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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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點過幾分，孟露醒了，起床洗漱換衣服。
她原來一個人住，床旁邊就是沙發桌子，吃飯睡覺都在一間房，換衣服時拉上窗簾就好了。如今多了一個人，生活也沒有變得不方便。
夏天嫌麻煩，孟露裙子比短袖多。她打開衣櫃，挑出一條要穿的裙子，站在衣櫃前面脫掉套上，轉身看，季何執還在睡覺。
紮好頭發走出來，孟露發現桌子上的手機在震動，季何執聽見了，頭埋在枕頭裏不想理。她拿起手機看了眼，屏幕上是季昌鳴的名字。
孟露拿著手機走到床邊，推了推季何執：“有電話找你。”
季何執睜開半只眼，看了眼屏幕又閉上了：“不接。”
手機震了幾下就停了。孟露把手機放在枕頭邊，拿上包準備去上班，走之前提醒季何執：“你等下記得回電話啊。”
季何執夢囈般哼了兩聲：“拜拜，早點回來。”
走在路上，太陽正露出半張臉，到了上班的地方，孟露臉上還帶著笑，被前臺妹妹打趣說：“Marilyn老師最近心情這麽好，是不是談戀愛了？”
孟露簽名打卡：“Ada老師今天妝好漂亮，等誰來看呢？”
Ada害羞：“知道就不要說出來了嘛！”
入職第一天孟露就被要求給自己起個簡單易記的英文名，她隨口瞎謅了一個。機構裏平時都是用英文名相稱，開玩笑的時候人人都是老師。
孟露只是助教，平時不用講課，工資也遠沒有講師高。下半年機構內部有統一的講師招聘考試，她原本就是看中了這個機會，目前只是先打雜，了解一下工作運轉情況。
孟露簽到完走上樓，拉開大班教室的窗簾，清理講臺，把白板筆都放到筆筒裏。
上午有節三小時的語法大課，從八點半上到十一點半。上課的講師年輕帥氣，是宣傳招生時會印到宣傳單頁上去的那種類型，去年年底機構搞了個年度人氣講師排名，他也排在很前面。
沒過多久，學生陸陸續續坐滿了教室，正式開始上課前孟露進去點到。教室裏人太多，前後兩個櫃式空調沒多大用，點完到，孟露悶出一身汗。
講師帶著教案資料走了進來，孟露對他笑了笑，拿起花名冊帶上門出去了。
孟露坐在教室隔壁的辦公室，教室裏時不時傳出滿堂哄笑，或是齊聲應答，學生熱情高漲。她不禁想，要是有天她也能做到這種程度就好了。
同時她也想起了季何執，快到十點了，不知道他起床沒有。想到這，孟露拿起手機給他發了條消息。
季何執在M市待的這一周多，孟露就放了一次假。大多數時候都是他臨近中午起床，然後到她上班的地方找她，兩人再一起到附近的餐館吃午飯。他有時候不想出門，就自己在家訂餐。
所以孟露同事現在都以為她有個異地戀的男朋友，每天過來找她吃飯，她也放任他們瞎猜。
發完信息，孟露就被叫去幹別的活了，直到中午季何執也沒回覆。
想起早上的電話，她決定回家看看。中午十一點半開始休息，下午兩點正式上課，她要在一點半之前趕回來。
孟露提著幾盒飯菜，站在門邊往包裏摸了半天，鑰匙沒摸到，摸到一條冰涼堅硬的東西，是佘汾虹給的粉水晶。
孟露只把佘汾虹說的話當玩笑，把手串收了進去，還沒找到鑰匙在哪，門開了。
季何執穿著睡衣站在門裏看著她：“你怎麽回來了？”
他像是剛睡醒，雙目無神地看著她。
孟露進門踢掉鞋，走到餐桌邊放下手裏拎的東西：“你沒回我消息，我就想著回來看看。”
