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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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如雲從臺子上走下來，聲音微啞，連續試了好幾場，她面色微倦。
賀雙雙扶著她，段秋寒和眾人小聲說了幾句後走到她身邊。
“還OK？”
陸如雲點頭，用微啞的嗓音道：“沒事，休息會就好。”
段秋寒看眼時間：“等會要不要一起吃個飯？順便也想聽聽你的意見。”
陸如雲頓了幾秒，身後傳來聲音：“陸，陸老師。”
幾人同時回頭，見到不遠處的朱瑤，她已經脫了戲服卸了濃妝，穿著粉色長裙，清新素雅的仿佛另一個人。
朱瑤見他們都看著自己，落落大方的走到陸如雲面前，遞上保溫杯：“陸老師，這是我泡的茶，您喝點？”
陸如雲沒接過，賀雙雙笑道：“謝謝，但是如雲不太喜歡喝茶。”
朱瑤咬唇，擡眸看陸如雲：“抱歉，我都不知道，但這個對嗓子啞特別有效果，您剛剛說了那麽長時間的話，嗓子肯定疼，要不要試下？”
她語氣有幾分祈求，神色小心翼翼，眸中滿是對偶像的仰慕，賀雙雙見狀和陸如雲對看眼，接過她手上的保溫杯：“好，謝謝，我會讓如雲喝的。”
朱瑤頓時揚笑，在賀雙雙接過保溫杯時開口道：“那等會可以和陸老師一起吃個飯嗎？”
她解釋道：“您知道的，我一直是您的頭號粉絲，特別喜歡您！”
陸如雲神色如常，態度卻帶著不易察覺的疏離：“謝謝朱小姐的喜歡。”
朱瑤手握緊，逼著自己又開口道：“那可以嗎？我可以和您吃個午飯嗎？”
陸如雲微怔，她以為剛剛的拒絕已經很明顯了，在圈子裏，沒有笨人，說話都是點到為止。
但很顯然。
朱瑤聽不出她的點到為止。
或者說，她不想聽出來。
陸如雲垂眸，包裏的手機鈴聲突兀響起，打破了眾人尷尬的氣氛，她對朱瑤歉意的笑笑，拿出手機接了電話。
“餵。”
電話那端很安靜，安靜到能清晰的聽到呼吸聲。
陸如雲瞥眼還站在身邊的朱瑤，聲音溫軟不少：“蓁蓁，怎麽了？”
秦蓁蓁將手機拿開點距離，盯著屏幕上的陸如雲三個字楞了下。
是陸如雲沒錯啊。
可這溫柔的語氣怎麽回事？
蓁蓁？
她們什麽時候熟到這個程度了？
秦蓁蓁遲疑了幾秒開口：“是本人嗎？”
陸如雲輕笑的聲音透過電流傳過來：“嗯，怎麽了？午飯？好，我知道了。”
秦蓁蓁有些懵逼，直到她聽見陸如雲似乎對著手機解釋道：“抱歉，午飯不能和朱小姐一起了，我還有事，先走了。”
朱瑤聽著她對手機那端溫柔細語，和對自己的生疏冷漠形成鮮明對比，她咬著牙握緊拳頭，再擡眸眼中帶笑：“那就不打擾陸老師了。”
“陸老師記得喝茶。”
陸如雲沖她微點頭，朱瑤轉身大步離開了。
段秋寒盯著她背影看向陸如雲：“嘖，陸小姐真是魅力不減當年。”
陸如雲神色淡然的看他一眼，隨後將手機重新放在耳邊，態度如常道：“秦小姐，請問有什麽事？”
秦蓁蓁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了。
·
“蓁蓁，你好了嗎？”
門外響起季路的聲音，秦蓁蓁回神，忙收起手機起身，按下馬桶抽水。
“蓁蓁？”
秦蓁蓁站在鏡子前整理一番後開口：“來了。”
她推開門，季路正拎包站著，見她出來道：“走吧，快到你了。”
秦蓁蓁點頭，走了幾步問道：“朱瑤來了嗎？”
季路思索下：“沒有，我聽人說她去參加【如夢】的試鏡了，為這事，她還和經紀人吵了一架。”
【如夢】？
