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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唱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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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唱會

事實證明便宜真的不能亂占。

季何執擡頭望天,旁邊金燦和侯昂劍拔弩張,兩個人正在為誰先爬上墻吵架。

按照金燦的意思,她想要有一個人在下面墊著,然後踩著爬上這截墻。一共就三個人,她當然不可能踩季何執,所以只能侯昂當這個墊腳石。

侯昂當然不願意,所以兩人吵了起來。季何執看表,已經吵了快十分鐘。

下午最後一節課的鈴聲響了,他們計劃是逃掉最後一節課和晚自習。季何執站在一邊等了等,他們兩個非但沒打算停止爭吵,反而愈演愈烈,已經發展到人身攻擊,甚至快要互相問候家長的地步。

金燦抱著手臂,白眼翻得爐火純青:“侯昂你個矮冬瓜,長得這麽矮就別學人家逃課啊,連墻都爬不上去,簡直丟九中的臉。”

“要不是我你票都送不出去,”侯昂氣得跳腳,“再說你腿跟個蘿蔔似的,有本事別想著踩人,你伸腿跨上墻給我看看。”

季何執:……

這邊兩人吵著,墻的另一端又來了一夥逃課的學生,沒一句廢話,扔書包,手攀墻,縱身一躍,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如平沙落雁。

旁觀後,金燦和侯昂不約而同地沈默了。

季何執見他們兩個吵完了,先翻上墻,再伸手把侯昂拉了上來,然後再和侯昂一起把金燦拖了上去。

三人蹲在圍墻上,遠方正好落下夕陽,橘紅的剪影暈染天空,像油畫一樣,看得人不禁呆了呆。

季何執這時想起來問罪侯昂,說:“你不是說票是你姐姐給的,她為什麽會在這?”

侯昂音量減到剛才的一半,但還是梗著脖子裝作理直氣壯的樣子:“金姐給的,金姐也是我姐。”他轉頭征求金燦意見,“金姐你說是嗎?”

收到侯昂的眼神暗示,金姐不得不與侯昂暫時冰釋前嫌,用力點頭同意了他的說法。

聽他們扯完季何執笑了聲,不知道有沒有生氣,反正率先跳下圍墻走了,也沒管後面兩個人還在墻上掛著。

金燦急著追,跳下來時還崴了腳,被侯昂攙著,一瘸一拐趕上了季何執的腳步。

演唱會兩個小時,七點開始,九點結束,地點在新市市郊的體育館。季何執他們三個打車過去,到了之後離入場還有一個小時,於是三人找了個地方先吃晚飯。

體育館位置偏僻,平時沒什麽過來,周邊只有些靠此類群聚活動掙一筆的速食小吃店。

吃飯的時候,金燦發現身邊男男女女手裏都有著東西,有人臉上有彩色英文字母的貼紙,有人拿著手幅,最不濟的還有熒光棒。

金燦認為她必須也有這些,找人問了聲在哪買的,扔下勺子風風火火地去了。

“她是不是腦子不好使啊?”

侯昂望著金燦的背影,表情錯愕,季何執吃著餛飩沒想搭理他。不一會兒,金燦帶著熒光棒回來了,五顏六色一大袋,除了手上拿的還有戴頭上的。

她抓了一把熒光棒放季何執手裏,又被他放了回去,最後他只拿了兩根,侯昂也想要,但被拒絕了。聽侯昂金姐長金姐短說了一車好話,金燦才勉為其難分他一根。

排隊入場時,侯昂一直處於興奮狀態,金燦見他那樣很是不屑,她伸手摸了摸包裏的票,雖然她答應侯昂帶上他,但是沒說怎麽帶。

三張票都在她手裏,兩張內場一張看臺,不能怪她不講信用,她給他買票的時候只剩下看臺還有位子。

金燦把三張票在眼前展開,讚嘆著自己的英明決策,突然一只手伸過來抽走一張。

拿到票,侯昂語氣誇張地拍馬屁:“金姐又是大手筆,居然一口氣買了三張內場。”

“放屁,內場就兩張,你滾去看臺。”

侯昂護著票閃到一邊:“我不去,我也要內場票。”

“你不去拉倒。”

金燦揪著他的衣領子把票搶了回來,拿到手,兩張內場,她瞪著侯昂:“還有一張票呢?”

