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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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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8 章

除夕夜晚上,夏時白在五星酒店包了包間,因為需要提前預約,她還花了些時間周旋。

等她們收拾好從樓上面下來的時候,夏遙舟正坐在沙發上面看電視。

兜兜趴在她身邊。

夏時白輕挑眼眉,“你怎麽又讓兜兜上沙發,是不是沒看到它的爪子把沙發劃成了什麽樣子?”

“我知道啊。”夏遙舟點頭,讓開身子將兜兜的爪子亮出來,“可是我給兜兜在爪子下面墊了一層布,隔著一層布,它就不會劃壞沙發了啊!”

夏時白自知跟夏遙舟是沒有辦法說明白這件事情,誰讓她完全寵溺兜兜。

兜兜想要做的事情,就沒有夏遙舟不敢批準的。

“行吧,洗洗手,把電視關了,我們準備出去吃飯。”

“那我要吃蛋糕。”夏遙舟從沙發上跳下來,湊到夏時白面前,呲牙,亮出自己最近好好愛護的牙齒,“最近牙齦沒有腫起來,按道理來說,我可以隨便吃東西!”

“知道。”夏時白輕輕點了下夏遙舟的腦袋,“一向只有你放我們兩人鴿子,我們什麽時候說話不算數過?”

“你……”夏遙舟上下打量了下夏時白,果斷跟夏時白擦肩而過過,抱住秦知錦的腿略略兩聲,“你就算了吧,最近這段時間是誰陪著我玩的,我心裏有數。”

“你起得比兜兜早,睡得比兜兜還晚,放鴿子可太勤快了。”夏遙舟伸手比劃了下,“我們小區的鳥都靠你餵活。”

夏時白:“……”

一定是她最近脾氣太好了。

秦知錦將小朋友護在身後,擡手推推夏時白,“快點走吧,要不然約定的時間就要遲到了。”

“今天是除夕,你小心打完孩子好過年。”夏時白點點夏遙舟的腦袋,誰知道得到的是小朋友擡頭跟秦知錦告狀。

“小媽,你看!她威脅我!”

“舟舟好,是她人壞。”

秦知錦毫不猶豫地拉偏架。

夏時白:“……”

那我走?

把這個家讓給你們兩好了。

夏時白可憐地看向兜兜,畢竟小狗是人類忠實的朋友,她想要從小狗那裏獲得關心。

兜兜的確很關心人類。

但這個人類不是她。

兜兜從頭到尾就沒有看夏時白一眼,而是搖晃著尾巴蹲坐在地上面,緊盯著夏遙舟,高興地咧嘴。

夏時白一把將兜兜拎起來,揉揉它柔軟的肚子,“少吃點,太胖了影響你正常發育。從明天起,生骨肉直接減半吧。”

兜兜聽著話,耳朵瞬間耷拉下來,連尾巴都不搖晃了。

夏時白揉揉它的耳朵,沒有理會它的哀傷。

臨出門的時候,夏遙舟穿著厚實的冬衣從外面又返回家裏,視線正好同站在門口沒有離開的兜兜對上,蹲下湊到小狗耳邊說:“別怕,她都不在家,我會讓阿姨繼續給你做好吃的飯飯!”

“汪汪汪!”

兜兜的尾巴搖擺旋轉得跟陀螺一樣,恨不得當場就起飛一個給夏遙舟看看。

它在門口站著只是因為家裏面一下子空蕩下來,想要多聞些熟悉的氣息,也在疑惑為什麽今天晚上出門不用帶上自己。

誰知道夏遙舟會忽然從外面回來,並且給它帶回來一個好消息。

外面傳來叫喊聲,夏遙舟從口袋裏面掏出一個單獨包裝的磨牙軟糖,撕開餵給兜兜吃,然後若無其事地將包裝袋塞回到自己的的口袋裏面,揮揮手往門外面走。

等上了車,夏遙舟才問,“今天晚上吃飯只有我們三個人嗎?我看電視,人家除夕都是好多好多人一起吃飯。”

尤其是今天白天她還跟小胖小球一起玩。

小胖同她說:“我得回鄉下過年,晚上就回去,好大一家子,嗯……每年差不多得吃三個大圓桌。”

許是小胖家的三個大圓桌把夏遙舟嚇到了。

她們家加上兜兜,都湊不齊一個桌子。

秦知錦解釋道:“有可能不止,我們還叫了別人,但她們不一定會來。”

“還有誰?秦望叔叔?小意?還是星星?”