秦蓁蓁沒記錯的話這是段秋寒首次執導的劇，雖說他是首次執導，但這個劇本是IP改編，本身就有流量，加上段秋寒的人脈不錯，男主是新生裏出了名的戲骨。
所以朱瑤要去試鏡女主，也不是完全沒可能。
她經紀人犯不著因為這個和她吵架。
季路見她疑惑的樣子解釋道：“蓁蓁，你知道為什麽吵架嗎？因為她不是試鏡女主，而是女配。”
秦蓁蓁擡眸：“女配？”
季路點頭：“聽說女主是……”
她說到這裏擡頭看眼秦蓁蓁，頓了頓。
秦蓁蓁迅速聯想到剛剛陸如雲電話那端的朱小姐，她輕笑搖頭，只怕女主是陸如雲吧。
看來段秋寒還真是盡職的備胎。
陸如雲都和她結婚了還能一股腦的雙手奉送資源，了不起。
真了不起。
不過這對她未嘗不是件好事，陸如雲接了女主，引的朱瑤去試鏡女配，那她們就不會在這裏相遇了。原本她還想著今天在這邊免不了又要相互遞冷刀子，就連娛樂八卦的內容她都想好了，甚至孟欣都做好公關準備。
萬萬沒想到。
人家不來了。
為了追求偶像甘願自降身份去演個女配。
甚至不惜與經紀人撕破臉。
想到剛剛電話那端有個男聲若遠若近的聲音說陸小姐的魅力不減當年，她覺得還真說對了。
陸如雲這無形中，又給她少去了一個勁敵和諸多麻煩。
看來這婚，結的非常正確啊。
秦蓁蓁長舒一口氣，聽到工作人員喊道：“下一位，秦蓁蓁。”
季路在她耳邊小聲道：“蓁蓁加油！”
秦蓁蓁抿唇笑笑，大步上了臺子。
【冷宮】是部大女主的宮鬥劇，但不是傳統的皇後妃子之間爭鬥，而是一位冷宮妃子覆仇利用後宮嬪妃和皇上之間的爭鬥。
戰亂時期，將軍為國四處征戰，立下汗馬功勞，在回京時對一位大臣之女一見傾心，他懂帶兵打仗，卻不懂兒女情長，每每想要討好佳人卻因笨拙的方法弄得人啼笑皆非。
這位佳人卻在一次次相遇中，對他許下芳心。
就在他和佳人互訴衷腸準備請旨賜婚時邊關有敵兵突襲，皇上命他立刻前去迎敵，並許他回來後就賜婚。
可沒想到，他剛走，皇上就將佳人接進宮中，一夜寵幸，冊封為妃。
將軍凱旋後得知真相憤怒不平的在金鑾殿用長劍直指皇上，被扣上反賊的名聲，滿門抄斬，她也被貶進冷宮。
時光悠悠，她終日以淚洗面，丫鬟不忍拿出將軍臨死前送給佳人的手帕。
手帕上的鴛鴦正是佳人所刺，原以為她和將軍能比翼雙飛，沒想到被雙雙折斷翅膀。
至此她才知道皇上早就對將軍的赫赫戰功不滿，一直想動手但苦於沒理由，而她——剛好做了這個誘因。
知道真相的她在冷宮哭了整整一夜，天邊泛光時她擡眸看眼，刺目的光讓她浮腫的眼睛緊閉，唇角卻揚起冷笑，轉變就此開始。
這位佳人，就是劇中的女主，沅玉。
而今天的試鏡。
正是這場從柔弱到狠戾的轉變。
秦蓁蓁出道三年，演的都是偶像劇，大白兔角色，上部和陸如雲的【時光怒放】裏倒是嘗試了下職場精英的感覺，但被罵的狗血淋頭，不止是影評人還是觀眾紛紛嗤笑，說她還不如演回大白兔的人設，起碼臉能看。
所以她來試鏡這部劇時沒幾個看好的，若不是因為孟欣有門路找關系，只怕她也不會有這次試鏡的機會。
季路一瞬不瞬的盯著臺子，雙手握緊，掌心冒汗。
四方桌前坐了個女人，穿著白色裏衣，長發未盤，面色蒼白如紙，眼神呆滯，她一動不動猶如瓷娃娃，只是時不時有晶瑩之色順著臉頰滑落，表情哀切。
她身邊站了個丫鬟，正小聲道：“娘娘，娘娘？”
沅玉置若罔聞，深陷在自己的世界裏。丫鬟看著她，無奈的轉身，又咬牙重新轉回去，她低頭道：“娘娘，奴婢給您梳妝好不好？”
依舊是沒有回答，沅玉表情未變，眼中水光瀲灩，周身蔓延悲傷的感覺，空氣中的壓抑讓人喘不上氣，丫鬟最後一咬牙說道：“您能不能不要這樣，您這樣將軍也不會回來了！將軍的死不是您的錯！是皇上！是皇上他！”
