些對他身體有傷害的刑訊方法。”

“不行。”阮遂拒絕的幹脆。

宣長鳴有些意外了,阮遂的性格他十分了解,就算再欣賞一個人,他也不會因私廢公。

現在他這個外孫居然為了一個認識沒幾天的新生直接拒絕他,這讓他對這個新生更加好奇了。

想到嚴厲報告最後寫的“新生陸行穿著阮遂上校浴袍,渾身是傷,阮遂上校身體和精神狀態良好。陸行傷勢已被阮遂上校治愈,先跟隨飛行器一起返回軍部。”這句話,宣長鳴心中有了答案。

“小水,我是你的外公,也是聯邦統帥,我有我的責任。這個新生身上有太多不一樣的地方,就此放任我無法放心。”

阮遂冷靜道:“我明白,我現在不能告訴您具體原因,但請您相信我,陸行不會對我們有威脅,相反他會幫助我們對抗那些特殊的異變體。”

“我會做陸行在軍部的第一監護人,會看好他。如果發現他有任何反人類、竊取機密的行為,我會親自處決他,絕不手軟。”

宣長鳴沒有馬上回答,看著阮遂同他母親如出一轍的琉璃色眸子中露出的堅定,知道自己無法改變阮遂的決定了。

嘆了口氣,宣長鳴回身從抽屜中取出一個黑色大氣的聯絡器遞給阮遂。

“別拒絕,既然你不讓我送他去刑訊部,我總得在他絕對清白前有制約他的手段。”

見阮遂不說話,也不接聯絡器,宣長鳴又道:“如果以前,我絕對不會對一個才十八歲的小家夥這麽警覺。但你父母那件事情發生後,讓我深刻意識到不能小瞧任何人。”

“我知道了。”阮遂眼睛眨了一下,張開手心,讓宣長鳴能將聯絡器放在自己手中。

宣長鳴嘆了口氣:“放心,這只聯絡器中只有監視和定位他的功能,並沒有擊殺功能。我也不想這樣的天才因為‘意外’出事,這也是對他的保護。”

“我明白的,謝謝。”

“傻孩子,跟我說什麽謝謝。”宣長鳴溫柔地摸了摸阮遂的頭發,“去吧,去找他吧。”

阮遂行了一禮,轉身出了宣長鳴的辦公室,朝自己辦公室走去。

路上遇見剛剛從他家撲空趕過來的費山幾人,停下了腳步。

“阮遂。”嚴遠上前一步,“你沒事吧?”

阮遂搖了搖頭:“我沒事,那東西被你們重創,實力減弱,已經被嚴厲送進帝都研究所了。”

“那陸行呢,你不是說他昏迷了,讓我把阮玉祁綁過來嗎?”費山拉過身邊身材消瘦的男人,“我人給你帶來了。”

阮玉祁翻了白眼:“白癡。”

“你怎麽又罵我?”費山嘟囔,“這是費力傳達的消息,又不是我。”

“說你白癡,你還不服氣。阮遂剛剛已經看見我了,但什麽也沒說,情緒上也不急,可不就是人沒事了嗎?”

“哦。”費山啞火了,委委屈屈地朝費力身後躲了躲,再次得到了阮玉祁一個白眼。

“好了,不和你這個白癡浪費時間了。”阮玉祁回頭看阮遂,“人呢,我再看看更保險。”

“在我辦公室。”

阮玉祁也不廢話,擡腿朝阮遂辦公室走去。

阮遂辦公室的休息室內。

陸行穿上阮遂給他找的睡衣沈沈地睡在阮遂的床上,阮遂推門進來都沒能驚醒他。

阮玉祁跟在身後,看了一眼床上人穿的睡衣,挑了挑眉。

“你潔癖好了?”

“我什麽時候有潔癖了?”陸行看他,“他在睡覺,可以看嗎?”

阮玉祁嘖了一聲:“別轉移話題,你居然讓一個剛剛和異變體打完架,沒洗澡的臭男人穿你的睡衣,睡你的床,還不是潔癖好了。還是——”

“他對你來說是特別的?”

阮遂斜了他一眼:“隨便你怎麽想。”

“哼,”阮玉祁冷哼一聲,走到陸行面前,“真應該讓那幫崇拜你,說你溫柔善良的人看看你是對我這個哥哥的態度是怎麽惡劣的。”

“那個哥哥,能麻煩你不要再廢話嗎?”阮遂話語中透出了威脅,“如果你不想你五歲尿床被姑媽打哭的照片出現在聯邦八卦論壇版塊,就快點。”

阮玉祁:“”

“越來越不可愛了。”阮玉祁嘟囔了一句,手指搭在陸行的手腕上閉上了眼睛。

半晌,他睜開眼睛,從隨身攜帶的藥箱中取出一臺小巧的機器對這陸行全身一同掃描後,重新放回藥箱中。

“怎麽樣?”阮遂見阮玉祁檢查完,開口詢問。

阮玉祁沒有回答,反問他:“你把我給你的保命用的藥給他了?”

