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關燈
第 62 章

一去醫院,就連著一群人開綠燈被送到病房,該掛水掛水,該做檢查的做檢查。

護士看著滿身泥水的幾人,指揮著唯一幹凈的邵晴去旁邊的大賣場買衣服,醫院自然也有病服可以換,但是幹凈的貼身衣物沒有,直接換也不現實,物資不夠,在這之前,誰能夠想到她們這個小地方,還能夠下那麽大的雨?

邵晴懷裏還抱著裹著小被子的夏遙舟,收到護士指令後輕啊一聲,懷裏的小朋友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宛若燙手山芋。

誰讓懷裏面的夏遙舟連鞋都沒有?外面還在下雨,邵晴看了眼站著慪氣的一大一小,跟夏遙舟面面相覷。

被小被子裹著的夏遙舟明了地擡手拍拍邵晴的手臂,“沒事,你把我放凳子上,我自己可以坐在那等你回來。”

反正這周邊都是她們的人,想要丟還是挺困難的。

邵晴抱著懂事的夏遙舟,伸手在小朋友的臉頰上輕輕捏了兩下,沈思片刻,果斷頂著大風大雨,帶著小朋友一起去。

不是邵晴說,就現在夏總跟大遙舟的狀態,能不能看好自己都是個問題,還讓她們兩個人幫忙看孩子?

完全是想多了。

邵晴這麽想,便抱著小姑娘又出去,等她再回來的時候,一大窩人已經整整齊齊在病房裏面或坐,或躺。

邵晴買幹凈衣服回來的同時,還給夏遙舟買了一件厚外套,腳上給她換了雙新的運動鞋,這樣子之後還有事情,就不用跟著自己到處跑。

衣服一到,護士就讓邵晴分發下去。救起來的人都有份,意識清醒著的,就自己拿著吊瓶去廁所裏面換,熱水毛巾都準備好放在一旁,弄幹凈再出來。

畢竟邵晴連拖鞋都買好放在旁邊,換好衣服再喝熱水,身上的寒冷已經去掉大半,一個兩個都裹著厚衣服靠在病房內的大沙發上,困得不行。

整個房間,只有夏總還算清醒。

夏總跟大遙舟剛到醫院沒多久,就也跟著發起燒來。大人體質還算好,吃點藥撐一會兒,還算能忍,倒是大遙舟燒得面紅,連忙掛上水,一坐下就枕著夏總的肩膀昏睡過去。

“過來。”夏總看了眼穿著長羽絨服的夏遙舟,朝正在吃香蕉的小姑娘招招手。

夏遙舟提著水果從外面進來時,夏總就想著把人叫過來,但是一直找不到合適的理由,再加上她身上的寒氣還沒有消散,也怕過給小朋友。

到時候這一病房,都是她們熟人,整整齊齊,一個都逃不過。

夏遙舟咬著香蕉,看到夏總朝自己招手,還有些遲疑,新軟鞋在地板上面輕蹭,歪著腦袋跟夏總對視片刻,後面大概是發現夏總真的在叫她,才邁開小步伐朝夏總跑去。

病房裏的沙發很大,夏遙舟手腳並用才勉強爬上去,在沙發上膝行一小段路,湊到夏總身邊,將自己咬了一小口的香蕉遞到她面前,“你也想吃嗎?”

“……不用。”夏總婉拒,“我不吃,你自己吃就好。”

“哦。”

夏遙舟點頭,“那你叫我過來做什麽啊?”

“跟你聊聊天不行嗎?”夏總瞥了眼站在不遠處巴巴望著夏遙舟的邵晴,秀眉微蹙,擡手捏捏小朋友的臉,讓她先吃香蕉。

“邵晴。”

“哎?怎麽了?”邵晴一聽到夏總叫自己,連忙跑過去,彎腰伸手就朝旁邊坐著的夏遙舟伸過去,“是不是小朋友太吵了?正好我抱走,你們好好休息。”

夏總虛弱地看了邵晴一眼,對方心裏面打的什麽主意,都不用動腦子思考,大家心裏面都清楚。

“我找你過來,不是為了這個。”

邵晴一楞,輕哦聲,默默地把手收回來。

“那夏總有什麽吩咐?”

