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蓁蓁下午又跑了兩處地方，都是A市挺出名的風景區，胡玲陪著她，給她預估場景的布置會是什麽樣，秦蓁蓁聽到最後有些懵，覺得比拍戲還要覆雜。

結束的時候，她給陸如雲打了電話，得知她已經返回A市了，她也就胡玲告別謝絕她請吃晚飯的好意。

回到公寓的時候，陸如雲已經做好了晚飯，秦蓁蓁進屋之後換了拖鞋，隨意放下包包，對陸如雲道：“這麽早？”

其實也不早，九點多了，但是秦蓁蓁以為她要到半夜才能回來，所以吃驚了一下。

陸如雲將湯碗放在飯桌上，擡頭對秦蓁蓁道：“嗯，秋寒碰到了點事，提前結束了。”

秦蓁蓁眨眼走過去，在她面前坐下後問道：“什麽事？”

陸如雲盛了兩碗飯，遞了一碗給她：“之前的劇本，你還記得吧？”

秦蓁蓁咬著筷子點頭：“記得。”

“投資方撤資了。”

“撤資？”秦蓁蓁扯了下嘴角：“為什麽撤資？”

陸如雲夾了蔬菜放在秦蓁蓁碗裏，頓了幾秒：“投資其他的項目了。”

秦蓁蓁面有了然：“撤了多少？”

“一大半。”陸如雲邊說邊吃著菜，擡眸看向秦蓁蓁，見她在發呆淺聲道：“想什麽？”

秦蓁蓁回神，對陸如雲笑了笑：“沒什麽。”

話音剛落又加了句：“撤了挺好的。”

陸如雲聽到她這句話是意有所指，她抿唇道：“蓁蓁，你是不是怕我會介意？”

秦蓁蓁聳肩，吃了口菜：“我沒這麽說。”

陸如雲見她如此只是笑笑沒再搭話。

飯後秦蓁蓁收拾了碗筷，陸如雲站在窗邊打電話，偶爾有聲音傳來，秦蓁蓁目光忍不住瞥向她，直到她從廚房出來，陸如雲的電話還沒有結束，她幹脆抱著睡衣進衛生間裏洗漱。

陸如雲聽到身後有關門的聲音轉頭看眼，手機裏人還在繼續說道：“如果你堅持的話，我覺得可以嘗試，不過適可而止，還有，有任何問題都要及時聯系我。”

“我會的，丁醫生。”

陸如雲掛斷了電話，聽著水流聲嘩啦啦從衛生間裏傳來，她心底暖流也汩汩湧上來，最後放在手機去隔壁的衛生間洗漱。

兩人是一同出衛生間的。

秦蓁蓁穿著碎花的睡裙，長發用夾子固定住，末梢都是水珠，滴在睡裙裏，她一歪頭就看到陸如雲也穿著睡衣從隔壁出來，啟唇道：“打完電話了？”

陸如雲點頭嗯了聲，用自己的幹毛巾替秦蓁蓁擦拭臉上的水珠，兩人站的很近，秦蓁蓁嘀咕道：“打給誰了？”

“丁副院。”

“上次的檢查他讓我去拿報告。”

秦蓁蓁擡眸：“是不是沒空，我幫你去拿？”

陸如雲淺淺一笑，她卸了妝，眼梢處微紅，此刻一笑沒了平時的端莊大氣疏離之感，添了無數柔情：“不用，我讓雙雙去就好，你這幾天也不清閑。”

秦蓁蓁享受她的體貼，等到臉上的水珠都被擦拭幹凈後，兩人才挪了地方。

上床後，秦蓁蓁就抱著手機去刷微博和論壇了，陸如雲坐在床邊，時不時歪頭看她，秦蓁蓁再被偷看好幾次之後終於憋不住笑道：“陸老師，你是不是有話說？”