她把飯菜一盒盒拿出來擺好，剛掀開其中一盒的封蓋，季何執就從身後摟住了她。
肉末茄子的香味飄散在空氣中，孟露分開他的手，剛轉過身，又被他從前面抱住。
他個子比她高，抱人的時候手又喜歡卡得死緊，孟露剛從外面回來，感覺一身汗，想推開他還推不動。
孟露不知道季何執以前的戀愛怎麽談的，總之她沒遇見過他這樣多事的人。
每次都是她在忙，他在旁邊無聊到發愁。閑到極點，他就開始找她出氣，動動耳朵，拍拍頭，就像在檢查自己的玩具人是否完好。
除了第一天，他們晚上再也沒分頭睡過。
“怎麽了？”
孟露問了好幾聲，季何執也不回答，但是松開了手。
天氣太熱，孟露點了時蔬和苦瓜，都是清新爽口的菜。季何執挺愛吃苦瓜，這讓孟露很驚奇。
風扇對著桌子吹，沒一會兒菜就涼了。
孟露吃了兩口放下筷子，正想再問，季何執自己交代了。
“我上午打了電話過去，”他皺著一張臉嚼苦瓜，“他想催我回去。”
孟露看著他吃飯：“你是該回去了。”
季何執夾菜的手一頓，難以置信地看向孟露：“你也想讓我走？”
孟露算了下日期：“再過段時間你就要出成績了，這麽重要的事，你應該回家和家人好好商量一下。”
季何執沒說話，吃了兩口飯，放下筷子走到客廳沙發上躺著。
孟露怕下午上班遲到，吃完飯準備走了。她和季何執說了聲，季何執還是沒應聲，特地換了邊躺，孟露從門口只能看見他的頭頂。
孟露知道他又在生悶氣，好在他這人脾氣來得快消得快，她現在沒工夫哄他，打算先晾他一下午，晚上回來再和他好好說。
下午漫長炎熱，孟露在改課件，望著電腦屏幕眼睛都睜不開了，不留神瞌睡了過去。下課鈴聲響起，她驚醒，手機上收到了季何執的信息，來自十分鐘前。
“在幹嘛？”
他可能是氣得在沙發上睡了個午覺，一醒來心裏還是過不去，才憋著氣給她發了消息。
孟露回：“在工作，你呢？”
“網吧。”
“玩。”
季何執連回兩條，孟露能想象出他的表情，肯定是眼睛盯著屏幕，餘光關註手機。她沒再回，專心改課件，晃眼到了放學時間，學生們走了，她也該下班了。
還沒下樓，孟露從二樓窗戶裏看見樓下站著一個人，她飛快走了下去。
季何執最討厭的事情之一就是曬太陽，連被下午的夕陽照到都覺得不舒服。他站在gg牌後邊等孟露，瞧見孟露來了才擡腿走，走出幾步想起什麽，他轉身向孟露伸出手。
孟露牽上他的手，兩人一道走，季何執面無表情地說：“我明天回去。”
“我沒趕你走，”孟露不知道怎樣才能和他講明白其中的道理，“在我的印象裏，這個暑假你應該有很多事情可以做，你不想去旅游嗎？”
“太熱了。”
“同學聚會你不去？”
季何執眼皮都沒擡一下：“沒意思。”
孟露苦口婆心：“你以後回憶起這段時間，難道希望只能想起那個破房子嗎？”
季何執想了想：“這個好像不錯。”
孟露不想再跟他說下去，冷著臉往前走，季何執這才退步。
他退了一大步，捏著她的手，悶悶不樂地說：“好吧，那我大後天回去。”
兩人去超市買了些菜，吃完晚飯，孟露搬著電腦在餐桌上做隔天的課件，季何執照例躺在沙發上，開著電視玩游戲機。
電視裏的新聞播報鉆進了孟露耳朵，她不留神打錯了好幾個字。
她叫了他一聲：“小執，電視聲音放小一點。”
電視背景音變小，游戲機的打鬥聲也不見了。
過了會兒，季何執問：“你剛剛叫我什麽？”
孟露找插圖改格式，眼睛都是花的，答道：“我讓你把音量調小。”
“沒說這個，”季何執躺在沙發上，肚子上放著抱枕，“我能不能要求換個稱呼？”
孟露邊敲鍵盤邊問：“你想讓我叫你什麽？”
季何執一秒鐘都沒多想：“叫寶貝。”