侯昂很委屈:“剛剛季何執拿了。”

“他人呢?”

“進去了。”

說到這他們才發現季何執人不見了,金燦擠到檢票口,正好看見季何執走過入場通道,背影瞬間被淹沒在不停湧入的人潮裏。

金燦和侯昂一路上吵個不停,季何執被他們吵得頭疼,決定不等他們,自己先進場。

進去之後,季何執按著票上的號碼找座位,他沒想到座位會在這麽高的地方,還要上兩段臺階。他找到位置坐下,旁邊空位沒人,等了快有十分鐘,金燦和侯昂還沒來。

又過了會兒,三四個穿著校服的女生一邊拿著手裏的票根扇風,一邊瞄著票上的號碼,最後走到了他右手邊的空位坐下。

她們身上校服主體白色,插肩是綠色,季何執記得一中校服就是這個顏色。

四周燈熄了,金燦和侯昂還沒來。季何執掏出手機,信號弱到撥不通電話。

T型舞臺周邊竄起火焰,演唱會開始了,季何執還在座位上坐著,前後左右的人都已經站了起來,他們尖叫嘶吼著,用力揮舞著手裏的發光物體。

季何執對舞臺上的人沒有特殊的情感,他知道他的名字,聽過他的歌,僅此而已。

人們從各個地方匯聚到這裏,用盡熱情回應著他的表演。他是一個天才,或許曾經飽受非議,時間的浪潮退卻後,留在人們記憶裏的只有他靈光閃爍的音樂作品。

季何執覺得他沒辦法像他們一樣,將無盡的熱情長久投射到難以企及的地方。這樣做太過浪費,他也並不喜歡一呼百應的回答。去費盡力氣爭取平庸到人人都能擁有的東西,他不想成為這樣愚蠢的人。

觀眾席裏的合唱聲甚至快蓋過臺上,幾首歌過後,季何執不由得揉了揉耳朵。

手裏的熒光棒變換著顏色,由紫轉藍,臺上光線也出現了變化。一束光打到舞臺中央忽然出現的黑色鋼琴上,琴鍵上跳躍出的旋律清晰回蕩在體育館中央。

這首倒沒那麽吵,他第一次聽這首歌,旋律莫名入耳。

坐在他右邊的娃娃頭女生全情投入地揮動著手裏的熒光棒,季何執側過身問她:“這首歌叫什麽名字?”

女生說了聲,他沒聽清,女生拿著熒光棒的手握成喇叭狀湊近季何執耳邊,喊道:“《最長的電影》!”

她笑著說:“是新歌哦!下個月的專輯一定要記得買!”

季何執點頭道謝,整首歌結束,伴著鼓點的節奏,下一首是快歌,大家又陷入到狂熱的氛圍裏。

他腦子裏還是剛剛那首歌。

音響傳出的伴奏聲充斥耳膜,人人面向舞臺,宛若朝聖。

彩色熒光晃動的間隙裏,季何執註意到前排的一個背影,她只是搭腿坐著,半長的頭發柔順搭在肩上,手裏空無一物。

孟露被身邊的鬼哭狼嚎吼得耳膜快要穿孔了,她試過捂耳朵,在旁邊一眾全情投入放聲跟唱的粉絲面前,這種行為勢必會給自己招殺身之禍。

她舉起的手還沒捂上耳朵就被高珠扒了下來。

這個演唱會,孟露是被高珠拖來的,高珠早半個月前和她說好了。她畢業後就沒再聽過演唱會,正好碰上一個還算熟的歌手,她想著來玩玩,到現場發現演唱會盛況不減當年,男女老少其樂融融,只是她的心情打了個折扣。

