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關燈
藺敬軒和蘇玥卿呆在原地,怔怔地望著彼此。

藺敬延悄悄伸手去拉蘇玥卿的袖子:“玥卿姐姐,姐姐什麽事情不想讓別人知道啊?”

他一副天真無害的樣子,眸底隱含的擔憂卻似大人一般。

蘇玥卿摸了摸他的頭:“你姐姐有什麽事肯定都不會瞞著你的,等她回來你自己問她呀。”

這樣說著,她眼中的憂慮也同樣不減。

最近朝堂上葉家和藺家爭執不斷,葉家的事情又剛剛被揭露出來,葉采薇這個時候來找嬋兒,又是一副掌握了她的把柄的樣子,任誰都會覺得嬋兒有危險。

藺敬軒吐了口氣:“我們先進去吧。若是……嬸嬸問起嬋兒,便說她掉了首飾,回去尋了。萱兒,你在這裏等著小姐。”

“是。”

國公府另一側無人的高墻處,兩道纖細的身影一前一後地走過來。

葉采薇剛一站定,回身便是一個巴掌揮過來。

藺玉嬋反應地還算迅速,輕輕地擋下了,悄悄用指甲掐了一下她的手臂,滿意地看到那裏泛起了紅痕,她微揚起下頷:“你有什麽事,直接說好了。”

葉采薇輕嗤一聲,杏目微挑:“藺玉嬋,你長得很美。有沒有想過,表哥喜歡你什麽?”

藺玉嬋微微揚著頭,沒有接話。她自己要提起,肯定有她心裏的答案,她只需聽她說就好了。

葉采薇笑了笑,似乎為她這淡定的樣子而笑:“你一點都不了解荀紀。”

她背對著她,第一次叫荀紀的名字,尾音不知為何有些顫抖:“你不知道他有多狠心。他是姑姑養在身邊的一匹狼,是我替他瞞著,是我讓他活下來的。”

“六年前,紀才人死後,我去姑姑宮裏找他。我從小就喜歡他,他總是冷冷清清的,但是我總覺得,他不是永遠這樣的,我以為他總會對我笑的。

但是我沒看見他的笑,我看見被他用紀才人的金簪紮死扔在深井裏的嬤嬤。

三年前,葉家和藺家為朝政對立時,我看見被柳士傑派人殺死在西宮外的葉家的密探。

蘇玥卿生日那天,密林裏,被元恒親手扔進密林深入的二哥,以及後來,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派人進府殺了二哥。

但是能做到的人很少。“

她說到這裏,苦笑了一聲:“是不是很傻,我為他隱瞞了那麽多事,到頭來,葉家的事情抖出來,他也沒有一絲一毫要伸手的意思。”

她沈浸在自己的悲傷的思緒裏,兀自地說著。

藺玉嬋站在一旁無聊地絞著手帕,聽她終於說完了,便拍了拍裙子準備走:“說完了,那我回去了。”

走了兩步,又停下了,轉身看著有些怔住的葉采薇,勾唇得意地笑了:“算了,我不逗你啦。你今天說這些是來嚇唬我吧,告訴我一些荀紀做過的……在你看來很殘忍的事情。

但那是對你,對葉家,跟我有什麽關系呢?“

“哦,也許你是想告訴我說,荀紀是個為了自己什麽都可以放棄的殘忍的人。”

她深吸了一口氣,瓷白的小臉帶著淺淺的笑意,眸光閃爍間,頗有些得意:“你都被逼的要來找我了,我想,葉家這次受挫總歸是不小,但你到底想做什麽呢,跑過來跟我說一大推荀紀的壞話,你的本意也不是想幫著葉家脫困吧。你只是想奪回你的表哥?”

葉采薇聞言纖細的身軀一震,轉身意欲反駁。

藺玉嬋輕輕地擡了擡手:“你別跟我爭辯了,沒必要。葉采薇,你口口聲聲說荀紀殘忍,可是真正殘忍自私的難道不是你麽,眼睜睜看著他做這些,卻不揭穿,你的心裏,壓根兒也沒有你的家族沒有你的親人吧。你喜歡他到這種地步了麽?”

“對呀,我就是自私,就是喜歡他。”

她深吸一口氣,臉色漲的通紅,聲音伴著風,有些尖利:“我就是不想讓你那麽容易得到他。憑什麽啊,我那麽喜歡他,幫他做了那麽多,怎麽便宜都讓你藺玉嬋占了?”

她說著話,右手緊緊握著什麽東西:“你說,他不就是喜歡你這張臉麽,那我毀了你的臉好不好?”