孟露以為自己聽錯了，她從電腦屏幕裏擡頭望向季何執：“你再說一遍？”
季何執本來覺得沒什麽，被孟露重新一問反而有點害羞。他從沙發上坐起來，沒往孟露那邊看，嘴上說：“你可以叫我寶貝。”
孟露此時心情難以言喻，下意識重新開始打字，但只敲出來一行行毫無意義的字母。
空氣詭異地沈默了，孟露內心正經歷著一場風暴，季何執似乎也感覺到了尷尬，又調高了電視音量。
新聞頻道播到了天氣預報，提醒M市近期有強降雨的可能。
孟露敲完幾行，倒退回去全刪了，她決定誠實地告訴季何執自己的想法，於是她說：“我叫不出口，太惡心了。”
季何執思索片刻，興致勃勃地說：“那我叫你寶貝吧。”
孟露沒吱聲，季何執自娛自樂叫了兩聲，可能是被膩到了，叫完這兩句他自己沒聲了。
孟露笑了：“你也覺得惡心是不是？這套和誰學的？”
季何執又躺了下來：“我沒覺得惡心，我媽以前就這麽叫我。”
孟露記得季何執母親去世了，以為戳到了他的痛處。她放下電腦坐到他身邊，卻發現他的表情並不難過。
“叫寶貝不是不可以，”孟露為難，“這個稱呼太親密了，我沒被這麽叫過，也沒這樣叫過別人，所以很不習慣。我剛才的話沒別的意思，要是你不開心，我為我說的道歉。”
季何執沒感覺不開心，他沒出聲只是為了享受著孟露的安撫。他很適用這份溫柔，比她敷衍地喊他兩聲寶貝劃算多了。
季何執走的那天孟露要上班，她出門之前提醒他把東西都帶好，他在睡夢裏應了聲。
嘴上催他回去，孟露心裏卻略帶失落，日子本來過得好好的，非要往中間插進一個人，從一種生活變成另一種生活，雖然才十來天，她這池子水算是徹底亂了。
她一直明白，讓人心煩的不是改變本身，而是適應。又要一個人過了，她輕松之餘不免嘆了口氣。
正好佘汾虹打來電話，說晚上請吃飯，孟露答應下來，到了才知道這天是她生日。
佘汾虹訂了一個星盤蛋糕，見了孟露就問：“你男朋友呢？他怎麽不來？”
孟露放了包坐下來：“他回家了。”
佘汾虹和孟露兩人坐在餐廳隔間裏，對著蛋糕淒淒慘慘點蠟燭，佘汾虹讓她先別點，還有人要來。
孟露奇怪佘汾虹居然還有朋友，過了會兒，包廂門推開，急忙忙走進來一人，是陳洲同。孟露不知道他什麽時候和佘汾虹關系這麽好了。
佘汾虹叫他來似乎只是為了撐場子，期間兩人沒說兩句話，全靠孟露調節氣氛。既然如此孟露不知道陳洲同為什麽會應邀前來，因為他對佘汾虹也不待見。
就這樣莫名其妙吹了蠟燭切蛋糕，兩瓶酒下肚佘汾虹才打開了話匣子，她指著陳洲同說：“要不是運勢說我今天生日最好有異性在場，我才不會叫你來。”
陳洲同忍著脾氣都受了，孟露看見他不時擰起的眉，猜他現在心裏肯定沒面上平靜。
吃完飯，陳洲同提出開車送人回去。佘汾虹有點喝高了，躺在車子後座不省人事，孟露和陳洲同合力把她搬回了家，然後陳洲同再送她回去。
坐在車上，孟露翻到季何執的號碼，給他發了條短信，問他有沒有到家。
陳洲同看見孟露手機上的短信界面，笑了笑：“給男朋友發短信？”
孟露點了下頭，眼睛沒離開手機屏幕：“嗯。”
陳洲同看了眼孟露的表情：“你很喜歡他？”
短信發送成功後，孟露才回答：“他喜歡我，我也喜歡他。”
車停在孟露家樓下，路邊的燈光照進了車裏。車鎖沒開，孟露看向陳洲同，他捏著方向盤似乎有話要說，呼吸了幾口，終是什麽都沒說出口。
他打開車鎖，讓孟露下車。孟露拿著包，一只腳剛踩到地上，左手腕就被人抓住了。
陳洲同沒喝酒，孟露不會以為他喝醉了。他的行為讓她心裏十分忐忑。
她擔心陳洲同會說出讓人難以收場的話，但又覺得自己的擔心沒有必要，他一直都不是讓人難堪的人。