“怎麽?他不能用嗎?會有副作用嗎?”

阮玉祁看了阮遂片刻,幹脆道:“沒有,就是有點沒想到你自己上次傷那麽重都不用,居然給他用了。”

阮遂目光落在沈睡的陸行身上,笑了一下,回頭看向阮玉祁。

“他值得,他可能會是機甲紅蓮未來的主人。”

“就為了這個?”阮玉祁皺眉,“就為了這個可能,你就把救命藥給他用了。”

“這個理由不充分嗎?”

阮玉祁深深看了阮遂一眼,冷哼了一聲:“ 充分,非常充分。最近輕點浪,我給你的要繼續吃。那個保命藥材料難得,等找齊了我在給你做,這次可別因為什麽‘可能’就又給了別人。”

說完,阮玉祁拎起藥箱,轉身朝外走:“他沒事了,睡一覺就好了。對了,他有些營養不良,記得給他補充營養。”

阮遂沒有去送阮玉祁,對著阮玉祁的背影輕聲說:“謝謝,哥哥。”

阮玉祁背影一頓,隨即消失在門外,淡淡的聲音隨著關門聲傳進阮遂耳朵裏。

“不用謝,記住,別死就行。”

阮遂笑了一下,阮玉祁還是愛這麽口是心非。他越喜歡誰,就越愛拿話刺誰。

大家都知道他這個毛病,倒也從來不跟他計較。

緩步走到床邊,阮遂註視著安靜睡在自己床上的人,眼中浮現出一絲笑意,但轉瞬這絲笑意就被擔憂取代。

阮遂一直知道,今天發生的這件事根本瞞不住外公,他也沒想瞞著。

本來是想要掙得外公對陸行的保護,沒想到外公是保護了陸行,但這種方法有點讓他難以接受。

“你說你怎麽就這麽不小心,藏著點不好嗎?”阮遂低聲呢喃,然後輕輕拉住陸行的手,將黑色大氣的聯絡器扣在了陸行的手腕上。

聯絡器剛一接觸陸行的手腕,就自動貼合在陸行手腕上。以後,這個聯絡器只有阮遂這個陸行在軍部的監護人才能取下。

“不知道你醒來會不會後悔這麽坦誠對我。”阮遂坐在床邊,心情沈重地嘆了口氣。

睡夢中的陸行似乎感受到了熟悉的氣息,毛絨絨的大尾巴輕快地甩了起來,最後搭在阮遂的手背上不動了。

阮遂感受著手背上毛絨絨的觸感,不由得搖了搖頭:“真是只傻狗。對別人那麽精明,怎麽就不用在我身上?”

睡著的陸行當然不會回答阮遂的問題,他翻了個身,毛絨絨的大尾巴像是自帶導航一樣忽然纏住阮遂勁瘦的腰肢,那意思像是在邀請阮遂一起休息。

阮遂看了一眼月懸高空的夜色,又看了一眼睡得正舒服的陸行。想了想,他合衣躺在了陸行翻身讓出的空位上,毛絨絨的大尾巴小毯子一樣蓋在阮遂身上。

陸行像是感受到身邊人的溫熱氣息也湊了過來,腦袋挨在了阮遂肩頭不動了,頭頂毛絨絨的狗狗耳朵搔著阮遂的頸窩,讓阮遂發出一聲輕笑,也閉上眼睛沈沈睡去。

很快,阮遂呼吸變得均勻起來,而本該已經睡著的陸行卻睜開了眼睛,借著月色貪婪地看著身邊人的容顏許久許久,才擡起被阮遂扣上聯絡器的手施舍地看了看。

這東西他知道,上輩子也帶上過。這種聯絡器為了監視危險人才專門研發的。

他重生以來,多次身不由己暴露太多,讓上頭關註很正常。

這也是他想要的結果,只有這樣他才能跳過大學四年、實習一年,提前走到阮遂身邊,重新成為紅蓮的主人迅速讓自己的實力達到巔峰。

只有這樣,他才能保證這一世阮遂不會被人害死,才能盡早找出上輩子阮遂的死和變異異變體到底有什麽關聯,才能真正保護阮遂,保護他們的家園。

陸行:趁著教官睡著,占點便宜。

阮遂:狗狗真可愛,傻狗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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