“你找人去調查一下那個小姑娘的家庭狀況,尤其是她們家裏面那兩個看上去接近成年的姐姐。”

夏總:“那個看上去時髦點的姑娘多調查。”

“好。”

邵晴點頭,雖然不知道夏總拿這些有什麽用,但老板給錢,給啥命令,該做就去做。

邵晴收到命令,臨走時還跟夏遙舟打招呼,得到小胖爪揮揮的拜拜後,她才小跑著出去收集資料。

門被帶上,整個病房裏面一下子就只剩下醒著的夏總跟夏遙舟。

一大一小並肩而坐,誰也沒先開口。

病房裏面一時間只有小朋友吃香蕉,偶爾挪挪位置的動作。

等夏遙舟吃完香蕉,扔完垃圾後,她才邁開小步子跑回來站在夏總面前,認真地盯著面前的女人看,好像在思索什麽。

“怎麽了?”

“為什麽你不能好好說話?”夏遙舟墊著腳,伸手朝夏總伸手,示意她將自己抱起來。

等夏遙舟落入一個穩當的懷抱後,夏遙舟才探頭去看熟睡、但呼吸間還是帶著鼻塞的大遙舟。

“我沒有好好說話嗎?”

“沒有啊。”夏遙舟將小手搭在夏總的手臂上,小腳微勾,輕輕顛著小腳,“你總是這樣。”

夏遙舟微微昂首,將手落在臉上,圓潤的小手扯著臉頰兩側往下拉,像小老太,看上去兇巴巴的,再加上眉間緊蹙,更加相似。

“好久之前,我只能夠在電視上面看媽媽,她也總是這樣。”

“她也不聯系,不關心我,我只能夠從林姨和電視上面看到她。因為她不跟我說話,我也沒辦法知道她到底喜不喜歡我。”

“所以別人說什麽我都會相信。”夏遙舟念念叨叨,小手掰著,一一念叨著“過去”的夏時白做過的事情。

“後來,媽媽對我很好,她會說喜歡我,會跟我開玩笑,還會給我買好吃的好喝的。”夏遙舟說:“她也會生氣,會說我這樣做得不對。她不只是在大大的電視裏面,讓我看不到又害怕的媽媽。”

“喜歡就應該兩個人面對面,把話說出來。如果你只是遠遠地站著,誰能夠知道你在想什麽?”

夏遙舟指著睡著的大遙舟,“她那麽笨,你不說,她怎麽可能猜到?”

夏總一楞,順著夏遙舟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大遙舟睡得恬靜,輕輕動了兩下臉頰,蹭過夏總的肩膀,繼續靠著睡覺。

夏總環著夏遙舟,似乎沒想到小姑娘竟然這麽直白地說“自己”,哂笑道:“她不是你嗎?罵她笨,那你自己呢?”

“我才不笨。”夏遙舟輕哼一聲,穿得胖滾滾的伸手去碰自己的衣擺的邊緣,“我知道媽媽愛我在心口難開。她之前只是忙於工作,後來工作不忙了,她就一直在家陪我。”

“是嗎?”夏總聞言,心裏面有股莫名情感。

她很想否定夏遙舟的說話——是自己,絕對不可能放棄工作在家陪小孩子。可否定前,夏總恍惚地想,如果不會,那她現在是在做什麽?

她現在不就在陪小朋友?還一次性陪兩個。

夏總想到這後,果斷擺爛,再往細裏想,就該陷入循環憂慮中了。

事到如今,只能夠往下看。

誰知道她剛想要換個話題,卻被懷中的小姑娘抓著手,被一字一句地教育,“實在不行,你可以先對著我說喜歡,誇我,包容我。”

“這樣子,等你面對她。”夏遙舟朝大遙舟努嘴,“就會舒服很多!”

夏遙舟雙眸明亮,緊緊盯著抱著自己的夏總,滿臉期待。

夏總:“……”

“你想我怎麽誇你?”夏總虛心學習。

“誇我可愛,聰明,漂亮!”

