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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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午後她們便要返程了,因此一早起來,藺玉嬋蘇玥卿薛寧三人便去山上散步了。

當然了,後面還跟著一個亦步亦趨的藺敬延。

藺玉嬋皺眉秀眉瞧著自己這個弟弟,怎麽從來不見這個小家夥對自己這麽殷勤呢?

山上一早的空氣自是無比清新,一早又淅淅瀝瀝地下了一會兒小雨,三人出門時,正是太陽升起空氣最好聞的時候。

只是雨水濕了土地,她們忘了這茬,穿著繡鞋走的有些吃力。

夏季裏山上的樹才開花,大多數的果子自然也沒成熟,她們就沿著一條看起來還算幹爽的小路走著,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藺敬延不時地拿眼神去瞧蘇玥卿,有些欲言又止的樣子。

藺玉嬋註意到了,心下覺得好笑,他定是昨夜察覺到藺敬軒不對了吧。這個小家夥現在都會看人臉色懂得欲言又止了?

“嬋兒你看,那是什麽人?”

薛寧會功夫,因此走在最前面,此時突然驚呼一聲,眾人便快步過去看發生了什麽。

泥濘的小路上,一棵合人粗的大樹旁,倒著一個衣著襤褸的中年女子。

她的臉上沾上了泥土,此時已經幹了,硬硬地貼在臉上,雙眼合著,臉色慘白,嘴唇也白到幹裂,不知昏迷了多久了。

眾人上前查探了一番,因著身上什麽也沒帶,便讓人回去叫人。等家丁來了,才將那昏迷的女子帶回去,又是餵水又是熱敷,眾人忙活了一早上,她才悠悠地睜開眼睛。

薛寧在屋裏跟她說了會兒話,打聽清楚了,那女子是附近村莊的農婦,因著家裏的良田被侵占,丈夫公婆被拉了當苦力,她趁著黑夜逃了出來,想要去京都報給官府,求他們救她。

可是她沒有盤纏,路途雖不遠,但她一介婦人,腳步有限,又走失了路,夜裏怕山下有流寇,這才上了山想要看看有沒有寺廟能借宿一日。

但是她一天一夜沒有吃東西,體力透支,便昏迷在了路上了。

藺玉嬋問:“是地方官侵占了他們家的地嗎?”

薛寧搖搖頭:“那個婦人說,他們叫他常大人。”

常大人。

她一時沒反應過來,瞧見薛寧的眼神時,才詫異地問道:“是……肅州的常德?”

“嗯。”

薛寧點點頭。

原來如此,怪不得地方官管不了,必須要進京都啊。

常德,那是葉家旁系的姑爺,當年的探花郎,殿試上文采出眾深得皇上賞識,直接封了進工部,但是後來工部尚書換人,葉家不想這個前途無量的姑爺屈居人下,便為他求了一個肅州督造官的職位。

雖說是督造官,差事聽起來又苦又累,但是誰都知道這裏頭的油水有多大,再加上那是探花郎,三年督造期滿,回了京,又有葉家的扶持,那便是平步青雲前途無量。

算起來,再有不過半年,他便要回京了。

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還做下這等惡事。

藺玉嬋吐了口氣,此事若是稟報了皇上,定是對葉家不小的打擊,她不能讓這事翻篇,那個女子,得帶回京都去。

薛寧見她有了想法,便提醒道:“六殿下此時也在這裏,你若想將那女子帶回去,最好避開六殿下的人。”

知道她是為她著想,藺玉嬋淡淡地應了,只是她心裏知道,荀紀恨葉家入骨,雖然她不知道為什麽,但他大抵不會攔她。

定下了這個念頭,她便讓萱兒派人照料著那個少婦。

藺敬軒幫她們料理好了那婦人,悶聲悶氣地站在她們身邊,聲音嗡嗡的,像是有些沙啞:“走吧,該去用早膳了。”

藺玉嬋察覺到他的聲音有些不對:“你嗓子怎麽啞了?”

“沒事。”

他硬聲回答,似乎不想多說。

語罷,拿眼神掃了一眼一旁默不作聲的蘇玥卿,想了想,又低聲補充了一句:“昨夜在外面站著,有些著了涼。”

怎麽他又著涼了,藺玉嬋心想著,這一趟山上踏青,還不如不來了,玥卿差點遭了齊融算計,藺敬軒又著了涼。

心裏默默地盤算著,以後再有這種活動,一定要好好‘審查’參與人員。

一頓早膳眾人都默不作聲,似乎心裏有事,每個人都是一臉愁容。

用過早膳,藺敬軒薛皓等人被薛寧催著上山去打野味,準備中午用來做些吃食,薛寧和蘇玥卿上山去找些野果,剛下過雨,山間許是有蘑菇,這個時節林緣也應當是有覆盆子、刺梨等野果子能摘的。

