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蓁蓁咬著薯片轉頭的時候就看到陸如雲站在自己身後，她舉著薯片打招呼：“陸老師，晚上好。”

動作自然，表情和往常無異，甚至笑容更甜了三分。

陸如雲垂眸，從嗓子裏冒出一個字：“好。”

季路站在兩人身後，左右看看，決定告辭，她返回廚房將切好的水果放在茶幾上，擡頭和秦蓁蓁道：“蓁蓁，那我就先走了。”

秦蓁蓁站起身：“這麽晚了，就睡在這邊吧。”

季路忙擺手：“不用了。”

說罷她就拎起包包準備走人，走到門口的時候又想到什麽轉頭問道：“蓁蓁，我明天還需要過來嗎？”

秦蓁蓁神色自若：“過來啊，我一個人過年很無聊的。”

季路瞥眼陸如雲，張張口：“好。”

等到季路走了之後秦蓁蓁才重新坐下來，頭也不回的問道：“陸老師你怎麽過來了？”

陸如雲走到沙發旁邊，坐下，垂眸道：“我在家沒找到你，就過來了。”

秦蓁蓁點頭：“對，好久沒回來了，難得有空，今天就回來看看。”

陸如雲聽到她的話臉色白了幾秒，垂眸道：“蓁蓁……”

秦蓁蓁打斷她的話：“吃晚飯了嗎？”

“沒吃的話廚房還有點吃的，熱一熱就可以吃。”

陸如雲看著她道：“我不餓。”

配合她發出聲音的是肚子咕嚕叫了一聲，陸如雲俏顏微紅，垂下眼瞼，在秦蓁蓁看過來的時候起身走向廚房。

廚房的流裏臺上還放著一份食物，沒動過，蓋子都蓋得好好的，陸如雲打開之後發現裏面有兩樣是她喜歡吃的。

她知道自己會過來。

陸如雲瞥眼秦蓁蓁纖細的背影，將盒子放在微波爐裏面轉了兩圈，秦蓁蓁正在看最後一個小品，看完後收拾收拾茶幾上的垃圾，陸如雲端著盒飯進客廳的時候她剛收拾完。

秦蓁蓁舉起雙臂伸了個懶腰，坐了大半天，渾身筋骨疼。

陸如雲坐在茶幾旁的地毯上，看到秦蓁蓁如蝴蝶般在房子裏轉悠。

直到她看到秦蓁蓁抱著睡衣進了衛生間，沒一會傳來嘩啦啦的水聲。

她抿抿唇，低頭吃飯。

秦蓁蓁出衛生間的時候頭上裹著幹毛巾，套著睡裙，她剛洗完澡，皮膚緋紅，明眸泛水，舉手投足間風情無限。

陸如雲放下筷子，想了想喊道：“蓁蓁。”

秦蓁蓁正在擦拭濕發，聽到她的聲音看過去：“吃完了？”

“你衣服我給你準備了一套，在擋板上，先去洗澡吧。”

“房間也準備好了，開著門的那個就是。”

她很自然的安排一切，態度很親昵，但又能察覺到生疏，陸如雲站起身，走到她身邊，兩人就這麽幹站著。

秦蓁蓁打了個哈欠，困極的樣子：“陸老師，我要休息了。”

陸如雲看到她轉身離開的身影，下意識的握住她的手，只是話還沒說就聽到秦蓁蓁說道：“我知道你要說什麽，我沒有怪你，昨晚上如果我知道章小姐出了意外，我肯定也會去。”

“但是如雲，你總不能連生氣的資格都不給我。”

秦蓁蓁說完輕笑：“你就讓我氣一會吧，反正我對你，最多也只能氣三分鐘。”

她自嘲的說了兩句就轉身進了房間，陸如雲站在她身後良久才動僵硬的身體，她將秦蓁蓁沒收拾好的沙發重新打掃一遍，秦蓁蓁聽著外面的聲音翻來覆去睡不著。

收拾好一切之後陸如雲去了那間準備好的房間，打開燈，裏面所有的裝飾喜好都很明顯，是秦蓁蓁喜歡的。

她往裏走兩步，坐在床上，有種回到自己公寓書房的感覺。

沒有剛進入陌生環境的恐懼，沒有那如影隨形的記憶，仿佛是因為隔壁睡著的是秦蓁蓁，陸如雲莫名的安心。

手機滴滴滴響起，她從床頭櫃拿過來，看到上面的信息之後她俏顏繃緊，雙唇緊閉，指腹抵在手機堅硬外殼上，疼得她難受。

陸如雲沈默半響後從床上起身，走到緊連著秦蓁蓁房間的那堵墻旁，坐下，背靠在墻上。

秦蓁蓁在床上翻滾好久都沒睡著，她心頭煩躁，索性也不穿拖鞋就直接走下床，徑直走到陸如雲的房間門口。

隔壁是客房，但很少有人會來做客，所以她這個房間一般都是空置的，今晚上卻是燈光閃亮，陸如雲的門半合著，秦蓁蓁推開門，見到坐在地毯上的人。

陸如雲的頭低著，長發垂下，遮住臉頰，秦蓁蓁站在那裏看著她，突然就想到她第一次看到陸如雲在房間裏也是這樣。

窩在某一個角落，身體發抖，拒絕所有人碰觸。

她心宛如被針戳了下，腳步有千斤重，明明說好只是看眼就回去，偏生忍不住往陸如雲走去。

秦蓁蓁走進房間，坐在陸如雲身邊，表情很兇的問道：“你坐這裏幹什麽，我和你說，別以為你用苦肉計我就會……”