夏遙舟在腦子裏面過了一遍熟人,然後搖搖頭,“秦望叔叔過年肯定跟自己父母一起過,不會同我們一起。星星倒是有可能,不過盛柳阿姨現在還不能走動,估計也夠嗆。”

至於小意嘛……

夏遙舟輕呡著唇,癟嘴不說話。

夏遙舟一開始聽說小意的父母離婚,還覺得小意同自己一樣可憐。因為小意說自己的父母離婚是因為感情不合,而自己的撫養權落在母親手裏面。

夏遙舟拍拍顧明意的肩膀,“沒事,以後你可以把我家當你家,反正我也沒有爸爸。我家只有媽媽、小媽,還有兜兜。”

“嗯,你可以帶著你媽來我們家住。”夏遙舟說:“不過我們兩家就在隔壁,翻個圍欄就是一家人了,好像這話說了也是廢話。”

直到過年,夏遙舟才發現自己被“騙”了。

雖然顧明意的父母離婚,但她得到的還是雙份的愛,並沒有跟電視劇裏演得那樣雞飛狗跳。今天除夕,顧琛從國外回來,特意接宋伶跟顧明意回老宅過年。

夏遙舟覺得這個世界的情緒太覆雜,環顧四周,只有她們家始終冷冷清清。

遠離這個世界的煙火,彼此都是唯一。

夏時白和秦知錦很快就捕捉到夏遙舟沮喪的情緒,朝後面看了眼,沒有說話。

畢竟小朋友的情緒實在是太容易轉變,這會兒開心,等會兒就安靜不說話,與其用強硬的態度去幹涉,不如讓她自己學會處理。

飯店的包廂和菜色一早就訂好,每到過年,酒店都會出吉祥套餐,不同的套餐對應的菜品和食材等級也不同。

為了第二年能夠討個好彩頭,夏時白直接選了最貴的一個套餐,她們剛坐下來,飯店就開始上菜。

夏時白幫夏遙舟圍上圍兜,讓服務員幫忙盛湯後,飯店的包廂門就被敲響。

金敏奚站在門口,身上還穿著禮服,笑著朝屋裏面的人招招手,“我今天應該沒有來遲吧?不好意思,今晚的除夕活動我本來推遲了,沒想到還是半路被我經紀人抓走去幹活。”

金敏奚邊進來邊脫掉上半身套著的毛絨外套,從外套的口袋裏面掏出一個大紅包,遞過去給夏遙舟,“祝舟舟新年快樂!”

“元宵不是舟舟的生日嗎?娜娜特意給你準備了生日禮物,我放在車上面,晚點給你。”

“謝謝小奚姐姐。”夏遙舟兩眼發光地摸著厚厚的紅包,扭頭朝夏時白得瑟,“小孩子才有,而且我還有生日禮物!”

“嗯嗯,是,小孩子才有。”

夏時白幫她將圍兜放好,幫著她把厚實的紅包放好,“反正別拘束,當自己家聚餐就好。”

夏時白一點沒提自己給了金敏奚多少資源,又提前給兩姐妹發了新年紅包。

夏遙舟收到的紅包有一半都出自羊身上。

“好。”金敏奚點點頭,也沒有要拘束的意思。

要是放在以前,金敏奚還會覺得夏時白這人難以靠近,畢竟遠遠幾次,夏時白都是眉頭緊蹙,好像對所有的事情都不滿意。

但現在看來,單純是自己把人想得太過嚴肅,目前相處看來,小夏總比傳聞中的要有趣很多,知道她家的情況,還提供了不少的幫助。

“嗯。”