接下來果然如孟露所想，陳洲同立刻松開了手，他說：“抱歉。”
孟露曾經設想過她和陳洲同之間的告別，她應該是決絕的那方，趾高氣昂地把水潑到他臉上，然後告訴他，他瞎了眼沒看上她是他一輩子的損失，他再也遇不到像她這麽喜歡他的人了。
如今的場景和她的預想完全不同，或許是在許多年前的那個高三暑假，他們之間的道別已經悄無聲息地發生了。現在她心裏連一絲遺憾都不再有，她甚至能真心祝福他。
陳洲同不在意她的祝福，剛才的事情仿佛沒發生過，他沒再看她，只說：“你該走了。”
孟露下了車，走出幾步，陳洲同在身後叫了她的名字：“孟露，等等。”
她回頭，陳洲同站在夜風裏，擡手扔給她一串東西。她的鑰匙掉在了車上。
孟露站在原地看著陳洲同的車子開走了。
她聽見了心裏的歡呼聲，那個女孩坐在課桌上得意地吹了聲口哨。
她獲勝了，她從沒看走眼。
孟露擡頭看了眼三樓的房間，黑漆漆一片。
她拿著鑰匙開門進屋，如釋重負般地倒在了沙發上。
房間裏只有她一個人，季何執還沒回她消息，孟露正想給他打電話，卻看見茶幾上擺著一盒開了蓋的雪糕。
雪糕是逛超市時季何執非要買的，買了一大盒六個口味，吃了一半，季何執最喜歡榛子味，早早吃光了。
天氣這麽熱，桌子上的雪糕卻還沒化。
孟露突然想到了什麽，猛地坐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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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嫌麻煩，孟露裙子比短袖多。她打開衣櫃，挑出一條要穿的裙子，站在衣櫃前面脫掉套上，轉身看，季何執還在睡覺。
紮好頭發走出來，孟露發現桌子上的手機在震動，季何執聽見了，頭埋在枕頭裏不想理。她拿起手機看了眼，屏幕上是季昌鳴的名字。
孟露拿著手機走到床邊，推了推季何執：“有電話找你。”
季何執睜開半只眼，看了眼屏幕又閉上了：“不接。”
手機震了幾下就停了。孟露把手機放在枕頭邊，拿上包準備去上班，走之前提醒季何執：“你等下記得回電話啊。”
季何執夢囈般哼了兩聲：“拜拜，早點回來。”
走在路上，太陽正露出半張臉，到了上班的地方，孟露臉上還帶著笑，被前臺妹妹打趣說：“Marilyn老師最近心情這麽好，是不是談戀愛了？”
孟露簽名打卡：“Ada老師今天妝好漂亮，等誰來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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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露只是助教，平時不用講課，工資也遠沒有講師高。下半年機構內部有統一的講師招聘考試，她原本就是看中了這個機會，目前只是先打雜，了解一下工作運轉情況。
孟露簽到完走上樓，拉開大班教室的窗簾，清理講臺，把白板筆都放到筆筒裏。
上午有節三小時的語法大課，從八點半上到十一點半。上課的講師年輕帥氣，是宣傳招生時會印到宣傳單頁上去的那種類型，去年年底機構搞了個年度人氣講師排名，他也排在很前面。
沒過多久，學生陸陸續續坐滿了教室，正式開始上課前孟露進去點到。教室裏人太多，前後兩個櫃式空調沒多大用，點完到，孟露悶出一身汗。