夏總輕張唇齒,好半天,硬是沒說出來,嘆氣道:“要不然我們換個話題吧。”

“你多跟我說說,你媽媽平時是怎麽跟你相處的。”

夏總想了下,“你還可以跟我說說你是怎麽過來的,過來以後都做了些什麽。”

接下來的時間裏,夏總都在聽小朋友絮絮叨叨著自己的日常生活。

一點一滴,在看另一個完全不同的遙舟的人生。

說累後,夏遙舟縮在夏總的懷裏面睡過去。

護士換藥後,整個病房就只剩下夏總一個人還算是清醒。

她輕挑眼眸,視線落在安穩睡覺的陌生小姑娘身上。

腦子裏開始對今天發生的所有事情進行覆盤,想要找出自己覺得奇怪的地方。

一個山村裏的人,看天氣就知道會下大雨,卻還執意往山上跑,往樹林裏面鉆。

樹林那麽大,走散的人幾乎都是單獨被找到的,唯有她跟秦知錦,是一同被找到的。

秦知錦的衣服幾乎沒有幹凈的地方,護士幫忙換衣服的時候,她連頭發都沾滿泥水。那就很有可能,在她昏倒後,被人拖拽過。

至於她們是清醒前碰到,還是秦知錦暈倒後,被小姑娘碰上,那就是兩種可能性。

夏總垂眸,很清楚她現在說的這些都是猜測,要想證實自己的猜想,就只能夠等邵晴回來。

邵晴的調查工作很快就完成,在天黑之前就趕回了醫院。

“先別著急說話,你過來代替一下我。”

夏總肩膀和雙手都發麻,稍微動一下,都疼得面色驟變。

等交接完,她可以站起來活動肩膀後,才讓邵晴把自己調查到的事情緩慢說出來。

“小姑娘叫賀弨,爸媽都在沿海城市打工,一年可能就回來一次。下面還有個弟弟,弟弟跟著父母在沿海讀書。”

“老太太是她奶奶,生了兩個兒子,都沒在身邊。現在家裏兩個小姑娘都是兒子那邊扔回來的。賀弨的堂姐就更慘一點,她爸在外面有家,媽媽很早就受不了跑了。”

“因為沒有錢打回來,很早就輟學在村鎮兩邊跑賺錢養家。賀弨好一點,爸媽有生活費打回來讓她去上學。”

邵晴感受到懷中的小姑娘不舒服地拱了下,聲音又放得輕微許多,“老太太最近一直在村子裏張羅著把大孫女嫁出去,想著換點彩禮。村子裏的人說是老太太想把她賣了,換點錢傍身。”

“嗯……”夏總秀眉輕蹙,“她學習成績怎麽樣?”

夏總沒有指名道姓,但邵晴能知道她說的是誰。

“說是不錯。賀弨邊讀書,邊跟著堂姐打零工補貼家用,算是村子裏面很有希望考上縣城高中的學生。不過老太太好像不太希望她繼續往下讀,覺得去縣城讀高中花費太高。”

“至於另一個姑娘,我也查到了。是老太太的遠親,算是堂孫女?家裏條件不錯,但以前沒怎麽來看過老太太,這段時間卻在老太太家常住。”

邵晴輕嘖一聲,“蠻奇怪的。”

夏總輕嗯一聲,轉著手腕,活動著酸疼的手,“這樣,我大概知道了。”

“我出去一會兒,你看緊她們,藥沒了就搖鈴叫護士過來。”夏總往外走,“我順便給你們帶點吃的回來。”

“好。”

夏總出了病房,先去了護士臺,給錢讓她們先騰出一個單人病房,把秦知錦轉到單人病房後,才開始出手解決Amos的事情。

噓寒問暖拉扯後,Amos的高層滿頭大汗,忙說這件事情他們會處理好,也會加強員工的安全意識培訓工作。

“嗯。在合作之前,我一直以為Amos是一個自由平等,可以上下溝通的公司。但就今天這事,好像績效高於人命?”夏總看著還在下雨的陰沈天空,“如果是這樣,那恐怕跟蘭穗的企業理念不符,之後深入了解和交接的過程裏,還會出事情。”