坐著的沅玉聽到將軍兩個字雙目不在無神，她迅速站起身，握住丫鬟的手腕道：“是什麽？”
“你說，到底是什麽？”
長時間沒開口，她聲音沙啞，剛站起身又覺得眼前暈眩，她往後退一步跌坐在剛剛的長凳上，丫鬟忙伸手扶著她，心疼道：“娘娘，您別著急。”
沅玉一把抓住丫鬟的手，喘著氣：“到底是什麽？”
她明明沒什麽力氣手背卻冒出青筋，因為用力臉上雙鬢有細汗，臉色更加蒼白，和披在身後的墨黑長發形成鮮明對比，丫鬟見她如此從懷中拿出帶血的帕子，遞給沅玉。
沅玉盯著她手上的帕子看，手指顫顫巍巍的伸過去，在指尖觸碰到手帕時蜷縮手指，眸中蘊藏無數痛苦，聲聲泣血：“怎麽會。”
“怎麽會在你這。”
丫鬟面色沈重：“這是將軍讓我交給您的，他還說……”
沅玉閉了閉眼，淚水迸出：“他說什麽。”
丫鬟受她感染，聲音低沈：“他說不是你的錯。”
“是皇上，是皇上早就容不下將軍。”
沅玉盯著浸染血的帕子想到那人俊秀容顏，她蜷縮的手指慢慢張開，從丫鬟手上拿過手帕，放在胸口處。
丫鬟擔憂的看著她，沅玉如護著寶貝一般將帕子放在胸口，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丫鬟正想安慰只聽到一聲悶哼！
鮮紅的血跡從沅玉的唇邊溢出，丫鬟瞪大雙眼無措道：“娘娘！”
“娘娘您怎麽了？”
“太醫！來人啊！太醫！”
“娘娘我去找……”
沅玉喉間滿是腥甜之氣，氣息不穩的開口：“不用了，你下去吧。”
丫鬟急得跺腳：“娘娘！”
沅玉用沾滿血的帕子擦掉她唇邊的紅色，艱澀道：“下去。”
丫鬟還楞在原地，沅玉聲線拔高：“下去！”
“好，好，娘娘您別動氣，奴婢這就下去，這就下去。”
丫鬟用擔憂的眸子看眼沅玉，心急如焚的轉身離開。
沅玉在她走後雙手握緊手帕，頭低垂，就在眾人以為她會像前幾個試鏡人一般崩潰大哭時，她卻沈默了。
她頭壓得很低，長發遮住側顏，悲傷劈頭蓋下，完完全全包裹住她。
四周寂寂無聲，一直沈默的沅玉指尖捏緊手帕，纖細的身影微抖，肩膀聳動，她在哭，她在無聲的哭，那麽撕心裂肺的疼，她卻只能發出嗚咽的聲音，仿佛被人扼住嗓子，只能溢出口破碎的呻，吟。
無聲勝有聲。
沅玉從小住在深閨，知書達理，溫柔賢惠，她性子軟，就算再喜歡，再厭惡，再絕望她也不會失態，她從小的教養也不允許她失態。
而之前試鏡的幾個為了表達出女主的痛苦哭的聲嘶力竭，幾近咆哮，不僅儀態盡失，和這個人設也完全不符。
而秦蓁蓁恰恰相反，在這場戲裏的表演和其他人反其道而行。
她琢磨過這個沅玉，選擇了最貼近這個人設宣洩痛苦的方式。
導演一直轉動筆的手頓住，星目微亮，露出滿意的笑容，他低頭看著手上的資料，在秦蓁蓁的名字上，畫了勾。
季路一直在盯著臺子看，起先她很擔心蓁蓁會演砸了，因為她之前從沒演過這樣的角色，第一次挑戰，她真的怕蓁蓁會處理不好。
而且那麽多人都說蓁蓁不行，不適合，連帶她都有幾分覺得不適合。
可她沒想到。
蓁蓁的演技如此之棒！
她幾乎是瞬間就被帶入了戲中，當最後一幕蓁蓁依舊坐在長凳上，擡起鳳目，表情和剛開始無異，但眼神卻發生驚人變化時，她才相信，原來真的有人能用同一個妝容演繹不同的兩個人。
因為她的眼神和之前，判若兩人。
“蓁蓁，蓁蓁。”
秦蓁蓁從臺子上下來季路就一直跟在她身邊嘀咕：“蓁蓁你好厲害！剛剛看的我都想哭了。”
她說完話跟在秦蓁蓁身後進了化妝室，小聲道：“而且我剛剛打聽了，導演對你超滿意。”
季路站在秦蓁蓁身邊擠眉弄眼，臉上還帶幾分與有榮焉，星眸盛滿亮晶晶。
秦蓁蓁轉頭看著她：“好了，去給孟姐回電話吧。”
