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尹蘭芳對陸如雲的這聲媽很受用，她的臉色總算平緩不少，雖然她和秦蓁蓁說話還是從鼻子裏哼氣，但至少願意和她搭腔了。

只是話題三句離不開結婚，說她做事莽撞，不考慮後果，交往也不和父母說一聲，連結婚都是父母從別人處聽來的消息，一點都不把他們放在心上，不孝順。

她越說越氣，翻舊賬一樣把她以前的錯事都拿出來責備。

秦蓁蓁坐在沙發上，依舊是縮著脖子，鴕鳥一樣，頭垂低，看樣子正在反省。

陸如雲還牽著她的手，天熱，房子裏是老式空調，制冷效果沒那麽好，所以兩人掌心都出汗了，黏黏膩膩的，很不舒服。

秦蓁蓁想抽回手，又怕這個舉動太突兀，就這麽一直不尷不尬的牽著。

好不容易尹蘭芳數落到歇口氣，秦葉忙說道：“好了，事已成定局，再罵也改變不了什麽。”

尹蘭芳轉頭看他：“你又護著她，她這無法無天的性子就是你護出來的。”

雖是指責，但語氣不似之前那麽強硬，松動不少。

秦葉看眼秦蓁蓁和陸如雲，目光放在兩人相握的手上：“好了，你就當我護著好了，明明是喜事，別鬧得好像是醜事。”

“再說，蓁蓁的工作特殊，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倒是想和我們坦白呢，你不怕一時高興多嘴說出去？到時候又給蓁蓁帶去麻煩。”

“她要是真的不在乎你，你住院那會是誰拍了十幾個小時的戲還留在醫院陪你過夜？她又不是不懂事的孩子，她這麽大了，做事有分寸，你說是不是啊，蓁蓁”

秦蓁蓁聞言擡頭，瞥眼尹蘭芳，弱弱開口：“媽……”

尹蘭芳瞪她，到底是從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哪有不疼的道理，心裏想著等她回家要好好收拾，打一頓都不為過，但是真的看到她縮在沙發那裏，一副知錯的樣子又下不了手。

而且剛剛她也聽進去了，蓁蓁工作特殊。自打她進了娛樂圈，回家少了，電話少了，吃頓飯都要抽時間，去年她心臟不好住院，她去請假還和經紀人吵起來，最後陪了她一天就又天南地北的飛。

她不是不知道她忙。

但她是她媽，是她最親近的人，她不氣她談戀愛結婚，但她氣她不和他們坦白，明明是最親密的關系，她卻要從別人那裏得知她的消息。

她想發洩的不是怒氣，而是心酸。

尹蘭芳表情落寞，看的讓人心疼，秦蓁蓁抽回手，坐在尹蘭芳的身邊，伸手抱住她，低聲道：“對不起，媽。”

“對不起。”

尹蘭芳聽到她的道歉霎時紅了眼睛，鼻頭一酸，聲音哽咽：“算了，你覺得好就好，以後別哭著鼻子回家。”

秦葉坐在兩人身邊，眼圈微紅道：“這不是喜事嗎，有什麽好哭的，蓁蓁，陸，陸……”

他盯著陸如雲看，陸如雲低頭恭敬道：“您叫我如雲就好。”

秦葉點頭：“蓁蓁，如雲，你們還沒吃飯吧，我去廚房弄飯。”

他說完起身腳步很快的走向廚房，秦蓁蓁抱著尹蘭芳，從她肩頭看過去，廚房的玻璃移門內秦葉正用手擦了兩下臉，她整顆心擰在一起，眼眶灼熱，泣不成聲。

·

晚飯吃的很遲，秦葉一直在廚房忙到九點多才出來，七八樣菜，都是提前準備好的，秦蓁蓁知道尹蘭芳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以前她犯錯，每次都是撒撒嬌然後她爸打掩護就這麽蒙過去了。

只是這次的錯——犯的比較大。

想到她隱瞞的事情秦蓁蓁就撓頭，長發被她揉的亂糟糟，門外秦葉喊道：“蓁蓁，好了沒，吃飯了。”