講師帶著教案資料走了進來，孟露對他笑了笑，拿起花名冊帶上門出去了。
孟露坐在教室隔壁的辦公室，教室裏時不時傳出滿堂哄笑，或是齊聲應答，學生熱情高漲。她不禁想，要是有天她也能做到這種程度就好了。
同時她也想起了季何執，快到十點了，不知道他起床沒有。想到這，孟露拿起手機給他發了條消息。
季何執在M市待的這一周多，孟露就放了一次假。大多數時候都是他臨近中午起床，然後到她上班的地方找她，兩人再一起到附近的餐館吃午飯。他有時候不想出門，就自己在家訂餐。
所以孟露同事現在都以為她有個異地戀的男朋友，每天過來找她吃飯，她也放任他們瞎猜。
發完信息，孟露就被叫去幹別的活了，直到中午季何執也沒回覆。
想起早上的電話，她決定回家看看。中午十一點半開始休息，下午兩點正式上課，她要在一點半之前趕回來。
孟露提著幾盒飯菜，站在門邊往包裏摸了半天，鑰匙沒摸到，摸到一條冰涼堅硬的東西，是佘汾虹給的粉水晶。
孟露只把佘汾虹說的話當玩笑，把手串收了進去，還沒找到鑰匙在哪，門開了。
季何執穿著睡衣站在門裏看著她：“你怎麽回來了？”
他像是剛睡醒，雙目無神地看著她。
孟露進門踢掉鞋，走到餐桌邊放下手裏拎的東西：“你沒回我消息，我就想著回來看看。”
她把飯菜一盒盒拿出來擺好，剛掀開其中一盒的封蓋，季何執就從身後摟住了她。
肉末茄子的香味飄散在空氣中，孟露分開他的手，剛轉過身，又被他從前面抱住。
他個子比她高，抱人的時候手又喜歡卡得死緊，孟露剛從外面回來，感覺一身汗，想推開他還推不動。
孟露不知道季何執以前的戀愛怎麽談的，總之她沒遇見過他這樣多事的人。
每次都是她在忙，他在旁邊無聊到發愁。閑到極點，他就開始找她出氣，動動耳朵，拍拍頭，就像在檢查自己的玩具人是否完好。
除了第一天，他們晚上再也沒分頭睡過。
“怎麽了？”
孟露問了好幾聲，季何執也不回答，但是松開了手。
天氣太熱，孟露點了時蔬和苦瓜，都是清新爽口的菜。季何執挺愛吃苦瓜，這讓孟露很驚奇。
風扇對著桌子吹，沒一會兒菜就涼了。
孟露吃了兩口放下筷子，正想再問，季何執自己交代了。
“我上午打了電話過去，”他皺著一張臉嚼苦瓜，“他想催我回去。”
孟露看著他吃飯：“你是該回去了。”
季何執夾菜的手一頓，難以置信地看向孟露：“你也想讓我走？”
孟露算了下日期：“再過段時間你就要出成績了，這麽重要的事，你應該回家和家人好好商量一下。”
季何執沒說話，吃了兩口飯，放下筷子走到客廳沙發上躺著。
孟露怕下午上班遲到，吃完飯準備走了。她和季何執說了聲，季何執還是沒應聲，特地換了邊躺，孟露從門口只能看見他的頭頂。
孟露知道他又在生悶氣，好在他這人脾氣來得快消得快，她現在沒工夫哄他，打算先晾他一下午，晚上回來再和他好好說。
下午漫長炎熱，孟露在改課件，望著電腦屏幕眼睛都睜不開了，不留神瞌睡了過去。下課鈴聲響起，她驚醒，手機上收到了季何執的信息，來自十分鐘前。
“在幹嘛？”
他可能是氣得在沙發上睡了個午覺，一醒來心裏還是過不去，才憋著氣給她發了消息。
孟露回：“在工作，你呢？”
“網吧。”
“玩。”
季何執連回兩條，孟露能想象出他的表情，肯定是眼睛盯著屏幕，餘光關註手機。她沒再回，專心改課件，晃眼到了放學時間，學生們走了，她也該下班了。
還沒下樓，孟露從二樓窗戶裏看見樓下站著一個人，她飛快走了下去。
季何執最討厭的事情之一就是曬太陽，連被下午的夕陽照到都覺得不舒服。他站在gg牌後邊等孟露，瞧見孟露來了才擡腿走，走出幾步想起什麽，他轉身向孟露伸出手。