高層道歉說只是個人領導的問題。

“我們這邊一定會拿出讓您滿意的解決方案。夏總要是有空,我們可以線下再好好聊聊。任何的建議對我們來說都是進步、上升的階梯。”

夏總輕扯嘴角,沒有應答,點到為止。

剩下的事情,只要不是笨的,要怎麽做,大家都心知肚明。

病房轉移好後,夏總出去買了清淡的食物送上去,然後提著一份下到原先的病房。

昏迷過去的小姑娘正好醒來,一臉呆滯麻木地看著又被填滿的病房,相比起下午,現在病房已經滿滿當當。

病床和病床之間只有單薄的簾子相隔開。

賀弨看到夏總朝自己走來,心裏充滿緊張和疑惑,輕舔著發幹的嘴唇,啞著聲說:“你是……”

“吃嗎?”夏總提著粥問。

見賀弨艱難點頭,就幫著她把病床上的小桌子支棱起來,“專門給你買的。”

夏總將東西放好,從旁邊拉了把凳子過來,開門見山道:“不用擔心,我知道你現在的處境和情況,只是想過來跟你確認一些東西。”

“不會傷害你。”

賀弨的手貼著廉價塑料碗的邊緣,汲取著碗的溫熱,聞言,神經不由緊繃起來,雙眸緊緊盯著夏總,好半晌才說:“我不,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夏總輕嗤道:“天災沒有辦法制造和生成,但是人是變量,在天災裏面起什麽作用,就很值得思考。”

“救援人員找到你的時候,你跟秦知錦在一塊。”

“你是在她昏迷後碰到她的,還是昏迷前?”

賀弨沒有接話。

“你那個城裏來的堂姐,她們家十五年沒跟老太太有過什麽大來往,今年倒是把自己閨女送到窮鄉僻壤裏過日子?下鄉吃苦?”

“這些都暫且擱置不說,現在這種情況,你已經陷入死胡同。”夏總承諾道:“我可以幫你,想繼續讀書,我可以供你。想離開這裏回你爸媽身邊,我也可以把你做到。”

“如果不信,以你現在的處境,也沒得選了。”

夏總也不著急,面對坐在病床上,頭發還沾著幹涸泥巴的小朋友,饒是吃過再多的苦,心思繞山十八圈,怎麽著也是個孩子。

心裏怎麽想的,都落實在臉上面,很難將自己的想法隱藏起來。

半晌,夏總得到賀弨的反問——“你真的能幫我?”

“當然。”夏總指指賀弨所在的病房,“救你的救援人員,以及這個病房,都是我出的錢。”

“你不會以為老太太那麽好心吧?”

夏總才不做爛好人。

老太太是如何攔下救護車不給開車,撒潑打滾的醜惡臉孔,甚至於這麽長時間,都沒人過來過來看賀弨一眼,更不要說給她支付醫藥費了。

賀弨沈默片刻,便自暴自棄道:“你想知道什麽?”

“從你覺得應該告訴我的地方開始說。”夏總冷靜道:“我可不是經常給人做情緒垃圾桶的。”

賀弨明了眼前這個女人的意思,想了會兒,才發現這段時間發生了太多的事情,連往外傾訴都找不到正確的講述點。

思索片刻,賀弨便從大堂姐被叫去相親開始講,一直講到城裏的堂姐來家裏,畫風便開始突轉。

“她說她馬上就要去讀國際高中,還問我知不知道國際高中長什麽樣。”賀弨冷靜道:“她把那所高中描繪成城堡一樣的存在,對於我這種人來說,有書讀就已經夠奢侈了。”

賀弨:“我聽完,說沒有觸動那都是假的。誰會不喜歡這種地方,但我很清楚,我連縣城高中都快沒得讀了,更何況這種夢境一樣的學校?”