秦蓁蓁回道：“來了！”

她從馬桶蓋上站起，看眼鏡子裏的人，剛剛那麽一陣哭妝都花了，有幾分怪異，她盯著鏡子看，頓了幾秒幹脆卸妝了。

秦蓁蓁從衛生間出來眼睫毛上還掛著水珠，素顏，眼梢微紅，映在白皙的肌膚上格外顯眼。

陸如雲擡眸看眼她，不知道是不是妝容關系，秦蓁蓁給她的感覺一直是艷麗張揚。她身材高挑，褐色波浪長發，看人時明眸總帶著幾分傲氣，上次見面她明明被輿論纏身，也不顯狼狽，還有幾分倨傲。

她以為秦蓁蓁就是那樣的人。

可今晚，卻讓她看到完全不一樣的她。

之前被罵到沒法還嘴的軟慫，此刻卸了妝的幹凈素雅，沒了妝容，連帶她氣質都溫軟不少。

尹蘭芳看到秦蓁蓁從衛生間出來鼻子哼一聲，秦葉推了推她胳膊，笑道：“蓁蓁快坐吃飯，你都好久沒回來了，上次坐一起吃飯好像還是過年的時候。”

他這番話說完尹蘭芳冷臉終於擺不住了，只是語氣依舊硬邦邦的：“吃吧。”

秦蓁蓁和陸如雲對看眼，她頗有些尷尬的笑笑，示意陸如雲吃飯。

窗外車水馬龍，鳴笛聲一片，屋內燈光暖黃，空調正發出嗡嗡嗡聲響，秦葉自打照顧尹蘭芳後就去學了廚藝，所以幾道菜像模像樣，不比飯店裏的差。

只是吃飯的四個人都有些心不在焉，尹蘭芳沒什麽胃口的挑了幾顆白米飯無意識的咀嚼，半響後，她放下筷子看向秦蓁蓁問道：“證領過了？”

秦蓁蓁正在喝湯，嗆了一口，弱弱點頭：“領了。”

尹蘭芳做了個深呼吸：“酒席呢？什麽時候辦？她，她家裏人知道嗎？什麽時候約出來吃個飯？”

秦蓁蓁面對尹蘭芳的連續問話張口結舌，頗有些後悔剛剛為什麽不坦白，非要腦殘的找陸如雲來演戲。

此刻正是騎虎難下！

陸如雲側目，將秦蓁蓁呆楞的樣子盡收眼底，她握著筷子的手頓了頓，擡眸道：“抱歉媽，酒席暫時還沒準備好，我之前是氣不過網友的肆意猜測，才一時激動就和蓁蓁領了證，是倉促之舉，事後我們都覺得很遺憾。”

“所以我們希望在婚禮上能彌補這個遺憾。”

“至於我家人，他們常年在國外，短時間內沒辦法回國，吃飯的事情我會等他們回來安排。”

她說完話看著秦蓁蓁，眉目間蕩著溫柔，唇角勾起的弧度剛剛好，完美詮釋什麽叫做優雅得體。

秦蓁蓁轉頭看她，頭次體會到什麽叫演技逼人！這麽深情脈脈的眼神，這麽溫柔的態度，時不時露出的親昵感，完全是真情流露，絲毫看不出是在演戲。

比那聲媽還要讓她甘拜下風！

她都看不出來在演戲了，尹蘭芳和秦葉就更看不出來，陸如雲的大方得體雍容不迫讓兩人稍稍滿意。尹蘭芳沒那麽生氣的問道：“那婚房呢？婚房買在哪邊？”

秦蓁蓁頭皮發麻：“媽，婚房也不著急。”

尹蘭芳瞪她：“不著急？怎麽不著急？你們婚都結了，總不能晚上壓馬路上面睡！”

秦蓁蓁被她說的連著咳嗽好幾聲，白皙的臉頰上滿是緋紅，低垂的眼睫毛微微顫抖，明眸閃爍：“哪有那麽誇張。”