夏時白幫秦知錦把碗筷沖洗一遍,然後發現手機傳來盛柳的消息,忙起身打開門將人給迎進來。

盛柳的腳踝還沒有好,進出都需要用到輪椅,夏時白的車沒有空位,自然不可能去接她。

最後是夏時白特意在外面叫了個商務車,後座可以收起來,位置空曠,還有放下來的升降板,能夠讓盛柳的輪椅上去。

盛淮星懂事地站在盛柳身邊,見到夏時白,也只是囁喏地喊了聲,手緊緊抓著盛柳身下的輪椅,生怕再跟盛柳分開。

“我說,你這人是不是故意的?明知道我腿腳不好,你還把包間定在這麽高的樓層,你知道我一路上來,多少人看我的眼神充滿了憐憫,就差沒當面跟我鼓勵——‘殘疾也要健康向上,努力生活,一切都會變好!’。”盛柳蹙緊眉頭,身下的輪椅是電動操控,不用人力。

剛開始她還覺得別扭,現在習慣後,盛柳甚至跟夏時白提議,自己想要坐輪椅去上班。

夏時白發出疑問:“你不如說你想要把頭發染成綠色,說不定我會給予你肯定。”

盛柳輕嘖一聲,沒有多說什麽。

這件事情,夏時白倒是一直記在心裏面。

因此面對起盛柳的質問,她非常坦然地回問道:“這點程度都忍不了,到時候你回去上班,蘭穗那麽多人,你總不能在胸前掛個牌子,告訴大家小盛總只是太懶,不是殘疾了?”

盛柳:“我發現你這人真是得理不饒人。”

夏時白聳肩,“這裏應該只有你一個人覺得。”

盛柳輕呵一聲,“難道不是秦知錦一個人不這麽覺得嗎?”

夏時白笑而不語,答案顯而易見。

盛柳被氣到。

明知道自己吵不過眼前的人,但是盛柳就是閑的沒有事做,每次見到夏時白都想嘴巴上犯點事,然後把自己氣個半死。

夏時白讓開,盛柳跟盛淮星一同進來。

因為盛柳現在這樣也不方便招呼小朋友,盛淮星就挨著金敏奚坐。

“沒想到,有一天我們竟然還能夠坐下來好好吃飯。”

這要是放在一年前,盛柳估計會建議對方趕緊去看看腦子。

“嗯,的確。”夏時白也沒想到一年前除夕夜還在出租屋裏面吃麻辣燙的人,看著外面和工作群熱鬧,如今自己也能夠身在熱鬧之中。

“楞什麽,快吃吧。”秦知錦重新給夏時白拿了個空碗,盛了紫蘇排骨遞過去。

夏遙舟一個人用手抓著嗷嗷啃,大塊肉咬不動,只能夠咬一口咀嚼,半天後才松開喘口氣。

沒有燉爛的排骨跟狗狗的磨牙棒到底有什麽區別?

一桌人安靜地吃著飯,誰也沒有說什麽,看著整個場子都很安靜,跟外面的人一對比,仿佛眼前的飯只是普通的聚會。

吃過飯後,一群人從飯店裏面出來,金敏奚將外套裹緊自己,“我送盛總回家吧,今天我為了趕時間,直接從公司開的保姆車,後面的座位可以折疊收起來,很寬敞。”

金敏奚走到車後面,將金敏娜準備的禮物拿給夏時白,正想要說話,就聽到旁邊傳來小朋友的聲音。

一群人被聲音吸引過去,扭頭,就看到顧明意身後跟著兩個大人,一路小跑著朝她們走來。

顧明意一路小跑,好在這邊的停車場位置很寬闊,現在這個點大家都還沒有吃完飯,沒有危險。

顧明意頭上戴著的頭飾早就落到耳後面,垂在後面像是兔耳朵,她喘著氣從口袋裏面掏出小禮物遞過去給金敏奚,“給金敏娜的禮物。”

顧明意把禮物同樣分給盛淮星後,才走到夏遙舟身邊,從口袋裏面掏出紅包,裏面沈甸甸,一看就知道分量不少。

“幹嘛?”夏遙舟微微蹙眉,“你給我,我也沒有東西還回去。”

“不用還,這個是我媽媽給你的新年紅包。”顧明意想了下,又從口袋裏面掏出南瓜糖,“這個也給你。你昨天不是說很久沒有吃糖了嗎?”

夏遙舟看到糖,忙將顧明意伸出來的手給壓回去,著急道:“你幹什麽啊!有糖你不知道私底下給我嗎?”