季路抱著手機顛顛的離開了，秦蓁蓁坐在梳妝臺前卸妝，旁邊的手機屏幕亮起，她湊過去看眼，見到陸如雲發來的消息。
——在哪見面。
她想了會回道：你在哪？
——在家。
秦蓁蓁看到這條信息頓了下，在家？
她家在哪？
手機那端仿佛知道她的想法，陸如雲很快又發了條信息過來。
——xx街13號。
秦蓁蓁指尖點在屏幕上：好，我去接你。
季路回化妝室就看到秦蓁蓁已經換好了戲服也換了淡妝，她上前幾步高興道：“剛剛孟姐說了，她接到消息，這部劇沒意外就定下你了。”
秦蓁蓁忙碌的手微頓，點頭：“好。”
季路拿著手機高興道：“怎麽樣？晚上想吃什麽大餐沒？孟姐可是說了，要好好犒勞你。”
秦蓁蓁從她身邊擦過，溫聲道：“走吧。”
季路緊跟著她：“去哪？”
秦蓁蓁轉頭看她：“去接陸如雲。”
季路懵了一下：“啊？”
秦蓁蓁繼續道：“接她回家吃飯。”
季路更懵了。
·
陸如雲沒工作的時候很喜歡窩在家裏，一呆就是很長時間，除非賀雙雙和章依瑤約她出門，否則她不會離開家門一步。
今晚要去秦蓁蓁家，是個例外。
陸如雲覺得這句話莫名的熟悉，好像前不久她還為了秦蓁蓁破例刷了很久的微博。
似乎遇到那個人。
例外都變多了。
六點多，天邊擦黑，公寓裏充斥著讓人舒緩的音樂，陸如雲換了衣服下樓，見到手機屏幕亮著，她從茶幾上拿過手機看眼，是章依瑤發給她的信息。
——陸美女，聽說今天又被人攔著約吃午飯了？
陸如雲對著屏幕無奈搖頭，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段秋寒上報的。
——嗯。
章依瑤對著屏幕都能想象那人一臉的無奈樣子，她眼神柔光遮擋不住，悅色掛在眉梢，低頭打字：怎麽樣？喜歡嗎？
陸如雲回她：你覺得呢。
章依瑤抿唇笑，想了會發道：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飯？
很快收到回覆：不了，晚上有事。
章依瑤看到這幾個字斂起悅色，攏眉：什麽事？
陸如雲沒遲疑的回她：去秦蓁蓁家吃飯。
秦蓁蓁到陸如雲的公寓時她還在打電話，開了門之後她對秦蓁蓁略微點頭示意她進來，秦蓁蓁跟在她身後進了公寓。
裝修雅致，公寓裏正放著舒緩音樂，空氣中有撲鼻花香，秦蓁蓁看著眼前和想象中完全不同，她還以為依著陸如雲這樣一板一眼的人裝修都會是中規中矩的黑白色，沒想到如此的小資情調。
還挺舒服。
陸如雲電話還沒掛，秦蓁蓁聽到她用微低的聲音說道：“好，我知道，不會，那我回來後給你打電話。”
她說完就掛了電話，轉身和秦蓁蓁道：“坐。”
秦蓁蓁坐在沙發上，想到剛剛的電話頗有些尷尬的問道：“沒打擾到你吧？”
陸如雲搖頭：“沒有，喝茶還是咖啡？”
秦蓁蓁：“茶吧。”
陸如雲將手機放在茶幾上，起身到廚房間去，賀雙雙說的沒錯，她不喜歡喝茶，家裏又很少來客人，所以冰箱裏裝滿了東西，獨獨沒有茶葉。
陸如雲站在冰箱門口吹著冷氣，一瞥眼看到茶幾上正放著朱瑤送的保溫杯。
秦蓁蓁接過陸如雲遞給她的茶，色澤好看，聞著有股清香的味道，她好奇道：“這是什麽茶？”
陸如雲微怔，不答反問：“你說找我商量什麽事？”
秦蓁蓁抿口茶說道：“今晚回我家吃飯。”
陸如雲點頭：“我知道。”
秦蓁蓁又抿了口茶，這次是緊張的，她眼神瞥向別處，聲音微弱：“另外，我沒和我媽說假結婚的事情。”
陸如雲神色淡然：“你想說什麽？”
秦蓁蓁放下杯子深吸一口氣道：“所以麻煩你——配合我演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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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雙雙扶著她，段秋寒和眾人小聲說了幾句後走到她身邊。