“怎麽就沒有了？”

陸如雲看她吃癟的樣子揚唇道：“婚房在國外，靠著我父母那邊，原本我也想在A市買套，但蓁蓁說太浪費了，所以沒同意。”

秦蓁蓁聽到陸如雲辯解的話忙點頭：“對對對。”

說完她才在心裏呸一聲。

對個屁啊！

怎麽合著現在陸如雲成了孝順父母的好姑娘，她成了不懂事的壞丫頭？？

她婚房買在她父母那邊，A市因為她不同意沒買，這讓她媽知道，又要數落她了。

秦蓁蓁搶在尹蘭芳沒發飆之前開口道：“買！婚房肯定要買！但我和陸……我和如雲剛接了部新戲，等我們拍完再定。”

尹蘭芳不甚滿意她的說辭，但也知道她工作的特殊性，只得沒轍：“那你們現在住在哪邊？”

秦蓁蓁和陸如雲同時開口道：“住在我這邊。”

她們說完彼此互相看眼，又異口同聲道：“住在她那邊！”

全局保持沈默的秦葉皺眉問道：“到底住哪邊？”

秦蓁蓁心臟砰砰跳，手無意識的碰了旁邊，示意陸如雲別說話她解釋，沒料到陸如雲會錯意，紅唇輕啟道：“之前是住在她那邊，現在住在我這邊。”

秦葉若有所思的點頭，秦蓁蓁懸著的心放回去，長呼出一口氣，端起杯子喝飲料，還沒咽下去就聽到尹蘭芳的問話。

“你們之前就住一起了？”

秦蓁蓁‘噗嗤’一聲將飲料對身邊的陸如雲噴過去！

·

季路過來接人時看到陸如雲換了衣服，有些小，更凸顯她曲線玲瓏有致，她頗為詫異的想問秦蓁蓁，卻發現她已經卸妝了！

要做什麽事情會換衣服卸妝？？？

她們不是回家吃飯嗎？

怎麽就……

難道家裏沒人？

季路腦袋裏開始冒出無數個假設，但陸如雲在她也不敢多問，只是扶兩人上車後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

車裏氣氛靜謐，秦蓁蓁歪頭看著陸如雲開口道：“今晚謝謝你。”

上了車的陸如雲立刻換了個人般，雖然神色如常，但舉手投足和說話都帶著幾分疏離，她聽到秦蓁蓁的話抿唇道：“不用，禮尚往來而已。”

秦蓁蓁一楞：“禮尚往來？”

陸如雲轉頭看窗外，路燈將樹影照的斑駁，她明眸染上亮光：“上午的事情。”

秦蓁蓁想到上午的那通電話，了然點頭。

保姆車一直開到陸如雲的公寓門口，秦蓁蓁跟在陸如雲的身後下了車，兩人往公寓門口走了兩步，季路原想跟上去，但想到兩人卸妝換衣的事情又覺得不妥，幹脆站在遠處看著她們。

陸如雲轉頭，和一直跟在自己身後的秦蓁蓁道：“好了，你可以回去了。”

秦蓁蓁神色認真道：“不管怎麽說，今晚還是謝謝你，如果以後你父母那邊有需要……”

陸如雲隱在黑暗裏的臉色沈了兩分，打斷她的話：“秦小姐，我應該沒有這種需要。”

秦蓁蓁深呼吸一口氣，耳邊仿佛能聽見一群烏鴉飛過的聲音，她咬咬牙，勉強露出笑容：“沒有就好。”

尷尬的氣氛在兩人之間蔓延，秦蓁蓁擡手準備和陸如雲告別，不遠處的樹下倏地站起來一個人，她帶著哭腔喊道：“如雲！”

秦蓁蓁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穿著白裙的女人正往這邊跑來，直接撲進了陸如雲的懷中！

姿態親昵，氣氛暧昧。

秦蓁蓁站在原地嘴角抽動，現在是什麽情況？

她男朋友不是段秋寒嗎？

怎麽成了女的？

段秋寒——去變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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