陸如雲轉頭看她一眼，神色平靜，但泛紅的眼圈，朦朧的雙眼讓秦蓁蓁一時失了聲。

兩人眼神對上，秦蓁蓁別扭的移開視線，推了下陸如雲的胳膊：“起來去睡覺，大半夜的發瘋，也不看幾點了。”

陸如雲被她推得站起身，秦蓁蓁扯著她睡衣袖子拉到床邊，惱惱的說道：“睡覺！什麽都不準想！”

“好。”陸如雲乖巧的如同孩子，秦蓁蓁的一個指令她就坐在床邊，仰頭看著秦蓁蓁。

秦蓁蓁被她這樣的眼神盯著，瞪了她一眼：“你看我幹什麽！怎麽你很委屈是吧？明明委屈的人是我……”

她說著說著哽咽出聲，眼前水蒸氣泛起，霧蒙蒙的。

約好的新年沒有就算了，她連家裏都不能待。

明明說好陪爸媽過年的，卻只能食言。

想到尹蘭芳和秦葉那渴望但是又不敢強求的樣子秦蓁蓁就忍不住哭出來。

“陸如雲，委屈的人是我！”

“是我啊。”

陸如雲聽到她的咆哮只是緊緊的抱著她，嘴角囁嚅，想說對不起，才恍然最近的對不起，她說的太多了。

她沈默的任秦蓁蓁發洩，不管她怎麽折騰都緊緊的抱著她。

秦蓁蓁聲聲控訴如鐵釘一樣釘在陸如雲的心口，鮮血直流，她疼得面部發白，身體發抖。

兩人如同夜裏迷路的小野獸，正在相互靠著，彼此取暖。

秦蓁蓁哭的聲音漸小，她慢慢抽噎，陸如雲拍著她的後背，動作輕柔，安靜的夜裏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有深深淺淺的呼吸聲。

“怎麽不說話？”秦蓁蓁聲音很沙啞，和她往日清脆的聲音絲毫不同。

陸如雲拍著她後背的手頓了下，誠實道：“我不知道該說什麽。”

秦蓁蓁從她懷中坐起身：“覺得我很無理取鬧？”

陸如雲搖頭：“是我沒有說對不起的資格。”

秦蓁蓁張了張口，看到陸如雲眼底翻滾的情緒，她握了握手：“算了，也不是你的錯。”

發洩了一通她人也冷靜了，這件事說到底只是一場意外，還是所有人都不想發生的意外，她是委屈，但是陸如雲肯定也不好過。

思及此秦蓁蓁站起身：“我先回屋了。”

陸如雲在她起身的剎那用手抓著她手指，秦蓁蓁轉頭看到兩人相握的手，看到陸如雲可憐兮兮的姿態，看到她露出平時從沒有露出的表情，心軟了兩分。

秦蓁蓁在心裏默默的罵著自己不爭氣。

雖然她知道自己對陸如雲從來生氣不會超過三分鐘，但也沒想過半夜就和解的，所以她強硬的準備離開，陸如雲只是握緊了她手，身體還跟著晃動了一下，她本就靠坐在床邊，這麽一拖，半個身體差點要掉下來。

秦蓁蓁用餘光一直瞄著她，見到她的舉動下意識的伸手防止她摔倒，陸如雲在她張開雙手的剎那將她拉進懷中，緊緊的抱著。

“蓁蓁。”

“是我不好。”

“不會再有下一次了。”

秦蓁蓁聽到她的話僵硬了身體，有種溫暖的感覺從陸如雲的身上傳過來，她安撫性的輕拍自己後背。

“不生氣了好不好？”

秦蓁蓁俏顏微紅，嘴硬的說道：“我又沒生氣。”

陸如雲聽到她口是心非的話垂下眼瞼，兩人坐在床邊相互抱著，偶爾一兩點星光躍進窗戶口，添了靜謐。

半響後，秦蓁蓁脫了鞋上床，她知道今晚肯定是走不了了。

陸如雲什麽都沒做，兩人只是換了個擁抱的姿勢，秦蓁蓁平躺在床上，擡頭看著天花板和水晶燈，問道：“章小姐怎麽樣了？”

“嗯？”

陸如雲頓了會：“身體沒大礙，精神不太好，丁副院禁止她出院了。”

秦蓁蓁眨了眨眼睛，長睫毛在空中劃開弧度：“她是自殺嗎？”

陸如雲點點頭：“嗯。”

秦蓁蓁側過頭看著陸如雲：“是因為段導？”

陸如雲想到手機裏發來的消息，搖搖頭：“因為什麽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

秦蓁蓁若有所思的嗯了聲。

房間裏的氣氛靜好，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陸如雲感覺到秦蓁蓁清淺的呼吸和身體的溫暖，她靠近秦蓁蓁一點，忍不住說道：“蓁蓁。”

秦蓁蓁懶得動，輕輕的嗯了聲。

陸如雲抱著她的腰，忍不住收緊一點道：“其實我也自殺過。”

在秦蓁蓁詫異的目光投射過來時，陸如雲恍惚覺得那段過去，其實也沒有那麽不堪，只不過被封存的太久，每次提及只剩下害怕，日已累計的恐懼漸漸吞噬了她，讓她忘了自己早就有走出來的勇氣。

秦蓁蓁握起手，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心頭一跳，握緊手，輕笑道：“時間不早了，我們休息吧。”

陸如雲低頭，手插進秦蓁蓁的握緊的拳頭裏，兩人十指相纏，聞著熟悉的香氣，聽著她清淺的呼吸，感覺到她的溫暖，陸如雲內心平靜，聲音清淺：“蓁蓁，我想告訴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