“還OK？”
陸如雲點頭，用微啞的嗓音道：“沒事，休息會就好。”
段秋寒看眼時間：“等會要不要一起吃個飯？順便也想聽聽你的意見。”
陸如雲頓了幾秒，身後傳來聲音：“陸，陸老師。”
幾人同時回頭，見到不遠處的朱瑤，她已經脫了戲服卸了濃妝，穿著粉色長裙，清新素雅的仿佛另一個人。
朱瑤見他們都看著自己，落落大方的走到陸如雲面前，遞上保溫杯：“陸老師，這是我泡的茶，您喝點？”
陸如雲沒接過，賀雙雙笑道：“謝謝，但是如雲不太喜歡喝茶。”
朱瑤咬唇，擡眸看陸如雲：“抱歉，我都不知道，但這個對嗓子啞特別有效果，您剛剛說了那麽長時間的話，嗓子肯定疼，要不要試下？”
她語氣有幾分祈求，神色小心翼翼，眸中滿是對偶像的仰慕，賀雙雙見狀和陸如雲對看眼，接過她手上的保溫杯：“好，謝謝，我會讓如雲喝的。”
朱瑤頓時揚笑，在賀雙雙接過保溫杯時開口道：“那等會可以和陸老師一起吃個飯嗎？”
她解釋道：“您知道的，我一直是您的頭號粉絲，特別喜歡您！”
陸如雲神色如常，態度卻帶著不易察覺的疏離：“謝謝朱小姐的喜歡。”
朱瑤手握緊，逼著自己又開口道：“那可以嗎？我可以和您吃個午飯嗎？”
陸如雲微怔，她以為剛剛的拒絕已經很明顯了，在圈子裏，沒有笨人，說話都是點到為止。
但很顯然。
朱瑤聽不出她的點到為止。
或者說，她不想聽出來。
陸如雲垂眸，包裏的手機鈴聲突兀響起，打破了眾人尷尬的氣氛，她對朱瑤歉意的笑笑，拿出手機接了電話。
“餵。”
電話那端很安靜，安靜到能清晰的聽到呼吸聲。
陸如雲瞥眼還站在身邊的朱瑤，聲音溫軟不少：“蓁蓁，怎麽了？”
秦蓁蓁將手機拿開點距離，盯著屏幕上的陸如雲三個字楞了下。
是陸如雲沒錯啊。
可這溫柔的語氣怎麽回事？
蓁蓁？
她們什麽時候熟到這個程度了？
秦蓁蓁遲疑了幾秒開口：“是本人嗎？”
陸如雲輕笑的聲音透過電流傳過來：“嗯，怎麽了？午飯？好，我知道了。”
秦蓁蓁有些懵逼，直到她聽見陸如雲似乎對著手機解釋道：“抱歉，午飯不能和朱小姐一起了，我還有事，先走了。”
朱瑤聽著她對手機那端溫柔細語，和對自己的生疏冷漠形成鮮明對比，她咬著牙握緊拳頭，再擡眸眼中帶笑：“那就不打擾陸老師了。”
“陸老師記得喝茶。”
陸如雲沖她微點頭，朱瑤轉身大步離開了。
段秋寒盯著她背影看向陸如雲：“嘖，陸小姐真是魅力不減當年。”
陸如雲神色淡然的看他一眼，隨後將手機重新放在耳邊，態度如常道：“秦小姐，請問有什麽事？”
秦蓁蓁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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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蓁蓁，你好了嗎？”
門外響起季路的聲音，秦蓁蓁回神，忙收起手機起身，按下馬桶抽水。
“蓁蓁？”
秦蓁蓁站在鏡子前整理一番後開口：“來了。”
她推開門，季路正拎包站著，見她出來道：“走吧，快到你了。”
秦蓁蓁點頭，走了幾步問道：“朱瑤來了嗎？”
季路思索下：“沒有，我聽人說她去參加【如夢】的試鏡了，為這事，她還和經紀人吵了一架。”
【如夢】？
秦蓁蓁沒記錯的話這是段秋寒首次執導的劇，雖說他是首次執導，但這個劇本是IP改編，本身就有流量，加上段秋寒的人脈不錯，男主是新生裏出了名的戲骨。