孟露牽上他的手，兩人一道走，季何執面無表情地說：“我明天回去。”
“我沒趕你走，”孟露不知道怎樣才能和他講明白其中的道理，“在我的印象裏，這個暑假你應該有很多事情可以做，你不想去旅游嗎？”
“太熱了。”
“同學聚會你不去？”
季何執眼皮都沒擡一下：“沒意思。”
孟露苦口婆心：“你以後回憶起這段時間，難道希望只能想起那個破房子嗎？”
季何執想了想：“這個好像不錯。”
孟露不想再跟他說下去，冷著臉往前走，季何執這才退步。
他退了一大步，捏著她的手，悶悶不樂地說：“好吧，那我大後天回去。”
兩人去超市買了些菜，吃完晚飯，孟露搬著電腦在餐桌上做隔天的課件，季何執照例躺在沙發上，開著電視玩游戲機。
電視裏的新聞播報鉆進了孟露耳朵，她不留神打錯了好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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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會兒，季何執問：“你剛剛叫我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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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何執一秒鐘都沒多想：“叫寶貝。”
孟露以為自己聽錯了，她從電腦屏幕裏擡頭望向季何執：“你再說一遍？”
季何執本來覺得沒什麽，被孟露重新一問反而有點害羞。他從沙發上坐起來，沒往孟露那邊看，嘴上說：“你可以叫我寶貝。”
孟露此時心情難以言喻，下意識重新開始打字，但只敲出來一行行毫無意義的字母。
空氣詭異地沈默了，孟露內心正經歷著一場風暴，季何執似乎也感覺到了尷尬，又調高了電視音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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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露敲完幾行，倒退回去全刪了，她決定誠實地告訴季何執自己的想法，於是她說：“我叫不出口，太惡心了。”
季何執思索片刻，興致勃勃地說：“那我叫你寶貝吧。”
孟露沒吱聲，季何執自娛自樂叫了兩聲，可能是被膩到了，叫完這兩句他自己沒聲了。
孟露笑了：“你也覺得惡心是不是？這套和誰學的？”
季何執又躺了下來：“我沒覺得惡心，我媽以前就這麽叫我。”
孟露記得季何執母親去世了，以為戳到了他的痛處。她放下電腦坐到他身邊，卻發現他的表情並不難過。
“叫寶貝不是不可以，”孟露為難，“這個稱呼太親密了，我沒被這麽叫過，也沒這樣叫過別人，所以很不習慣。我剛才的話沒別的意思，要是你不開心，我為我說的道歉。”
季何執沒感覺不開心，他沒出聲只是為了享受著孟露的安撫。他很適用這份溫柔，比她敷衍地喊他兩聲寶貝劃算多了。
季何執走的那天孟露要上班，她出門之前提醒他把東西都帶好，他在睡夢裏應了聲。
嘴上催他回去，孟露心裏卻略帶失落，日子本來過得好好的，非要往中間插進一個人，從一種生活變成另一種生活，雖然才十來天，她這池子水算是徹底亂了。