這麽直白地拿到明面上,是生怕我的日子過得太瀟灑,沒有人給我找不痛快是不是?

夏遙舟前段時間牙齦腫痛,忍不了張開口去找秦知錦,本來想著小媽能夠隨便給她吃點藥,或者買杯苦澀的涼茶把疼痛壓下去。

結果秦醫生對著她的牙齒看了半天,當場就讓夏時白預約牙醫。

去完醫院,挨了醫生一頓教育不說,滋滋滋作響的機器在空腔裏面裝修,就夠夏遙舟喝一壺了。

回來後更甚,家裏面原本隨手就能夠摸到的零食,現在都被藏起來,撒嬌也對兩個大人不管用。

一提起,秦知錦就開始轉移話題,根本不給夏遙舟饞零食的機會。

夏時白更甚,連糖醋裏脊這種甜菜都讓阿姨一周控制數量,“這麽吃下去,牙齒都要被吃爛掉。”

顧明意這才反應過來,糖果的確不能夠光明正大地拿出來給夏遙舟吃,擡眸觀察了下夏時白跟秦知錦的神色,悄悄接著衣服的遮擋,將手裏面的糖果順渡到夏遙舟手裏面。

“勉勉強強吧。”

夏遙舟當然知道顧明意拿糖果過來跟自己說話是因為什麽。

夏遙舟不知道該怎麽表達,看顧明意的表情,顯然是沒有反應過來自己在說什麽,只好踮腳湊到顧明意耳畔說:“我覺得我家現在這樣,就很好了。我不需要那麽多家人。”

太多的家人,也並不是好事。

夏時白自然是瞧見了被夏遙舟收進口袋裏面去的糖果,沒有作聲,反正等會兒還要去給小朋友買蛋糕吃,難得放縱一次,自然沒必要阻擋。

除夕晚上,宋伶拎著酒,帶著顧明意從隔壁過來串門,“遠親不如近鄰,我過來湊湊熱鬧不過分吧?”

“說不歡迎,你也不會走。”秦知錦頭發上還帶著單薄的水霧,從飯店帶回的味道消散幹凈。

“那是,這可是我廢了好大功夫才從顧老太太那裏磨回來的好酒,一個人喝多沒意思。”宋伶聳肩,拍拍女兒的肩膀讓她自己找地方玩去,“去小孩那桌跟兜兜玩吧。”

顧明意點頭,“你少喝點。”

“知道知道,我心裏有數。”

宋伶的有數,當然是知道自己想喝多少杯,而不是自己能喝多少杯。

酒的度數不低,但是入口並沒有澀人刺痛的苦味,而是回甘的醇甜。

秦知錦本身酒量一般,先前的職業需求讓她不怎麽沾酒精,可屋內的暖風吹起,沒有任何心理束縛,她和宋伶一杯接一杯,沒帶停。

等夏時白下來的時候,秦知錦整個人已經被空調的熱風吹得發悶,盤腿坐在沙發上,覺得自己哪哪都不舒服,發呆地盯著眼前的酒杯看。

夏時白都不用問這喝了多少,桌子上已經空掉的一升大酒瓶就足夠說明問題了。

夏時白走到沙發邊,擡手在秦知錦面前輕輕晃了兩下,然後被一把抓住,沙發上的人就像是找到稍微冰涼的源泉,臉貼上夏時白的掌心,輕輕蹭著。

光是看秦知錦這個樣子,也就比全醉清醒那麽一點點。

罪魁禍首捧著酒杯,眨眨眼,“我真的沒有勸酒,一杯一杯這麽喝,然後就這樣了。”

夏時白腦殼疼,“你也少喝點吧,醉了就只能夠跟兜兜一起睡地板了。”

宋伶一口悶了杯子裏剩下的酒,輕哼,“放心放心,我醉了也知道爬到沙發上面去睡,不會跟兜兜搶地板睡覺。”

夏時白將秦知錦扶上樓,進了房間,把人安放當床上面,轉身去浴室裏拿毛巾沾濕熱水出來,就看到原本應該在床上面好好待著的人,現在已經滾到地上面,蜷縮成一團,頭發散亂在周圍,嚇得夏時白趕忙上前。

“沒從床上面滾下來吧?”