所以朱瑤要去試鏡女主，也不是完全沒可能。
她經紀人犯不著因為這個和她吵架。
季路見她疑惑的樣子解釋道：“蓁蓁，你知道為什麽吵架嗎？因為她不是試鏡女主，而是女配。”
秦蓁蓁擡眸：“女配？”
季路點頭：“聽說女主是……”
她說到這裏擡頭看眼秦蓁蓁，頓了頓。
秦蓁蓁迅速聯想到剛剛陸如雲電話那端的朱小姐，她輕笑搖頭，只怕女主是陸如雲吧。
看來段秋寒還真是盡職的備胎。
陸如雲都和她結婚了還能一股腦的雙手奉送資源，了不起。
真了不起。
不過這對她未嘗不是件好事，陸如雲接了女主，引的朱瑤去試鏡女配，那她們就不會在這裏相遇了。原本她還想著今天在這邊免不了又要相互遞冷刀子，就連娛樂八卦的內容她都想好了，甚至孟欣都做好公關準備。
萬萬沒想到。
人家不來了。
為了追求偶像甘願自降身份去演個女配。
甚至不惜與經紀人撕破臉。
想到剛剛電話那端有個男聲若遠若近的聲音說陸小姐的魅力不減當年，她覺得還真說對了。
陸如雲這無形中，又給她少去了一個勁敵和諸多麻煩。
看來這婚，結的非常正確啊。
秦蓁蓁長舒一口氣，聽到工作人員喊道：“下一位，秦蓁蓁。”
季路在她耳邊小聲道：“蓁蓁加油！”
秦蓁蓁抿唇笑笑，大步上了臺子。
【冷宮】是部大女主的宮鬥劇，但不是傳統的皇後妃子之間爭鬥，而是一位冷宮妃子覆仇利用後宮嬪妃和皇上之間的爭鬥。
戰亂時期，將軍為國四處征戰，立下汗馬功勞，在回京時對一位大臣之女一見傾心，他懂帶兵打仗，卻不懂兒女情長，每每想要討好佳人卻因笨拙的方法弄得人啼笑皆非。
這位佳人卻在一次次相遇中，對他許下芳心。
就在他和佳人互訴衷腸準備請旨賜婚時邊關有敵兵突襲，皇上命他立刻前去迎敵，並許他回來後就賜婚。
可沒想到，他剛走，皇上就將佳人接進宮中，一夜寵幸，冊封為妃。
將軍凱旋後得知真相憤怒不平的在金鑾殿用長劍直指皇上，被扣上反賊的名聲，滿門抄斬，她也被貶進冷宮。
時光悠悠，她終日以淚洗面，丫鬟不忍拿出將軍臨死前送給佳人的手帕。
手帕上的鴛鴦正是佳人所刺，原以為她和將軍能比翼雙飛，沒想到被雙雙折斷翅膀。
至此她才知道皇上早就對將軍的赫赫戰功不滿，一直想動手但苦於沒理由，而她——剛好做了這個誘因。
知道真相的她在冷宮哭了整整一夜，天邊泛光時她擡眸看眼，刺目的光讓她浮腫的眼睛緊閉，唇角卻揚起冷笑，轉變就此開始。
這位佳人，就是劇中的女主，沅玉。
而今天的試鏡。
正是這場從柔弱到狠戾的轉變。
秦蓁蓁出道三年，演的都是偶像劇，大白兔角色，上部和陸如雲的【時光怒放】裏倒是嘗試了下職場精英的感覺，但被罵的狗血淋頭，不止是影評人還是觀眾紛紛嗤笑，說她還不如演回大白兔的人設，起碼臉能看。
所以她來試鏡這部劇時沒幾個看好的，若不是因為孟欣有門路找關系，只怕她也不會有這次試鏡的機會。
季路一瞬不瞬的盯著臺子，雙手握緊，掌心冒汗。
四方桌前坐了個女人，穿著白色裏衣，長發未盤，面色蒼白如紙，眼神呆滯，她一動不動猶如瓷娃娃，只是時不時有晶瑩之色順著臉頰滑落，表情哀切。
她身邊站了個丫鬟，正小聲道：“娘娘，娘娘？”
沅玉置若罔聞，深陷在自己的世界裏。丫鬟看著她，無奈的轉身，又咬牙重新轉回去，她低頭道：“娘娘，奴婢給您梳妝好不好？”
依舊是沒有回答，沅玉表情未變，眼中水光瀲灩，周身蔓延悲傷的感覺，空氣中的壓抑讓人喘不上氣，丫鬟最後一咬牙說道：“您能不能不要這樣，您這樣將軍也不會回來了！將軍的死不是您的錯！是皇上！是皇上他！”
坐著的沅玉聽到將軍兩個字雙目不在無神，她迅速站起身，握住丫鬟的手腕道：“是什麽？”