陸如雲難得糾結的表情，唇抿直，似乎有些話說不出口，秦蓁蓁放下手機，扯過她的手臂，陸如雲半個身體傾斜在床上。

秦蓁蓁原本是趴在床上的，此刻見到陸如雲倒在床上，她也忍不住臉頰貼著被子，雙眼對上陸如雲的明眸：“說罷，什麽事？”

“蓁蓁。”陸如雲糾結了一小會之後開口道：“如果我說我想接下秋寒的電影……”

話還沒說完就被秦蓁蓁打斷，她臉色微變道：“哪個電影？”

陸如雲目光坦誠：“真兇那個。”

秦蓁蓁神色稍冷，坐起了身：“你瘋了嗎？”

陸如雲似乎已經想到她的反應，絲毫沒驚訝，只是拉著秦蓁蓁的手，兩人十指相纏，她自嘲道：“我也覺得我瘋了。”

初初有這個念頭，是在昨晚上對著劇本的時候，她一個人坐在空曠的客廳裏，四周寂寂，她卻不覺得害怕，細想那些曾經盤踞在腦海裏以為再也忘不掉的畫面，其實正在慢慢模糊，她一頁一頁的翻開劇本，看到那些流水般的文字，在腦子裏形成畫面，她自動補充細節，一幅幅，一幕幕，曾經讓她窒息的場景，似乎也並不是那麽恐怖。

昨夜，她一個人將劇本看了三遍，翻來覆去。

然後有了這個念頭。

她似乎已經有了和過去抗衡的勇氣，可以不用一直躲在龜殼裏，讓其他人擔憂。

秦蓁蓁聽完了她的話，沈默了好幾分鐘，還是搖頭道：“我不同意。”

她好不容易才看到陸如雲終於不用受到往事折磨，終於看到她恢覆正常的一面，誰知道接下這個戲，看到那些相似的場景，會不會舊病覆發。

說她膽小也好，說她懦弱也罷，反正她不願意。

陸如雲小聲喊道：“蓁蓁。”

她語氣裏似乎有些哀求，秦蓁蓁卻一股腦的掀開被子鉆進去，順手關掉床頭燈，聲音從黑暗裏襲來：“不行，我不同意，如雲，你這樣太冒險了。”

陸如雲從她身後抱著她，頭擱在她肩膀處，這個熟悉的姿勢讓兩人都放松了很多，秦蓁蓁緊繃的身體陡然松下來，只是還咬著牙關，堅決不松口。

“蓁蓁，你說的，從哪裏摔倒，就從哪裏站起來。”

“給我個機會好不好？”

她近乎祈求的聲音讓秦蓁蓁毫無招架之力，秦蓁蓁何曾見過這樣的陸如雲，心登時疼的揪緊，想松口，但又害怕，矛盾的心裏讓她啞口無言。

陸如雲很有耐心的不催促，就這麽一直等著她開口，兩人相擁了很久，誰都沒有說話，但誰都沒有睡著。

月色踏著窗戶照進來，秦蓁蓁長長的眼睫毛劃開墨色，轉頭看著陸如雲道：“你真的想去嗎？”

陸如雲點頭：“我想試試。”

秦蓁蓁也反手環抱住她，窩在她懷中說道：“那好，我有個條件。”

陸如雲清淺嗯了聲：“什麽條件？”

秦蓁蓁語氣認真道：“我也要進劇組。”

房間裏有半刻沒聲響，好久後陸如雲才應下：“好。”

天蒙蒙亮，鬧鈴響起之前陸如雲就醒了，她輕手輕腳的替秦蓁蓁蓋好被子才出房間，又是半夜沒睡，她黑眼圈加重，賀雙雙看到她的時候忍不住盯著她看，還打趣道：“你們也不至於這麽折騰吧？”

陸如雲沒好氣瞪她眼，上車之後吩咐：“到了叫我。”

賀雙雙憋著笑：“好。”

