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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遠不說話,只盯著姬長安,盯得姬長安覺得再吃下去就要消化不良了才停手。

“明年二月春闈準備的如何了?”姬長安接過戚遠遞過來的茶杯,抿了一口,又重新放下,“需不需要我給你請個先生?”

戚遠的鄉試答卷姬長安看過,水平還可以,但是要想在春闈上顯出來,火候還不夠。

“不用。”戚遠直接拒絕,他比別人多活了一輩子,比誰都清楚明年二月春闈的題目會側重哪些方面,請先生完全沒必要。

被拒絕了,也在姬長安意料之中。他也不惱,也絲毫沒有戚遠想象中的長篇大論又或者是蠻橫強硬的訓斥。反而晃著折扇,毫無預兆地說起了朝中的局勢:

“皇長子天生殘障,二皇子生母出身夷族。這兩個,除非剩下的皇子死完了,否則這輩子,基本與大位無緣。”

戚遠在一旁聽著,摸了摸鼻子,心說這些東西,你就是不說我也知道。

“至於三皇子,如今看起來風光霽月,禮賢下士,籠絡人心上也很有一套。就連後宮裏的劉淑妃人緣也是極好,可誰又能知道,凡是早些年招惹了這母子倆的早就不知道去哪兒了。”

“還有一個四皇子,這一個性子桀驁,若不是生在皇家,未必能長這麽大還活的好好的。剩下的皇子都還在吃奶,也就不用說了。”

戚遠看著姬長安,劍眉緊皺,從姬狗的話裏看不出任何的偏頗,反正成人的皇子,無論哪個,在他看來都是滿滿的缺點。他想了想道:“你到底有什麽事?”

姬長安這才看了他一眼,語氣前所未有的凝重:“我知道你還記恨著當年的事,但是你得知道,三皇子在一日,劉淑妃就在一日,劉家也就在一日。凡事得慢慢來,要知道,有些時候,活著,並不一定就是什麽好事兒。”

姬狗提起劉淑妃和劉家,戚遠的眼底瞬間卷起暗沈的風暴。他看著姬長安,忽而露出冷笑,“該如何對付劉家,對付劉淑妃母子,我比你清楚。我只怕自己下手狠了,到時候你會後悔。”

姬長安嘆了口氣,沒再多說,擺了擺手,起身離去。心裏卻清楚,當年的事,到底成了橫亙在他們父子之間的一根刺,拔不掉,稍稍一碰,就鮮血淋漓。

戚遠看著姬長安離開,坐在炕上沒有起身,他眸光幽冷,掌心躺著一攤白色(粉)末。

鳳鳴宮。

趙老太君坐在下方,看著高高在上的庶女,眼底神色暗沈,“這麽多年過去了,娘娘依舊風采如昔。只是這踩著自家姐妹的血肉搶來的後位,娘娘坐著可還如意?”

鳳椅上的皇後嘴角含笑,早不是當年那個在嫡母手下討生活的庶女趙清漪了。她居高臨下的看著趙老太君,眼神倨傲而輕蔑,“本宮乃陛下親封的皇後,身為六宮之首,母儀天下,自然是如意的緊。只是不知我那短命的姐姐,這些年來,在地下過的可好?”

趙清漪痛快地看著趙老太君,昔日她還是府中庶女時,時時刻刻都要仰望著這個女人的鼻息生存,一絲一毫都不敢違逆。如今風水輪流轉,她趙清漪是高高在上的皇後,她的嫡母成了需要對她跪拜行禮的臣下,這是何等的暢快?

被皇後在心口捅了一刀,趙老太君只垂了垂眼皮,神色並無絲毫變化,兀自道:“也是,似娘娘這等心懷大志的人,又如何會過的不如意?倒是老身想錯了。”

趙清漪盯著趙老太君冷笑不言,死老太婆面子上裝的再好,心裏只怕早就千瘡百孔了。沒關系,往後還有更痛的!

“這一晃十幾年過去了,陛下雖子嗣不豐,可到底是有皇子的。倒是娘娘這裏……”趙老太君很是感慨的看了眼趙清漪的肚皮,語氣頗有些遺憾,“眼看著娘娘年紀大了,膝下無兒無女,這日後還能不能繼續如意下去誰也不知道了。不過想來老婆子我是看不到了。”

比起膈應人,趙老太君不比趙清漪差。

“本宮便是一生無子,也照樣是皇後。來日不管哪個登位,都要尊本宮為太後。”趙清漪比誰都想生個龍子,可惜這麽多年了,不知喝了多少湯藥一直都不見效果。她冷笑著看著老太君,撫了撫鬢邊的發絲,語氣輕慢:“就是不知來日老太君百日之後,可有替你摔盆子的孝子賢孫?”