“床壞。”秦知錦抱住夏時白,壓根不顧自己周邊是什麽環境,“床好熱,不要在床上睡。”

“那你想睡哪啊?”夏時白扶著她的肩膀,差不多可以說是被秦知錦撲在地上坐著,幫忙擦臉的動作小心輕柔,還得哄著一個勁兒往自己身上爬的秦知錦。

最後夏時白整個人被秦知錦撲倒在地上面,喝醉的人根本沒有道理,大半個人趴在身上,自己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就睡。

夏時白就算想起來,都有心無力。

試著將秦知錦叫醒,得到的只有更為親昵地相貼後,夏時白輕嘆口氣。

好在身下墊了地毯,房間的空調溫度不低,要不然這麽在地板上睡一晚,大年初一兩人整整齊齊去掛水。

過了會兒,夏時白趁著秦知錦蜷縮到一旁,不再趴在她身上的時候,將人從地上抱回到床上。

夏時白扭扭發酸的頸項,覺得家門口不給入內的牌子得多寫幾個人的名字。

愛喝酒的一律不許進來。

夏遙舟等顧明意給宋伶蓋好被子厚,才把人帶到自己的房間去睡覺。

沒有任何約束,玩了一天,夏遙舟基本上是沾床就睡。

等她再次睜開眼的時候,自己溫暖滿是玩具的兒童房已經消失不見,四周都是白色的裝修,她穿著睡衣和毛絨拖鞋,覺得這周邊恐怖又駭人,像極醫院的牙科。

想著,夏遙舟拔腿就去拉扯門的鎖,等她從外面出來的時候,才發現這個地方真的是醫院,周圍都是穿著護士服的外國人,長條走廊相互貫穿交錯,夏遙舟甚至不知道下一步要往哪個地方走。

夏遙舟迷茫地站在陌生的地方,一有人經過,就跟受驚嚇的兔子一樣躲到門後面,動也不敢動,生怕自己出去就被人給拐賣走,到時候想再回來,就難上加難了。

“你,藏這裏,更加讓護士覺得你像個精神病患者要逃走。”

“誰?”

夏遙舟被嚇了一跳,一扭頭,就看到大遙舟站在她身後,“嗚嗚嗚,好恐怖啊!我就是睡了一覺,然後就來到這裏了!這裏是什麽地方啊?”

“美國療養院。”過了一年,已經長大不少的大遙舟嫌棄地將小團子抱起來,“說真的,你身上這件衣服跟她們的病服還真像。”

“你胡說,不像!要是像的話,我就把衣服脫下來給你穿好了。”

大遙舟微微歪著腦袋,“你是指給我的小腿蓋塊布嗎?”

夏遙舟淚眼朦朧間打量著大遙舟,止住眼淚,輕哎一聲,“為什麽你突然之間長那麽大了?”

“什麽叫突然之間?是我們經常不在一起,所以下一次見到,你會覺得我長大了許多。”大遙舟說:“算了,我們兩個人要是能夠天天見面,那才叫恐怖。”

時空紊亂帶來的時間線交叉,到時候可能沒有辦法隨著許願者的心願來修改這個世界,反而可能導致無數個平行世界同一時間進行坍塌。

大遙舟抿唇,抱著懷裏面還算乖巧的夏遙舟在療養院裏面按照先前護士的指路方向走。

相比起夏遙舟,大遙舟u其實也沒有早來多久,只不過比起啥也不懂的小朋友,她起碼還會用外語問路,也知道這個世界的大概時間。

從夏遙舟能夠不定時地穿梭時間線來到自己的世界,大遙舟跟夏總就有同一個懷疑——“有人在試圖通過一個落後時間平行世界的改動,來完成後面無數個正在進行和平行進行的世界。”

夏總輕笑地將自己的理由翻出來,“三歲已經夠了,有記憶,會說話,還能夠動動自己的腦子思考。”

“更重要,在你三歲之前發生的其他事情,你改變不了一點。”

長姐的去世,蘭穗的爭權,後來暗湧的風波,怎麽看都跟小嬰兒沒有任何關系。

大遙舟輕哦一聲,“那這種可能性,是不是也在說明,想要改變時間線的人,在我們兩人之間?”