開心是開心,就是沒有以前開心。

孟露大四的時候為了看他的演唱會,攢了三四個月的生活費,提前一個月就和同學去售票點守著,兩人約好時間分別去問,誰問到了就把對方的票也買上。

那樣直白純粹的沖動像盒裝的黃油,挖出一點少一點,終於一盒見底,就算之後再拿出一盒新的,那也不一樣了。

高珠喊得嗓子啞了,她坐回來休息,和孟露感慨:“出道這麽多年了,他怎麽沒什麽變化呢?唱這麽久還不累。”

“術業有專攻,”孟露隨著節奏晃頭,“你累了就喝口水先歇歇。”

“他們這些明星年輕的時光好像格外長,像我們這樣的普通人只有一天天變老的份。”高珠搖頭感慨。

她說完又拿起熒光棒加入合唱的陣營,背影摻在一堆人中間,根本看不出來年紀,孟露恍惚中覺得自己也還在青春期。

臨散場又安可了兩首,大家都戀戀不舍,周圍還有人哭了。

高珠一晚上累得不行,孟露不怎麽累,就是耳朵疼。她坐在座位上等高珠理照片,也順便等著其他人先走,等高珠理完,過道已經空了出來。

孟露揉著肩膀拖著腳步往回走,高珠突然在後面叫她名字。她回頭,高珠拿著相機對著她,說:“來,笑一下。”

孟露配合擺好姿勢,她感覺自己臉上笑得很僵,但她也做不出其他表情。

高珠拍完不滿意,想再拍,孟露早已轉過了身,一個人影忽然擋在她面前。

出口通道前亮著一排大燈,從高處灑下的白色燈光照著眼前人頭頂,孟露驚奇會在這裏遇到他,問:“你怎麽在這?”

季何執還沒答,孟露又問了第二句:“今天工作日,你是不是又逃課了?”

季何執轉身就要走,孟露趕緊扯住他,她知道這種問題很讓人煩,但是沒辦法,她現在很能理解那些因為學生調皮而氣壞身體的老師的心情。

季何執任她拉著,半天才慢騰騰地回答:“逃課了。”

“現在去哪?”孟露攥著他的袖子,“你要是不回學校我就……”

“就幹嘛?你要打電話告狀嗎?”

季何執開玩笑,孟露沒力氣和他開玩笑,松開手朝他揮了揮,說:“不和你廢話,你趕緊回學校,我也要回去了。”

“真無聊。”

“逃課很有意思?”

季何執扯整齊衣袖,踢著路上的小石子,滿不在意地頂嘴:“有意思。”

高珠打著哈欠催她,孟露決定省點力氣,她沒工夫和他在這磨時間。季何執後面幾個女生在嘻嘻笑笑地咬耳朵,看樣子在等人。

她提醒他看後面,說:“那些人在等你嗎?”

季何執回頭,剛剛那個娃娃頭女生站在不遠處,眼神正好與他撞個正著,她身邊是同樣穿著一中校服的女生。

孟露敲著肩膀和季何執說:“你去吧,別讓人家等著了,我先走了,你也早點回去,別在外面瞎晃。”

“知道了,下次見。”

孟露和高珠說著話離開,女生們見只剩他一人,推了娃娃頭女生一把,女孩回頭毫無恐嚇力度地揚了揚拳頭,其他人笑開。

人稀稀拉拉走光了,季何執站在原地等著,女生走到他面前時紅了臉,強裝鎮定地說:“我剛剛告訴了你歌的名字,所以你能不能也回答我一個問題?”

季何執看了眼她身後,一堆人朝這邊偷看,他想他能猜到她的問題。

看見他點頭,女孩壓下心中喜悅,努力和季何執平視,問道:“你是九中的嗎?”

“是的。”他校服沒換,左胸前的校徽標識並不難認。

女孩眼睛亮晶晶,也朝他點點頭:“謝謝,我問完了。”

女生說完就走了,季何執挑眉,有些意外。

女孩小步跑回原來的地方,被其他人急著追問:“他怎麽樣說?有沒有給你電話號碼?”

她搖頭:“我沒問。”

一堆人嘆氣捶胸:“沈南雁你太沒用了吧。”

沈南雁不答,轉身看,男生已經不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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