藺玉嬋心中掛念著常德的事情,因此便沒隨著她們兩個去。

她最近的心思有些煩亂,這種情況是伴隨著她和荀紀彼此確定心意後開始的。

她知道姑姑的意思,知道皇後的意思,她原本也知道他們兩個大概不會有結果。

可是這些漸漸變了,年後皇上的病竟然真的漸漸好了起來。她不知道荀紀究竟是不是真心想要將他治好,但她隱隱有感覺,若是沒什麽意外,皇上,大概不會在她十三歲的時候駕崩了。

皇上不會突然駕崩,留給眾位皇子準備的時間就會更加長,原本藺家和葉家兩相制衡的局面裏,突然冒出來一個頗得皇上賞識的四皇子,她不知這算不算變故。

四皇子背後有寧妃母家,又娶了蘇家二女,實在不容小覷。

葉家在這時若是被他們揭露出侵占良田的事情,不知是不是對藺家的一個良機。

現實中的事情和夢中除了一些小事相同外,許多大事都發生了變化,那麽她是不是可以理解為,夢裏的那般結局,藺家、葉家、她、荀紀、荀琰,都會有不同呢?

獨自在屋裏坐了良久,也沒想通什麽,聽見外面有人回來了,她便迎了出去。

薛寧和蘇玥卿采了許多野果子回來,也不知走了多遠,裙擺都沾上了泥巴。她們倆的籃子裏裝的滿滿當當的,還摘了一些野蘑菇。

藺敬軒等人緊隨其後便回來了,因為兩位皇子一早便帶著齊融啟程回京了,因此眾人行事間放松了些,蘇世勳和藺玉嬋插科打諢地有時會和眾人開些玩笑。

倒是平日裏最愛嚷嚷的藺敬軒和最愛懟他的蘇玥卿兩人悶悶的。

蘇玥卿在一旁就著井水洗那些野果子,白凈的小手一顆顆地拂過那果子上的泥巴,再用水瀝過,一顆顆的果子帶著水珠,便在陽光下泛著和潤的光。

她剛幫著侍女沖洗過籃子,想要回身去找塊幹凈的手帕時,面前一條幹爽的白色布帕便被人遞了過來。

她訝異地擡頭,正巧撞上藺敬軒躲閃的黑眸。

“擦手吧。”

“哦,謝謝。”

她輕聲應下,接過帕子拭幹凈手,就遞給一旁的侍女:“拿下去吧。”

侍女應聲下去了。小院子的一角便只剩他二人。

藺敬軒沒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擦手。

不知是怎麽回事,自從他開始註意她之後,便發現了許多從前沒有發現過的小事。

譬如,他以前無數次地被這只小手打過頭,怎麽沒有發現那十根蔥尖兒般的手指那樣圓潤可愛呢?

她以前打他的時候是種什麽感覺來著?

想不起來了,但他還是不自覺地吞了口口水,她什麽時候再打他一次,他就知道了。

但她此時一副坦率從容的神色,明顯便是沒將昨日的事情放在心上,他寧可她生氣他莽撞,像從前一樣狠狠地罵他一頓,總好過這樣無聲無息,讓他覺得抓不到摸不著般。

“玥卿,”

他見她起身要走,開口喚道:“昨日的事,你考慮的怎麽樣了?”

問過了,心下便是緊張不安,生怕她如昨日一般不給他留一點餘地。

蘇玥卿垂著頭,甕聲甕氣地道:“我昨日不是已經說明了麽?我們便當那些事情沒發生過。”

藺敬軒心頭火噌地一下就竄了起來,聲音一著急之下,也拔高了一度:“怎麽可能當成沒發生過?再說了,男未婚女未嫁,你為何不肯考慮考慮?”

他氣哄哄的樣子,卻奇異地讓蘇玥卿平靜了下來。

她想明白了,原來自己怕的就是他這樣,不分青紅皂白地亂哄一通。他自己還是個孩子心性,如何能考慮婚姻大事?

嬋兒她們還在說笑,沒有註意到他們這邊,她不想事情鬧大,因此低聲對他說:“我想你是一時沖動,待回了京都,你平靜下來,我們再來考慮這件事好不好?”

“不好!”

他果斷地沒有一絲猶豫地拒絕,一把拉過了她,將那雙白凈的小手握在掌心,用力地攬過了姑娘的腰肢。

嬌小的人兒冷不防地被他拉到了懷裏,硬邦邦的胸膛,撞得她額頭生疼。

他咬著牙,氣哼哼地在她耳邊說:“我抱過你了,也拉過你的手了,你一定要嫁給我!我喜歡你,我不是沖動,我回去便向父親母親說明,改日便去蘇府提親,你等著我!”

他說完這話,匆忙地就放開了她,趁著眾人還沒註意到,又定定地瞧了她一眼,匆忙地跑開了。

他跑的急,她沒看清他的神色,那裏面摻雜著欣喜、滿足。窘然還有一絲奇異的堅定之色。

她若瞧見了,定會明白他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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