“你說，到底是什麽？”
長時間沒開口，她聲音沙啞，剛站起身又覺得眼前暈眩，她往後退一步跌坐在剛剛的長凳上，丫鬟忙伸手扶著她，心疼道：“娘娘，您別著急。”
沅玉一把抓住丫鬟的手，喘著氣：“到底是什麽？”
她明明沒什麽力氣手背卻冒出青筋，因為用力臉上雙鬢有細汗，臉色更加蒼白，和披在身後的墨黑長發形成鮮明對比，丫鬟見她如此從懷中拿出帶血的帕子，遞給沅玉。
沅玉盯著她手上的帕子看，手指顫顫巍巍的伸過去，在指尖觸碰到手帕時蜷縮手指，眸中蘊藏無數痛苦，聲聲泣血：“怎麽會。”
“怎麽會在你這。”
丫鬟面色沈重：“這是將軍讓我交給您的，他還說……”
沅玉閉了閉眼，淚水迸出：“他說什麽。”
丫鬟受她感染，聲音低沈：“他說不是你的錯。”
“是皇上，是皇上早就容不下將軍。”
沅玉盯著浸染血的帕子想到那人俊秀容顏，她蜷縮的手指慢慢張開，從丫鬟手上拿過手帕，放在胸口處。
丫鬟擔憂的看著她，沅玉如護著寶貝一般將帕子放在胸口，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丫鬟正想安慰只聽到一聲悶哼！
鮮紅的血跡從沅玉的唇邊溢出，丫鬟瞪大雙眼無措道：“娘娘！”
“娘娘您怎麽了？”
“太醫！來人啊！太醫！”
“娘娘我去找……”
沅玉喉間滿是腥甜之氣，氣息不穩的開口：“不用了，你下去吧。”
丫鬟急得跺腳：“娘娘！”
沅玉用沾滿血的帕子擦掉她唇邊的紅色，艱澀道：“下去。”
丫鬟還楞在原地，沅玉聲線拔高：“下去！”
“好，好，娘娘您別動氣，奴婢這就下去，這就下去。”
丫鬟用擔憂的眸子看眼沅玉，心急如焚的轉身離開。
沅玉在她走後雙手握緊手帕，頭低垂，就在眾人以為她會像前幾個試鏡人一般崩潰大哭時，她卻沈默了。
她頭壓得很低，長發遮住側顏，悲傷劈頭蓋下，完完全全包裹住她。
四周寂寂無聲，一直沈默的沅玉指尖捏緊手帕，纖細的身影微抖，肩膀聳動，她在哭，她在無聲的哭，那麽撕心裂肺的疼，她卻只能發出嗚咽的聲音，仿佛被人扼住嗓子，只能溢出口破碎的呻，吟。
無聲勝有聲。
沅玉從小住在深閨，知書達理，溫柔賢惠，她性子軟，就算再喜歡，再厭惡，再絕望她也不會失態，她從小的教養也不允許她失態。
而之前試鏡的幾個為了表達出女主的痛苦哭的聲嘶力竭，幾近咆哮，不僅儀態盡失，和這個人設也完全不符。
而秦蓁蓁恰恰相反，在這場戲裏的表演和其他人反其道而行。
她琢磨過這個沅玉，選擇了最貼近這個人設宣洩痛苦的方式。
導演一直轉動筆的手頓住，星目微亮，露出滿意的笑容，他低頭看著手上的資料，在秦蓁蓁的名字上，畫了勾。
季路一直在盯著臺子看，起先她很擔心蓁蓁會演砸了，因為她之前從沒演過這樣的角色，第一次挑戰，她真的怕蓁蓁會處理不好。
而且那麽多人都說蓁蓁不行，不適合，連帶她都有幾分覺得不適合。
可她沒想到。
蓁蓁的演技如此之棒！
她幾乎是瞬間就被帶入了戲中，當最後一幕蓁蓁依舊坐在長凳上，擡起鳳目，表情和剛開始無異，但眼神卻發生驚人變化時，她才相信，原來真的有人能用同一個妝容演繹不同的兩個人。
因為她的眼神和之前，判若兩人。
“蓁蓁，蓁蓁。”
秦蓁蓁從臺子上下來季路就一直跟在她身邊嘀咕：“蓁蓁你好厲害！剛剛看的我都想哭了。”
她說完話跟在秦蓁蓁身後進了化妝室，小聲道：“而且我剛剛打聽了，導演對你超滿意。”
季路站在秦蓁蓁身邊擠眉弄眼，臉上還帶幾分與有榮焉，星眸盛滿亮晶晶。
秦蓁蓁轉頭看著她：“好了，去給孟姐回電話吧。”
季路抱著手機顛顛的離開了，秦蓁蓁坐在梳妝臺前卸妝，旁邊的手機屏幕亮起，她湊過去看眼，見到陸如雲發來的消息。