趙老太君眸光沈沈的看著趙清漪,似是在通過她看其他人一樣,又似乎沒有,“那就要讓娘娘失望了。當年娘娘派人害了芮兒,怎麽就獨獨忘了那個孩子?哦,瞧我,這又忘記了。老了老了,記性就不大好了,叫老婆子想想,娘娘當年找的誰辦的這事兒呢?哦,對了,周若蓮,陸國公夫人周若蓮。可惜啊,娘娘這借刀殺人的計謀的確極好。可周若蓮她怕啊,她怕娘娘連她一同滅口,怕自己的女兒活不了,就把人給換了啊!也多虧了這麽一換,這孩子才能活到如今。算一算也十二三歲了,過上兩年就能嫁人了。”

趙清漪驟然坐直了身體,她捏著茶杯,目光死死地盯著趙老太君,半晌發出一聲冷笑,語氣怨毒可怖:“是嗎?那本宮可真是要恭喜老太君了。到底也是嫡姐的骨肉,本宮這個做姨母的必然會替嫡姐好好照顧一二。”

趙老太君聞言卻是冷笑一聲:“這就不必勞煩娘娘了。原也沒什麽事兒,只二十年沒見過娘娘了,就想來跟娘娘敘敘舊。如今這舊也敘舊完了,老婆子也就不多待了。”

趙清漪目光寒涼,隨意擺了擺手,好似逗弄小貓小狗一般,“本宮乏了,老太君告退吧。”

說完,不等趙老太君出去,趙清漪就直接進了內殿,摔了一整套的琉璃茶具,扭曲著臉在鳳椅上坐下,“張嬤嬤,你立刻出宮去陸國公府,問清楚當年到底怎麽回事!那個小雜種為什麽還活著?”

張嬤嬤聞言面色一變,拿了令牌直接出宮去了陸國公府。

聽說宮裏來人了,周若蓮第一反應就是三殿下派人來給陸青檸那個小賤種送東西來了,毫不在意的揮了揮手,讓傳話的仆從下去。

那仆從猶豫一番道:“夫人,是皇後娘娘跟前的張嬤嬤來了。”

只聽“啪”的一聲,周若蓮瞬間打翻了手裏的茶杯,連溫熱的茶水(浸)濕了衣裙也顧不得。她白著臉對仆從道:“狗奴才,怎麽不早說?耽擱了皇後娘娘的大事兒,你有幾條命賠的起? ”

那仆從嚇得訥訥不敢言語。

周若蓮魂不守舍的揪著帕子回房換衣裳,心裏通通作響。這麽多年了,除了命婦進宮朝拜的日子,皇後娘娘從來都沒有召見過她。如今忽然派了親信張嬤嬤來,難不成……周若蓮下意識的打了個寒噤。

張嬤嬤神色倨傲的站在前廳,看了眼周若蓮,又左右看了看,眉眼疏冷,“國公夫人安。”

周若蓮眼皮子一跳,心裏發涼,硬著頭皮道:“都退下吧。”

等下人都退下去了,張嬤嬤才神色冰冷地看著周若蓮道:“皇後娘娘派老奴來問一問,周姑娘這國公夫人的位置還想不想做了?”

“嬤嬤,娘娘這話什麽意思?這麽多年來,臣婦一直唯娘娘的命是從,再不敢有半點違逆啊!”周若蓮臉色慘白,撲通一聲跪了下去,連連辯解。

張嬤嬤毫不動容,臉色反而越發的冷,她笑了一下,看著周若蓮道:“國公夫人還是趕緊起來吧,若是叫旁人瞧見了,還道是老奴仗著娘娘欺辱夫人。”

周若蓮臉色一變,急忙站起來,焦急的看著張嬤嬤:“嬤嬤,我對皇後娘娘的心,天地可鑒啊!求嬤嬤給我指條明路,也好叫我知道今日這一出是怎麽回事。”

“國公夫人不知?”張嬤嬤定定地看著周若蓮,不放過她臉上的任何一絲神色。

周若蓮眼神一閃,搖了搖頭。

“承恩侯府老太君今日在鳳鳴宮待了半個時辰。”張嬤嬤盯著周若蓮如此說道。

“承恩侯府老太君?”周若蓮一頭霧水的看著張嬤嬤,對上張嬤嬤冰冷嘲弄的眼神,她忽然一個激靈。

是了,自打那個女人死後,趙老太君已經快二十年沒進宮了,今日……難不成?周若蓮白著臉看向張嬤嬤,就撞進對方冰冷的眼底。可周若蓮不明白,這都十多年了,怎麽忽然就……周若蓮搖了搖頭,“嬤嬤這話我還是不太明白,當年的事我確定沒有留下活口,娘娘緣何如此確信老太君的話?要知道,這些年來,青檸在老太君那裏,從來都是獨一份兒的。”

張嬤嬤眼皮一跳,說這周若蓮蠢吧,但也不算笨,這麽快就反應過來了。可惜了,“老太君只告訴了娘娘一句話,當年被國公夫人換掉的那個孩子,已經找到了。”

被換掉的那個孩子已經找到了?!

周若蓮恍若雷劈,滿腦子都是那個換掉的孩子找到了,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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