“她攔著我,說可以幫我。但是需要幫她做一件小小的事情。”

賀弨將堂姐要她做的事情全盤托出。

“我不明白她為什麽知道那天一定會出事,也不曉得她是怎麽找到那個女人的……”賀弨說:“但我很清楚,就算今天沒有泥石流,那個女人也會遇上別的困難,而我堂姐要我做的事情,就是把她從困難中解救出來。”

夏總說:“她想讓你挾恩圖報。”

“你知道她讓你救的女人是誰嗎?”

賀弨搖頭,“我不認識她,堂姐也沒說過。”

“嗯。”夏總心裏的猜測大多都被驗證,示意賀弨好好修養,“答應過你的事情,我會幫忙。”

“你想離開繼續在這讀高中,還是回父母身邊?”

塑料碗裏裝的粥已經涼掉。

賀弨凍紅的手仍然貼在碗邊,原先牽扯的疼,現在開始發癢,癢得賀弨想把手貼到更加炙熱的物體上,甚至想把雙手砍掉。

就像她已經做好的決定,把趴在身上,可能吸血、給她帶來傷害的東西,砍掉,遺棄掉。

一個不要。

夏總聽到賀弨的回覆,微微挑眉,但也沒有說要給出所謂的人生指導。

畢竟每個人的人生都應該由她們自己做決定。賀弨想這麽做,必然有她的理由。

夏總只管點頭答應,幫忙做到。

“我幫過你,秦知錦那邊,便不會幫你了。”

“所以你確定嗎?”

賀弨聞言,哂笑道:“我也沒救到她,不是嗎?”

沒有救到人,怎麽挾恩圖報?人家又不是傻子,光是憑她一張嘴說?

而且……

賀弨就是莫名相信眼前的人,比起那個城裏來的堂姐,賀弨覺得夏身上帶著種莫名樸實感,雖然看上去冷冰冰,但對方給自己墊付了醫藥費。

怎麽也不會是壞人吧!

她都給錢讓我看病了!

夏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後,就讓賀弨好好休息,一出病房門,就聯系還在市裏的姚夭。

等吩咐完事情後,夏總又返回護士臺,要了張小紙,在上面寫了幾句話後,折起來,回了單人病房。

到病房的時候,秦知錦還在昏睡。

大遙舟倒是醒了過來,正和夏遙舟對坐著玩游戲。

邵晴坐在旁邊玩手機,時而擡頭看一眼兩人,也不知道心裏面在想什麽,嘴唇輕動,又低下頭做自己的事情。

夏總走近,兩張一大一小完全相同的臉出現在她眼前,只是相比起夏遙舟眼中還有傾慕之情,大遙舟倒是冷靜和尷尬。

“去洗澡吧,我們在這休息三天,然後再回去。”夏總看向大遙舟,示意她先去把自己弄幹凈,“你有什麽想說的,也等自己情況調整好之後,再來交談。”

“哦。”

大遙舟輕應一聲,站起來卷著衣服往單間的廁所裏走。

渾身泥水,洗幹凈也要花些時間。

縮在一旁的邵晴左看右看,忍不住出聲道:“老板,你真的在外面沒有二胎?”

邵晴擺明不太信。

來之前,夏遙舟跟夏總長得算是神似。這會兒看到大遙舟,才發現人還能覆制粘貼等比例縮小。

“待不住,你就自己收拾收拾去酒店睡。”夏總毫不客氣地將邵晴趕回去,“明天你自己訂票回去吧,或者打個順風。”

“啊?”

“你在外面多出差一天,我還要多給一天出差補貼加帶薪假期。”夏總算盤打得啪啪響,“我是資本家,不能虧錢。”

“所以你該回去就回去吧,別在這裏亂晃,看得我眼睛疼。”

邵晴輕哦一聲,收拾東西準備往外走,剛出門又悄咪咪地返回來,小聲道:“老板,今天晚上的住宿費能報銷嗎?”

“能,留存好發票。”

邵晴得了肯定回覆,跑得比兔子還快,回去就有帶薪休假,占點資本家的便宜,見好就收,要不然下次就輪不到自己了。

夏遙舟自己坐在桌子邊自得地玩手指,嗯嗯哼哼,也不在乎身邊坐著的夏總。

直到夏總將東西遞過去給她,“識字嗎?”