——在哪見面。
她想了會回道：你在哪？
——在家。
秦蓁蓁看到這條信息頓了下，在家？
她家在哪？
手機那端仿佛知道她的想法，陸如雲很快又發了條信息過來。
——xx街13號。
秦蓁蓁指尖點在屏幕上：好，我去接你。
季路回化妝室就看到秦蓁蓁已經換好了戲服也換了淡妝，她上前幾步高興道：“剛剛孟姐說了，她接到消息，這部劇沒意外就定下你了。”
秦蓁蓁忙碌的手微頓，點頭：“好。”
季路拿著手機高興道：“怎麽樣？晚上想吃什麽大餐沒？孟姐可是說了，要好好犒勞你。”
秦蓁蓁從她身邊擦過，溫聲道：“走吧。”
季路緊跟著她：“去哪？”
秦蓁蓁轉頭看她：“去接陸如雲。”
季路懵了一下：“啊？”
秦蓁蓁繼續道：“接她回家吃飯。”
季路更懵了。
·
陸如雲沒工作的時候很喜歡窩在家裏，一呆就是很長時間，除非賀雙雙和章依瑤約她出門，否則她不會離開家門一步。
今晚要去秦蓁蓁家，是個例外。
陸如雲覺得這句話莫名的熟悉，好像前不久她還為了秦蓁蓁破例刷了很久的微博。
似乎遇到那個人。
例外都變多了。
六點多，天邊擦黑，公寓裏充斥著讓人舒緩的音樂，陸如雲換了衣服下樓，見到手機屏幕亮著，她從茶幾上拿過手機看眼，是章依瑤發給她的信息。
——陸美女，聽說今天又被人攔著約吃午飯了？
陸如雲對著屏幕無奈搖頭，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段秋寒上報的。
——嗯。
章依瑤對著屏幕都能想象那人一臉的無奈樣子，她眼神柔光遮擋不住，悅色掛在眉梢，低頭打字：怎麽樣？喜歡嗎？
陸如雲回她：你覺得呢。
章依瑤抿唇笑，想了會發道：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飯？
很快收到回覆：不了，晚上有事。
章依瑤看到這幾個字斂起悅色，攏眉：什麽事？
陸如雲沒遲疑的回她：去秦蓁蓁家吃飯。
秦蓁蓁到陸如雲的公寓時她還在打電話，開了門之後她對秦蓁蓁略微點頭示意她進來，秦蓁蓁跟在她身後進了公寓。
裝修雅致，公寓裏正放著舒緩音樂，空氣中有撲鼻花香，秦蓁蓁看著眼前和想象中完全不同，她還以為依著陸如雲這樣一板一眼的人裝修都會是中規中矩的黑白色，沒想到如此的小資情調。
還挺舒服。
陸如雲電話還沒掛，秦蓁蓁聽到她用微低的聲音說道：“好，我知道，不會，那我回來後給你打電話。”
她說完就掛了電話，轉身和秦蓁蓁道：“坐。”
秦蓁蓁坐在沙發上，想到剛剛的電話頗有些尷尬的問道：“沒打擾到你吧？”
陸如雲搖頭：“沒有，喝茶還是咖啡？”
秦蓁蓁：“茶吧。”
陸如雲將手機放在茶幾上，起身到廚房間去，賀雙雙說的沒錯，她不喜歡喝茶，家裏又很少來客人，所以冰箱裏裝滿了東西，獨獨沒有茶葉。
陸如雲站在冰箱門口吹著冷氣，一瞥眼看到茶幾上正放著朱瑤送的保溫杯。
秦蓁蓁接過陸如雲遞給她的茶，色澤好看，聞著有股清香的味道，她好奇道：“這是什麽茶？”
陸如雲微怔，不答反問：“你說找我商量什麽事？”
秦蓁蓁抿口茶說道：“今晚回我家吃飯。”
陸如雲點頭：“我知道。”
秦蓁蓁又抿了口茶，這次是緊張的，她眼神瞥向別處，聲音微弱：“另外，我沒和我媽說假結婚的事情。”
陸如雲神色淡然：“你想說什麽？”
秦蓁蓁放下杯子深吸一口氣道：“所以麻煩你——配合我演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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