夏總挑眉,“還不算太蠢。”

大遙舟沒有去細想這個想要改變時間線的人到底是誰。

對話題的討論也停留在這。

而現在,真相就在眼前,她竟然控制不住地手抖起來,哪怕一路上她都在強忍著自己的情緒,生怕會被懷中的小朋友看透一點。

哪怕她在問路的時候,其實就已經,心裏面有了準確的答案。

但是當她敲響那扇門,裏面傳來鈴響聲,意味著她們能夠推門進去。

大遙舟還在門口猶豫著,懷中的人彎著腰,手抵著門框,伸手去夠門把手。

“哢嚓”的清脆聲響,在兩人之間響起。

“……”大遙舟語塞,“你做什麽?”

“啊,你都敲門了,她也回應我們可以進去,為什麽還要站在門口?”

夏遙舟疑惑道:“你不能因為我體重比較輕,就想一直抱著我,熏得我熱乎。”

大遙舟說不出話來,輕咳一聲,抱著人走進去。

等走進套房,瞧清楚坐在病床上的人後,落實住大遙舟心裏面最開始的猜測,能夠引起驚呼的,也只有被她抱著更小的人。

夏遙舟很難說清楚眼下是個什麽情況,她被放置在床鋪上,手指輕輕在房間裏每一個人身上點過。

“你是夏遙舟,我也是夏遙舟……她也是?”

“嗯。”大遙舟雙手抱在胸前,神情冷漠地看著躺在病床上的女人,“你到底有什麽目的。”

女人輕瞥她一眼,額頭上纏著一圈白藥布。

她沒有直接回答大遙舟的問題,而是掏出一顆糖遞過去給坐在床上的夏遙舟。

“吃吧。夏時白不在這裏,管不了你。”

“謝謝姐姐。”夏遙舟已經完全沒有戒備心,反正都是自己,那必然不可能害自己。

夏遙舟將糖捏在手裏面珍惜地摸摸,然後塞回到自己的睡衣口袋裏,沒有吃。

哪怕媽媽不在,她也要考慮一下可怕的牙醫。

她才不要那麽多設備進入到口腔裏面搞裝修。

女人疑惑片刻後,擡手放在夏遙舟散亂的頭發上摸了摸,“要我幫你給紮頭發嗎?”

“好。”夏遙舟點頭。

兩人之間的相處和諧又自然,站在旁邊的大遙舟被晾在一旁,沒有說話。

房間裏面一時間只有空調呼呼作響的聲音。

女人:“你要是站在哪裏無聊的話,可以去書櫃上面找一本紅棕色外皮的本子,你想知道的答案,或許都能夠在那裏找到。”

大遙舟看了她一眼,女人回以微笑。

大遙舟不自在地輕嗯一聲,走到書櫃前,上面有不少科普書籍,一眼掃過去,紅棕色外皮的筆記本在裏面很顯眼。

隨手抽出來後,大遙舟就沒再理會身後的兩人,而是扯了張凳子坐下來開始慢慢看手上面的內容。

本子並不是日記,裏面的內容時間跨越很長,看上去更像是一場回憶記錄。

在這個世界,一切都是按照原著的劇情走,夏遙舟會卑微地喜歡盛淮星,而後黑化成一個為愛作死的人。

大遙舟越看裏面的文字,面色愈發沈重。

她想過很多種可能,但從未想過自己會是生活在一本書裏面,而這本書還是兩本相互交雜在一起,因為種種問題交錯,才導致這個世界的夏遙舟擁有可以窺探天機的機會,哪怕只是微小的改變,也讓所有的時間線席卷起龍卷風。