“不會哦。”夏遙舟搖頭,理直氣壯道:“媽媽說我是小文盲,文盲不識字很正常!”

夏總:“……”

她也不雞娃,但孩子成為文盲,多少是有些超出她的理智控制範圍了。

“嗯……”

夏總深呼吸一口氣,勉強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垂眸開始一字一句教夏遙舟念上面的字,讓她記好後,回去念給“自己”聽。

夏遙舟聞言點頭,小腦瓜子裏充滿著十萬個為什麽。

一直問到夏總心態破防,冷聲道:“你記下來就好了,哪來那麽多問題。”

小孩子的問話聲戛然而止。

正巧,浴室的門被推開,從裏面出來的大遙舟聽到夏總的生硬的問話,護崽子道:“你不能好好說話?”

“她只有三歲,又不是你的下屬。你沖什麽呢?”

上來就被指責一通的夏總:“?”

“我又不是她媽,難不成我還要哄著她?”

大遙舟輕嗤一聲,嗯嗯敷衍道:“對,你當誰媽你都一副態度,好像全天下都欠你錢一樣。不願意養,當時把我扔孤兒院一了百了。”

“把你扔孤兒院?扔孤兒院你以為你還能過上現在這個生活?想幹什麽就幹什麽,想不讀書就不讀書,想擺爛就擺爛?”夏總本來只是態度硬氣,現在整個人就像是火氣被點燃,恨不得當場就和大遙舟掰扯清楚。

“有什麽區別?你覺得我以前的生活,跟去孤兒院有什麽區別?”大遙舟迎著夏總的探究目光,“你當我媽的時候,不也沒哄我?現在當我小姨了,倒是上趕著找我了。”

“你自己不覺得好笑嗎?”

夏總:“我現在還是你媽,對長輩說話放尊重一點。”

夏總還想繼續反駁,手臂上突然多了一個小小的熱源。

被小朋友輕輕按捏了兩下,夏總垂眸看向小胖手的主人。

夏遙舟擠眉弄眼,小聲道:“你這樣子是不對的!喜歡啊,誇讚啊!”

小姑娘誇張地動著嘴巴,見夏總只是看她,並沒有動作,也無表態,著急地往夏總身上爬。

得虧有手扶著她,要不然當場就從凳子上面滑下去,摔地上了。

夏遙舟湊到夏總耳畔,堅定道:“哄她!”

夏總:“……”

“快點啊!”夏遙舟著急得要死,雙手扒住夏總的頸項,眉頭緊蹙,“媽媽說我吃軟不吃硬,快點誇誇我!”

誇?還要帶哄?

活了三十多年的夏總自個兒都沒被人哄過!拿什麽去哄孩子?

夏總懷裏夏遙舟著急的像熱鍋上面的螞蟻,恨不得一個人掰成兩個人用,湊到夏總耳畔教她說話。

怒拔劍張的氣氛一下子冷卻下來。

夏總將動個不停的小姑娘禁錮在懷裏,讓她安生些,到最後也沒能說出一句哄人的話。

大遙舟事後也有些懊惱。

她跟誰說話都乖乖巧巧的,連跟小狗說話都禮貌萬分,但是每次碰上夏總,那就是明火點燃引線,世界大戰一觸即發。

吵的時候,大遙舟自己覺得委屈,多說兩句眼淚就要掉下來。

吵完,她又覺得尷尬。

質問的話多少有些矯情,覺得自己太斤斤計較。

如果夏總真的不要她,把她扔到外面,日子還真不好過。

兩個人面對面尬坐著,被夾在中間的夏遙舟氣鼓鼓。

她已經努力在撮合了——“但是這兩個人脾氣也太差了吧!”