話音沒落,她便沖了上來,揮著簪子想要往她臉上劃。

藺玉嬋確實嚇了一跳,不過真的只有一瞬間,因為她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葉采薇就被一個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人給扣在了地面上。

淺色的羅裙鋪在了地面上,裙角蹭到了一點灰。

藺玉嬋甩甩頭,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會註意到這麽小的事情。

扣住葉采薇的是個熟悉的人,比前兩年見到的時候身軀又高大了些,看見藺玉嬋,就咧嘴呵呵笑了兩聲:“藺姑娘,六殿下吩咐,必須日夜保護您的安全。”

“哦。”

她神色淡淡的,也看不出喜怒,宋煬用力地觀察著她的表情,觀察不好回去沒法給殿下交代啊。

藺玉嬋翻了個白眼,任他打量:“六殿下教給你的任務只有保護我麽?那我若是進了國公府,你躲在哪裏?”

宋煬一下就被問住了:“這個……”

他躲在哪裏這麽重要的事情,讓人知道了不太好吧。而且……

他悄悄瞄了她一眼,若是她知道他除了保護她還有些什麽任務,嘖嘖,恐怕殿下就倒黴了。

藺玉嬋知道他不會說,荀紀禦人的能力她還是相信的,若是屬下這麽輕易地便將他的交代都交代出來了,那他還做什麽皇帝,豈不是一上.位就要死翹翹?

宋煬見她不追問了,松了口氣,準備將葉采薇帶走。

“哎等等,”

她叫住他:“你要帶她去哪?”

宋煬琢磨著,這個話應該怎麽說,這位葉姑娘,現在動不得,但是葉家快完了,殿下也不會放過她。

藺玉嬋看向葉采薇,輕聲道:“你跟荀紀說,別為難她了。”

頓了頓,又加了一句:“就說是我說的。”

說完,宋煬要帶著葉采薇走,藺玉嬋也準備回去。

走了兩步,她又想起了一件事,怒氣沖沖地回頭:“還有,告訴你家殿下,不許偷偷溜進來!”

荀紀派了人在她身邊,一方面是為了自己的安全,她相信。但是誰知道他是不是有別的小心思,否則怎麽每次她去哪裏都會剛好碰到他,他又總是出現在自己落單的時候?

這個家夥,這麽惡劣的性子,葉采薇怎麽會對他這麽癡情不渝?

憤憤地進了門,看見正殿裏坐的齊刷刷地祖父父親大伯等人時,她才想起自己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沒有解決。

怎麽跟家裏人解釋剛剛的事情啊?

“嬋兒,”

娘親率先上前查看她:“沒事吧?”

藺玉嬋拉過了她的手:“沒事啦,”

她嬌嬌地笑著,蹭著她的肩頭,“她不過是來放些狠話,葉家在前朝被祖父打的狠,有些慌了唄。”

藺敬軒在一旁蹙著眉,他沒忘了葉采薇那時說的話,但是他沒告訴長輩們,這件事他打算私下裏問妹妹。

三言兩語地將眾人安撫了一番,在正殿逗了一會兒玉嬛,與眾人一起用了晚膳,祖父被宮裏來人叫去了,藺玉嬋才拉著蘇玥卿回了玉瀧居。

她剛剛才說讓荀紀放了葉采薇,可是一轉頭就又後悔了,她也不知道剛剛怎麽就有了一絲憐憫的情緒。

許是想到了夢裏葉采薇的結局,一時心軟。

懊惱地捶了下頭,真是的。

沐浴過,她讓萱兒守在門外,濕漉漉的發還沒有幹透,靠在床邊坐著。

天還沒黑透,夏日裏的白日總是很長,她也沒有睡意,在床頭點了燭燈,捧著一本書放在膝蓋上,及腰的青絲隨意的散著,蓋住了大半的身子,淡粉色的睡袍掩在下面,修長的雙腿屈著,少女蜷著身子坐在那裏,不同以往的乖巧,看起來恬靜又溫柔。

粉紅色的幔帳垂下來,一層一層,夏日的晚風從半掩著的窗口吹進來,拂動雪紡的紗帳,蕩起了似水波的弧度。

守在門外的姑娘不知何時已經沈沈睡去了,月亮隱在薄薄的雲層後面,悄悄探出了個頭,似乎是不想驚擾悄悄做壞事的人。

玉瀧居院子裏蟬鳴陣陣,先是一個高大的身軀進來了,四下打量了一通。

然後一個踏著從容步伐的身影緩步走進來,輕輕地推開了掩著的房門。

進來的人腳步悄悄地,軟底的金邊長靴輕輕地落在地面上,以至於床榻上安靜看書的姑娘都沒有察覺。

滿屋裏一片寂靜,只有少女偶爾翻書的沙沙的聲音,還有隔著層層幔帳的兩人輕淺的呼吸聲。

荀紀進來許久了,卻是沒有上前一步,只是安靜地站在門邊,凝視著蜷在那裏凝神讀書的小人。

層層的幔帳,讓他看的不是很清晰,但他光是想象著,便好似能看到姑娘姣好的面龐和身上淺淺的香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