日記裏說,當她被盛夫人從蘭穗裏趕出來,第二天就被人接到了美國進行療養,那個時候夏遙舟總是在做同一個夢,夢到世界開始逐漸崩塌,無數個像水晶球的記憶從高空中墜落。

哪怕第二天晚上她再一次夢到時,記憶已經如初般掛在天空上,沒有任何問題,可撐不了多久,那些記憶就如雨珠一樣傾盆而下。

一次又一次,夏遙舟從噩夢中驚醒,心跳快到讓她呼吸不過來,然後輾轉難寐,過頭時,甚至連續兩三天,腦子痛到睡不著。安眠藥和鎮定劑都使用過,她還是處於驚厥狀態。

後來,夏遙舟再一次久違地入睡,沒有夢到“雨珠”的墜落,反而換了一個全新的地方。

周圍漆黑一片,什麽都看不清楚,摸不見。

夏遙舟在這個世界之中行走,漫無目的,不知道自己應該去向何方。

直到大腦的意識突然告訴她,這裏已經是邊界了,夢境中的夏遙舟才緩緩停下腳步。

不知過了多久,整個世界開始有所光亮,但這個光亮微弱到不起眼。

夏遙舟心想,要是能夠湊近點,看清楚那些東西是什麽就好了。

下一秒,那些飄忽的東西就突然遠處下來。

夏遙舟在夢境中擁有高墜感,心臟被束縛抑制住,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她來到了另一個全新的地方,在這個地方,夏遙舟看到了完全不同的兩個視角。

第一個就是她經歷眼下正在經歷的人生,高中懵懂的時候喜歡盛淮星,同賀弨、盛淮星做朋友。

第二個視角,則是以盛淮星的奶奶,盛夫人為主的故事。

在第一個視角裏,夏時白出事後,按照她早就留下來的遺囑,夏遙舟順利接手了蘭穗,開啟了半工半讀的人生。

夏遙舟自覺自己的性格並不偏激,但每一次碰上賀弨和盛淮星,她都會處於一種迷茫的狀態。

那種狀態讓夏遙舟看不清自己到底在做什麽,她希望被自己給予好感的人留在她身邊,以她為中心,繞著她轉。

那種在三人之中,明擺著的差距,讓夏遙舟痛苦不安。

後來她傷害賀弨和盛淮星,被趕出蘭穗,那種迷茫的心境也沒有解除。

反而是她來到療養院,每天窩在這個鄉下地方,不用緊繃著神經思考任何事情後,夏遙舟睡不著的時候,也有在反思自己到底是怎麽了。

但找不到由頭。

她將這件事當成笑話說給心理醫生聽,對方能給出的回答也僅僅是心源性問題。

“這跟你的童年有千絲萬縷的關系,童年的創傷在一個人身上,很難被擺脫,甚至越長大約嚴重。”

“是嗎?”

夏遙舟輕笑著,沒有拒絕這個回答。

但她還是覺得,不應該如此。

除了沒有家人,她明明什麽都有。

為什麽看見盛淮星和賀弨要覺得自卑?要真說,盛淮星和賀弨的處境,跟她又沒差多少。

直到在這場疲憊的夢裏,夏遙舟找到了久違的答案。

因為她是一本書中的女配。

又或者是,她兩本書中的女配。

因為第二個視角,已經將整個故事講的清楚。

盛夫人,一個果敢、有計謀的女人,成為城市財權控制的一環,但喪失應有的道德和三觀,從而走上了失控的道路。

一本以盛淮星為主視角的校園文,夏遙舟在裏面做愛而不得黑化的女配。

一本以盛夫人為主視角的商戰權謀文,盛淮星和夏遙舟都是她沈迷權勢路上的擋路石,微不足道的棋子。

她甚至在這場夢裏,知道了夏時白四十多歲那場車禍如何發生,也明白夏時白為了能順利將蘭穗交到她手中,設置了多少層保險機制。

但都沒用。

因為她們寥寥平淡的一生,從一開始就註定了是悲劇,是墊腳石。

這麽荒唐的事實,夏遙舟接受得很坦然。

她自言自語道:“如果事實是這樣,那現在告訴我有什麽用?”

夏時白已經如此,盛夫人、盛淮星都成為勝者。

按照小說的故事,之後她們的一切都會順順當當,一帆風順。

像她這種陰溝裏生長出來的女配,人生履歷上都寫滿坎坷,能夠活著就已經是作者最大的仁慈。

難不成還能夠回到過去,將這些全部改變嗎?