夏遙舟在心裏感慨著,自己還是媽媽的乖寶,貼心小棉襖。至少比起大遙舟,她起碼還是擋風的。

大遙舟之於夏總,那是不擋風還得離家出走的“棉襖”,生怕凍不死夏總。

三個人尬坐一會兒,夏總便讓大遙舟帶著小朋友去浴室洗澡。

等全部弄好後,才將兩個沙發合並到一起,蓋著外套準備睡覺。

躺下之前,夏總摸了下秦知錦的額頭,高溫已經降了下來,呼吸也變得正常。

估摸著明天就沒什麽事了。

兩個小孩都不是什麽客氣的主子,一人占一大塊位置,拼起來的沙發瞬間只剩下一塊縫。

夏總琢磨片刻,還是躺了進去,反正她也失眠。

就著這塊地,閉眼休息一會兒也好。

一左一右剛閉眼,躺中間的夏遙舟就小聲道:“我睡不著。”

夏總輕嗯一聲,“你閉上眼睛,就能睡著了。”

“我想聽故事。”

大遙舟:“我不想聽,睡覺。”

“……”夏遙舟沈默半晌,又說:“那我給你們講故事吧!”

這會兒倒是沒人反對了。

夏遙舟便清清嗓子,開始給夏總跟大遙舟講故事。

原本說的是牛郎和織女,講著講著,故事走向就奇怪起來。牛郎嘎了,織女帶著小孩子回了天庭,借王母娘娘的便利,織女開始投入自己以前的工作。

至於小朋友就放養在天上。織女雖然是被迫留在人間,被迫擁有這個孩子,但並不表明她不喜歡孩子。

她以前就是工作狂,返回天上後,更加勤奮工作,對於孩子就沒那麽上心。

小孩子在天庭聽了旁人的只言片語,便覺得織女並不愛她。自己是織女的累贅。但是內心又不願意相信這些,便忍不住去試探,可得到的結果卻是織女的不解和失望。

夏遙舟嘚吧嘚吧了半天,磕磕絆絆地把這個故事講完。

中間不知道該說什麽的時候,還擡手拍拍大遙舟,直接問她有什麽想罵織女……不是,是有什麽想跟織女說的,生怕旁邊睡著的兩個人不明白這故事是講給她們聽的。

夏遙舟講完,就美美滿滿地枕著衣服睡大覺。

哪裏管旁邊兩個聽了故事,睡不著的人的死活?

被織女化的夏總:“……”

本來就失眠,現在更加睡不著了。

被迫發表言論的大遙舟也被套上沈默。

這樣子真的會顯得她很呆,好像她在鬧一些沒有必要的別扭。

開口就能夠解決的問題,她們兩個到底在搞什麽啊?

呼呼大睡的夏遙舟才不管這些。

自己把自己哄睡最重要。

秦知錦休息了幾天,很快就恢覆過來。

夏總答應賀弨的事情,也在緊密籌備,至於賀弨城裏來的那個堂姐,泥石流第二天就急匆匆收拾好東西走了。

夏總倒是沒有正面跟人碰上。

最後回程,車裏坐得滿滿當當。

後面坐著三個小孩,開車的夏總,副駕駛坐著秦知錦。

夏總對秦知錦也沒有隱瞞,畢竟這件事是沖著秦知錦去的,本人還是應該知曉。

秦知錦點頭,“我昏迷的時候看到了兩雙鞋子,雖然沒看清,但你這麽說,這兩個人應該就是賀弨跟她那個堂姐。”

兩個人找遍那天秦知錦穿的衣服,也沒有找到類似追蹤器一樣的東西。

秦知錦將視線落回到已經被大雨泡到開不了機的手機上,開玩笑道:“總不能她們神通廣大,直接把追蹤定位的設備安裝到我手機上吧。”

夏總聞言,沒有說話。

兩人對視。

發現她們沒有辦法拒絕到這個猜測。

秦知錦整個人僵硬住,腦子一下子空白住。

“收起來吧,等回去以後找個技術人員幫忙檢測。”

夏總沒有直說,但兩個人心裏都很清楚。

這種可能性最大。

要不然沒有辦法說明白,指使賀弨的人是怎麽精準找到她們的。

回城後,現在還是寒假,想要插一個人進本地公立初中讀書,多少還是有些難度。但要是把人塞進去私立,以借讀生的身份進去,倒也沒那麽難。

夏總本來是想給賀弨另外找個地方住,誰知道大遙舟反而開口將人留了下來。

“你要上班,秦阿姨也要上班。”大遙舟指指靠在自己身上睡得香甜的夏遙舟,“她……估計也待不長,幹脆讓賀弨住家裏唄,我一個人住也怪無聊的。”