說著兩人就上車了，陸如雲靠在椅背上休息，說是淺眠，然而完全睡不著，昨夜秦蓁蓁應下她之後，她就輾轉難眠。

車窗外的場景一掠而過，繁花簇簇，綠草茵茵，車裏放著輕緩的音樂，淡淡的香水味若有若無，她盯著外面看了好久，才收回視線，閉目養神。

到劇組的時候導演已經到了，正在布置場景，陸如雲到了之後就被拉過去化妝換戲服，她之前落下的戲份有些多，所以要早早來劇組補戲。

賀雙雙趕在她上戲之前買了份早點，看著她吃下去才放人，好在陸如雲演技一直在線，NG的次數一只手數的過來，所以補戲的進度還是非常快的。

就連導演都戲言，照這樣的拍攝效率，可能會提前半個月殺青。

陸如雲不置可否，午飯也沒在劇組吃就趕往鄰市了。

段秋寒還在跑投資方，但是他剛踏進導演圈，說人脈，都是以前當演員積攢下來的，拍【如夢】的時候就拉了不少好友過來投資，甚至陸如雲的片酬都壓到最低，所以現在一時想找新的人脈，還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況且幾個大的投資方都對【謀生】那邊拋出了橄欖枝，自己去求到的機會微乎其微。

段秋寒又一次在對面說總監最近很忙沒空吃飯的時候掛了電話，迎面走過來兩個人，陸如雲和賀雙雙。

賀雙雙的手上還拎著三盒飯，陸如雲徑直走到段秋寒的身邊笑道：“還沒吃吧，好久沒一起吃飯了。”

段秋寒放下手機，聞言也笑了笑：“是啊，好久沒一起吃飯了。”

他說著不知道想到什麽，星目黯淡幾分，接過賀雙雙遞給自己的盒飯，對陸如雲道：“今天怎麽來這麽早？”

他們的宣傳通常兩點才開始。

陸如雲吃著盒飯神色如常道：“來得早有事。”

段秋寒嘴裏含著米飯，擡頭道：“什麽事？”

陸如雲對上他雙眼，想了幾秒道：“電影的演員定下了嗎？”

段秋寒一楞，隨即搖頭：“還沒來得及。”

陸如雲微微點頭，吃口飯神色淡然道：“那你覺得我和蓁蓁如何？”

“合適嗎？”

段秋寒這次不是怔楞，而是直接懵逼，張著口不敢發出聲音，還是賀雙雙笑著在他面前揮手：“醒醒！”

段秋寒轉頭看著賀雙雙道：“今天是愚人節嗎？”

賀雙雙被逗笑：“當然不是。”

段秋寒被當掉的腦子還沒反應過來，在迎上陸如雲看過來的目光時，他勉強揚笑道：“如雲，這不是合適不合適的問題。”

這是他根本請不起的問題。

就是投資方沒撤資，他那些資金，都不好意思請陸如雲，更別說秦蓁蓁了。

陸如雲對他這個回答沒有意外，抿唇道：“報酬方面你不用擔心，孟欣會和你詳談，至於投資方面，我和蓁蓁有些積蓄，想帶資金組。”

段秋寒還是頭回看到這樣的帶資金組，他俊秀的臉上連著懵逼好幾次，終於忍不住擺手道：“等等等等，讓我緩緩。”

“你這個消息，也太讓人消化不良了。”

陸如雲低頭，神色自若的吃飯，等到盒飯裏都空了，段秋寒才像是想通一般問道：“如雲，你確定嗎？蓁蓁那邊呢？”

“我和蓁蓁商量過了。”

“但是我有個條件。”

段秋寒剛恢覆平靜的心跳又開始砰砰砰直跳，他聲音有些微緊張：“你說。”

陸如雲擡眸，眸光定定看著他道：“我要見一見編劇。”

相較於之前的問題，這個實在太好辦了，段秋寒當即點頭：“沒問題，今天結束我就讓她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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