夏遙舟覺得沒有多大的意思。

誰知道,這場夢好像真的能夠聽到她在說什麽。

兩本書翻到最後,的確都是完美結局,但在結局之後的世界線,夢境也斷斷續續給夏遙舟展示。

按照兩本小說的結局,盛夫人擁有了沿海城市最大的權勢和財富,想做什麽就做什麽,那種聽從丈夫,在家養育女兒的枯燥生活早就已經徹底遠離她。

可是盛夫人蓬勃發展的野心,受不了盛淮星有一點違背自己的意思,哪怕盛淮星已經成為蘭穗的掌權人。

賀弨是盛夫人的人,自然是聽盛夫人的話。

哪怕她是盛淮星的枕邊人。

雙方不停地爭鬥,剛開始盛淮星還能忍受,盡量讓步於奶奶,直到盛夫人變本加厲,想讓盛淮星交出蘭穗的權利。

並且輔助以手段妄圖加害盛淮星。

整個世界線就徹底崩壞。

盛淮星為了能夠拉攏更多的人站在自己這一方,對盛夫人手下的人加以殘害和威脅,人設徹底崩塌。

而盛夫人成為沿海城市最大的黑手。

表面上這個城市光鮮靚麗,實際上充滿血腥和骯臟。

盛淮星同盛夫人爭鬥的第十年,手上沾滿無數人的鮮血。

久違的清掃運動將一場跨越三十多年的布局揭露。

盛淮星、盛夫人鋃鐺入獄。

因為數罪並刑,沿海兩大支柱型的企業轟然倒塌,甚至沒等來政府的調控,當天股票跌停,無數金錢在市場內蒸發,對沿海的經濟輔以重創。

受傷的是數以萬計的家庭。

兩個氣運之女都出現問題,以她們為中心建設的世界自然活不下去。

“所以,我被選中?”夏遙舟平淡地看著眼前發生的故事,“那麽多人直接或者是間接的因為兩個女主的野心受到傷害,我不過是其中之一。”

夢境不能出聲回答,但潛意識裏,夏遙舟已經得到了相應的答案。

盛夫人跟盛淮星的故事大半劇情都是圍繞夏家和蘭穗開展。

夏家和蘭穗可以說是作者為她們安排的金手指。

想要避免後面的殘忍的事情,就必須從夏家入手。

夏家裏面被算計最多,甚至可以說是,從出生就在作者設計之中的人只有夏遙舟。

“那關我什麽事?”夏遙舟好笑道:“這個世界全部毀滅才好,我這根本找不到突破點的人生,就算回轉千百萬遍,結局也會是一樣。”

沒有得到過溫暖和喜愛的人,重新回溯無數次,最後還是會在劇情的驅動下,喜歡上不該喜歡的人。

夏遙舟並不覺得自己有這個能力去對抗劇情。

她對盛淮星的觀感本身就覆雜。

友人之上,戀人未滿。

重來一次,這種悲慘人生,夏遙舟覺得不如讓世界毀滅。

她不是神,也不需要將拯救他人認為是自己的責任。

夢境並沒有強迫夏遙舟做出選擇,反而是緩慢讓夏遙舟看到一塊吊墜。

一個怪異的想法在夏遙舟的腦海中形成。

“找到它,就會有答案。”

於是,昏睡了兩天的夏遙舟撐著快要痛裂的腦子,從夢中醒來。

第一件事就是叫人去找這塊吊墜。

吊墜的實物圖磨了夏遙舟好些天。

剛開始她還沒把這些當回事,反正世界毀滅也還有十多年,她吃好喝好玩好,然後等死。

誰知道,腦袋裏面就像是紮了一根針,她一想放棄,針就在腦子裏面打地基,疼得她從床上面滾下來。

夏遙舟:“我必須罵一句,fuck u。”

這鬼世界還能不能好?合著夢裏面一句話不說不是留有回旋餘地,而是背後藏了壞!

夏遙舟無奈嘆氣。

撩撩袖子,在療養院裏面打起狀態,開始不停地覆原吊墜的模樣,交交給不同的人去看,去搜尋。

想要得到它。

得到吊墜之後要怎麽做,夢裏沒說。

夏遙舟也不著急。

她現在只想要把針刺的頭疼解決掉。

至於爛掉的世界。

她想說,去死吧,垃圾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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