大遙舟聳肩,“她跟我一個年級,正好她有什麽不會的,我還能教她。”

“村子裏的教育資源,怎麽也沒辦法跟我們市比吧。”

夏總直覺不太行,畢竟賀弨的生存環境很覆雜……

她想拒絕掉大遙舟的請求,但是又忍不住心軟。

想到前些天讓她半夜睡不著覺的故事,最後還是不幹涉大遙舟自己做的決定。

“行,反正你是那個家的主人,你說了算。”

“嗯……”坐在後座的大遙舟輕嗯一聲,緊張地直扣手。

她還以為夏總會拒絕掉她。

在聽到夏總的回覆後,她還有些恍惚。

——啊,說出這話的人,竟然是她媽?

大遙舟說不出哪裏有問題,但就是覺得怪怪的。

有些東西悄然在她們之間發生變化,她能察覺到,但是說不出來。

夏總也說不出口。

就這樣湊合過著。

賀弨搬進夏家,什麽東西都沒有,大遙舟只能夠帶著她出去買東西。

夏總回公司繼續上班,秦知錦則是要開始調查,到底誰對她這麽感興趣。

甚至要繞那麽大一圈,讓賀弨接近自己,讓她欠下人情。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唯有睡在家裏夏遙舟,恬靜安然地像是活在另一個世界。

片刻後,床鋪上只剩下明顯的褶皺,至於穿著來時睡衣的夏遙舟,早就消失不見。

綜藝本來想正常錄制,誰知道夏遙舟半夜發燒,節目組連夜爬起來,將母女兩送往醫院。

直播接連暫停了幾天,官網為了安撫觀眾,也寫明了緣由。

不少看過直播的觀眾開始怪夏時白帶夏遙舟去玩水,讓小孩子感冒著涼。

各方混在一起吵架,只是為了證明自己的觀點,完全不在意夏遙舟到底怎麽樣。

夏時白剛開始也擔心是玩水導致夏遙舟發燒,但很快她就冷靜下來。

因為夏遙舟溫度不高,卻叫不醒。

上次這種狀況,就是夏遙舟去到了大遙舟的世界。

夏時白試探著多喊了幾次,依舊如此,懸著的心便放下來。

等到了白天,燒退下,夏遙舟還是昏睡狀態,連醫生都有些奇怪,想進一步幫小朋友做檢查,夏時白婉拒,“再等等看吧,既然退燒了,肯定過會兒就能醒來了。”

家長都這麽說,醫生和節目組也不好強求。

秦知錦帶著顧明意也來了醫院,還幫忙帶了早餐。

秦知錦見夏時白狀態沒問題,輕聲道:“還沒醒嗎?”

“嗯,但已經退燒了,問題不大。”

“退燒了就行。”秦知錦順便帶來節目組的決定,“本來不是每期要錄半個月嗎?現在因為遙舟的事情,節目組覺得小朋友的免疫力還是太差了,在鄉下一個看護不好,磕磕碰碰就嚴重了。”

“醫療也不好,所以想縮短錄制時間,從半個月變成一星期。然後大家休息一周再繼續下一期,你看怎麽樣?”

夏時白聞言,點頭道:“這樣挺好。”

“說實話,節目組給的生存環境,別說小朋友,大人過半個月都度日如年……”

夏時白想到精美ps過的家,輕嘖一聲。

外面刮風下雨,屋子裏花果山水簾洞用了芭蕉扇,那是狂風卷流水。

落詩人眼裏,那是詩情畫意。

落夏時白眼裏,她只想罵人。

就是說,別太離譜。

兩個大人商量著錄制完節目,回家吃啥。

顧明意乖乖地坐在病床旁邊盯著夏遙舟看,所以床上的人一有動作,她就忙叫著身邊的兩個大人。

“夏夏醒了!”

來了來了,昨晚刮臺風,天氣實在是太適合睡覺了……qwq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