她一直明白，讓人心煩的不是改變本身，而是適應。又要一個人過了，她輕松之餘不免嘆了口氣。
正好佘汾虹打來電話，說晚上請吃飯，孟露答應下來，到了才知道這天是她生日。
佘汾虹訂了一個星盤蛋糕，見了孟露就問：“你男朋友呢？他怎麽不來？”
孟露放了包坐下來：“他回家了。”
佘汾虹和孟露兩人坐在餐廳隔間裏，對著蛋糕淒淒慘慘點蠟燭，佘汾虹讓她先別點，還有人要來。
孟露奇怪佘汾虹居然還有朋友，過了會兒，包廂門推開，急忙忙走進來一人，是陳洲同。孟露不知道他什麽時候和佘汾虹關系這麽好了。
佘汾虹叫他來似乎只是為了撐場子，期間兩人沒說兩句話，全靠孟露調節氣氛。既然如此孟露不知道陳洲同為什麽會應邀前來，因為他對佘汾虹也不待見。
就這樣莫名其妙吹了蠟燭切蛋糕，兩瓶酒下肚佘汾虹才打開了話匣子，她指著陳洲同說：“要不是運勢說我今天生日最好有異性在場，我才不會叫你來。”
陳洲同忍著脾氣都受了，孟露看見他不時擰起的眉，猜他現在心裏肯定沒面上平靜。
吃完飯，陳洲同提出開車送人回去。佘汾虹有點喝高了，躺在車子後座不省人事，孟露和陳洲同合力把她搬回了家，然後陳洲同再送她回去。
坐在車上，孟露翻到季何執的號碼，給他發了條短信，問他有沒有到家。
陳洲同看見孟露手機上的短信界面，笑了笑：“給男朋友發短信？”
孟露點了下頭，眼睛沒離開手機屏幕：“嗯。”
陳洲同看了眼孟露的表情：“你很喜歡他？”
短信發送成功後，孟露才回答：“他喜歡我，我也喜歡他。”
車停在孟露家樓下，路邊的燈光照進了車裏。車鎖沒開，孟露看向陳洲同，他捏著方向盤似乎有話要說，呼吸了幾口，終是什麽都沒說出口。
他打開車鎖，讓孟露下車。孟露拿著包，一只腳剛踩到地上，左手腕就被人抓住了。
陳洲同沒喝酒，孟露不會以為他喝醉了。他的行為讓她心裏十分忐忑。
她擔心陳洲同會說出讓人難以收場的話，但又覺得自己的擔心沒有必要，他一直都不是讓人難堪的人。
接下來果然如孟露所想，陳洲同立刻松開了手，他說：“抱歉。”
孟露曾經設想過她和陳洲同之間的告別，她應該是決絕的那方，趾高氣昂地把水潑到他臉上，然後告訴他，他瞎了眼沒看上她是他一輩子的損失，他再也遇不到像她這麽喜歡他的人了。
如今的場景和她的預想完全不同，或許是在許多年前的那個高三暑假，他們之間的道別已經悄無聲息地發生了。現在她心裏連一絲遺憾都不再有，她甚至能真心祝福他。
陳洲同不在意她的祝福，剛才的事情仿佛沒發生過，他沒再看她，只說：“你該走了。”
孟露下了車，走出幾步，陳洲同在身後叫了她的名字：“孟露，等等。”
她回頭，陳洲同站在夜風裏，擡手扔給她一串東西。她的鑰匙掉在了車上。
孟露站在原地看著陳洲同的車子開走了。
她聽見了心裏的歡呼聲，那個女孩坐在課桌上得意地吹了聲口哨。
她獲勝了，她從沒看走眼。
孟露擡頭看了眼三樓的房間，黑漆漆一片。
她拿著鑰匙開門進屋，如釋重負般地倒在了沙發上。
房間裏只有她一個人，季何執還沒回她消息，孟露正想給他打電話，卻看見茶幾上擺著一盒開了蓋的雪糕。
雪糕是逛超市時季何執非要買的，買了一大盒六個口味，吃了一半，季何執最喜歡榛子味，早早吃光了。
天氣這麽熱，桌子上的雪糕卻還沒化。
孟露突然想到了什麽，猛地坐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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