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瑤還沒走。

化妝室裏人來人往，唯獨她坐著沒動，她的助理正在打電話，不用想也知道是給經紀人匯報情況，她此刻思緒混亂。

何昕和周瑚月相互看眼，目光都有些鄙夷，兩人扯扯嘴角離開了化妝室。

不多時，剛剛還熱鬧的房間只剩下她和造型師，她戲服還沒換，妝也沒卸，造型師站在她身後問了兩遍，她充耳未聞。

助理進房間後她還坐在那裏，助理站在她身邊小聲道：“瑤瑤，我們該走了。”

“是我做錯了嗎？”朱瑤低聲呢喃，助理也不知道回什麽，只是抿唇站在她身後，造型師還想上前，助理對著她搖搖手：“麻煩等會。”

造型師點頭走出去，剛出門就被同行拉著問：“還沒走呢？”

“我看八成在等陸如雲。”

“不是，人家都結婚了，這麽做有什麽意義嗎，臉都不要了？

“要什麽臉啊，要是真的要臉也不會舔著人家結婚的，我朋友之前是【如夢】劇組的，說她天天貼著陸如雲，人家都不理她。”

斷斷續續的聊天聲漸行漸遠，陸如雲和祁導從會議室出來時看到朱瑤還沒走，化妝室裏也沒人，賀雙雙瞧見朱瑤就皺起眉頭，和陸如雲說道：“如雲，你等下，我讓他們給你換個化妝室。”

陸如雲抿唇，還沒說話就聽到身後有幽幽聲音。

“為什麽？”

“陸老師，你為什麽要問我那句話？”

朱瑤的表情很平靜，她眼底難得沒有見到炙熱，只是無波瀾的看著陸如雲：“我想知道，你為什麽問我那句話。”

賀雙雙還想說話，陸如雲對著她輕輕搖頭：“你在外面等我，我有話要和朱小姐說。”

“好，那你快點。”賀雙雙不情不願的應下，看了眼朱瑤轉頭離開。

直到門合上，陸如雲才轉頭，神色淡然，眼神冷清：“朱小姐，我今天過來試鏡不是做慈善，你問我為什麽問你，是不是太可笑了？”

她和何昕搶占先機，在這場戲裏都各自有表現的機會，但是她和周瑚月沒有，所以這最後一段，實際上就是讓她和周瑚月表現的。

可惜周瑚月只顧著懊惱，沒發現這個機會。

朱瑤聽到她冷淡的說完兀自笑了：“那如果是秦蓁蓁呢？剛剛如果演女主的是秦蓁蓁，你還會這麽問嗎？”

陸如雲聞言垂下眼瞼，深思了兩分鐘之後擡眸：“我會。”

“你不怕她生氣嗎？”

陸如雲似是想到秦蓁蓁，表情溫和不少，甚至聲音都有了溫度：“朱瑤，喜歡是一同進步，而不是互相謙讓。”

“如果我不問，她才會生氣。”

朱瑤頭次從她嘴裏聽到自己的名字帶有溫度，從前她慣常叫自己朱小姐，就算是氣急也是冷冰冰的喊朱瑤。

她從沒這麽溫軟的叫過自己名字。

明明想笑卻笑不出來，心底的最後一點漣漪慢慢消散，她看著眼前心心念念了幾年的人，只覺得越來越陌生。

她到底了解她什麽？

不，她什麽都不了解，以為憑借一腔熱血能溫暖陸如雲，卻沒想過這人需不需要，她不是傻子，看不出來陸如雲提到秦蓁蓁就軟下來的表情，以為自己會很難受，會慟哭，去沒想這一刻是如此的平靜。

或許在剛剛臺子上，陸如雲問出那句話時，她就知道，她的愛情，已經死去了。

朱瑤長長嘆口氣：“你們在一起了？”

陸如雲轉眸看著她，朱瑤笑了笑：“對不起，前陣子爆料你們形婚的人，是我。”

她說完低頭，接受陸如雲即將出口的職責和謾罵，可沒有，陸如雲既沒有暴跳如雷，也沒有任何發火跡象，她只是淡淡的瞥眼自己，紅唇輕啟道：“我知道。”

我知道。

朱瑤看著她清冷的面容，聽著再簡單不過的三個字，朱瑤倏地想到前不久的黑料：“那些熱搜……”

陸如雲神色自若的看著她：“是我買的。”

“朱小姐，人要懂得禮尚往來。”

朱瑤看著她泰然的姿態一時失了聲，嗓子猶如被人掐著，她張張口，費勁的說道：“原來是這樣。”

她猜遍了所有合作過的人，獨獨沒有猜過陸如雲，此刻聽到她的話，以為會惱恨她將自己多年的努力毀之一旦，但內心卻無比平靜。

來之前她還在想，找到這個買熱搜的人，狠狠的報覆回去。但她此刻卻沒有那麽憤怒，反而覺得自己還有幾分咎由自取的味道。

陸如雲說的沒錯，她太可笑了。

房間門被敲響，賀雙雙的聲音傳進來：“如雲，等會我們還要和祁導吃飯，時間來不及了。”

陸如雲聽著賀雙雙的聲音看向朱瑤，表情變得嚴肅：“朱小姐，你問了這麽久，我可以問你個問題嗎？”

朱瑤仰頭，眼底不夾雜任何情緒，看她就如同看一個陌生人：“什麽？”

陸如雲吐字清晰，聲音很慢的問道：“我想知道，是誰告訴你，我和蓁蓁是形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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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蓁蓁最後一場戲拍完已經將近十點多了，吃晚飯的時候她和陸如雲聯系過，知道她試鏡成功，為此還特地獎勵自己多吃了兩塊肉，下戲後眾人開始忙碌，明兒就不用上山了，秦蓁蓁自然樂得開心，忙不疊和陸如雲分享這個好消息。

陳鋒看著一下戲就抱著手機聊得眉飛色舞的秦蓁蓁不由得笑道：“蓁蓁啊，你和如雲好歹也結婚半年了，怎麽還和戀愛的時候一樣？”

秦蓁蓁發消息的手頓住，轉頭看著陳鋒嘴裏喊道：“倩姐！”

陳鋒沒好氣瞪她眼：“鬼靈精。”

張倩到了之後三人笑鬧一陣，秦蓁蓁不時瞥向手機，陸如雲還沒回信息。

因為明天就不用上山了，所以晚上要將設備全部拖下去，這裏雖然是山路，但還算平坦，因為是旅游區的關系，路修建過，況且又是下山，眾人走的還不算吃力。

秦蓁蓁也幫忙擡著道具，一行人浩浩蕩蕩的下山。

到山下時已經快要十一點了，餘長林難得請眾人一起吃宵夜，秦蓁蓁捧著熱湯坐在凳子上，暖暖的感覺熨帖到胸口，舒服的她瞇了眼睛，像只慵懶的貓咪。

放在口袋的手機嗡嗡作響，秦蓁蓁忙放下碗拿過手機看眼，果然是陸如雲的信息。

——剛剛洗澡了，剛下戲嗎？

秦蓁蓁目光瞥向前幾個字，剛洗澡啊。

她不知道想到什麽，只覺得暖和的身體有些燥熱，窗外呼嘯而過的寒風正在嗚咽，眾人七嘴八舌的聊天，秦蓁蓁壓下陡生的邪念，低頭回覆：對啊，剛下戲。

剛發過去就聽到熟悉的鈴聲，秦蓁蓁一個激靈差點沒將手機扔下去，剛剛的那些小思想還沒從腦子裏根除，秦蓁蓁羞愧的捏著手機，不願意接電話。

“蓁蓁，手機響。”季路走到她身邊，看到她臉色通紅：“你怎麽了？”

秦蓁蓁轉頭：“沒事，你吃吧，我先回去休息了。”

她說完起身往房間走去，直到進了房，她才接了電話：“餵——”

聲音因為喜悅被無限拖長，帶有幾分嬌憨的味道，陸如雲輕笑喊道：“蓁蓁。”

秦蓁蓁坐在床邊，這裏沒有暖氣，只能開空調，此刻剛進來，還有些冷，她吸了口涼氣，用被子蓋住雙腿，問道：“怎麽了？”

陸如雲還是一貫溫溫的態度：“下山了嗎？”

秦蓁蓁瞥眼四周，單調的客房此刻都變的溫暖可愛起來，她笑笑：“嗯，剛回房間了。”

陸如雲想了會和秦蓁蓁說道：“下午的時候我看到朱瑤了。”

“朱瑤？”秦蓁蓁有好一陣子沒聽到她的消息了，雖然之前她在微博上被黑死，但那段時間她忙著拍戲，沒空去關註，也就沒上心，此刻聽到陸如雲的話她下意識的問道：“她又去找你了？”

陸如雲輕笑：“沒有，她是來試鏡的。”

秦蓁蓁松口氣：“那就好。”

陸如雲垂眸：“她問了我一個問題。”

“什麽？”秦蓁蓁捏著自己的發尾尖無意識的晃蕩，聽到陸如雲問道：“其實今天的試鏡，她原本有機會的，是因為我說了一句話，她才失敗了。”

“她問我，如果當時站在她位置的是你，我還會不會問話。”

秦蓁蓁動作一頓，迅速反應過來：“她問的不是廢話？該問就要問，該爭取就要爭取啊，陸老師你放心，就算你和我爭奪一個角色，我也絕對不會手軟的！”

她義正言辭的語氣逗笑了陸如雲，她輕笑兩聲沒答話，秦蓁蓁有些好奇的問道：“你怎麽回答的？”

陸如雲聲音依舊清清淺淺，透過電流傳過來：“我告訴她喜歡不是謙讓，我如果不問，你會生氣的。”

秦蓁蓁聽到她這句話心頭一暖：“陸老師，你這是變相的和我表白嗎？”

陸如雲微頓，隔了幾秒才開口道：“你可真會抓重點。”

秦蓁蓁糾正她：“我只會抓陸老師的重點。”

說完這句話她發現這句話有歧義，忙想著反駁：“我的意思是……”

“蓁蓁。”

陸如雲打斷她的話，聲音稍低道：“想抓就早點回來。”

秦蓁蓁聞言耳根瞬間紅透，雙頰燙熟，憋著聲音落下一個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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