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關燈
“元恒,你跟著郡主的侍女去看看怎麽回事?”

他低聲吩咐,想了想,看見追隨著她出去的藺家人和青竹殿的人,又囑咐道:“別讓國公府的人看見。”

“是。”

元恒應下,隨即便離開了。心裏想著,殿下對這位藺姑娘當真是上心,怕國公府的人誤會,還特意囑咐別讓他們看見。

那邊皇後看見跑出去的藺玉嬋,一口銀牙幾乎要咬碎了,明明她設計的計策是將藺玉嬋引到池子裏,怎麽藺玉嬋毫發無傷,反倒是采薇掉進了河水裏?

她看著藺家的那個小女娃娃,越發看不順眼。

雖然宮裏很早就謠傳,紀兒對國公府的那個小女娃不一樣,但是她始終沒有在意。紀兒天資聰穎,於朝事上更是通透,他比誰都明白,葉家對於他一個才人所生的兒子的重要性。所以,說他去討好藺家,她是一萬個不信,可是那日除夕宮宴上的情景,她不得不去考慮這個小女娃娃對於紀兒的意義。

紀兒是她選中的皇位繼承人,也是振興她葉家的唯一人選,她斷不能讓一個小丫頭壞了他們的事。

除掉了這個丫頭,百利而無一害,既斷了國公府和華清宮的聯系,又能讓紀兒安心接受采薇。

只是她萬萬沒想到,只是做掉一個小姑娘而已,竟然還會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看著殿內臉色蒼白昏迷不醒的葉采薇,葉皇後狹長的鳳眼微微瞇起。既然除不掉她,便先給采薇和紀兒定下親事,以免夜長夢多。

太醫把過脈後開了藥,受了驚,受了涼,需要好好將養。葉丞相一心惦記女兒,出了這般事故後,說什麽也不將她留在宮裏了,人還沒醒呢,就直接用軟轎帶了回去。

過了年,漸漸開春,四皇子和蘇玥宛舉行了婚宴,四皇子成了親,皇上賜了一座府宅,位置是他自己選的,在京都一條不算太繁華的道上,只是屹立的府門,一磚一瓦,皆是皇家之恩。

他此舉又得了皇上讚許,稱其不慕榮華,一口氣賞了好些東西。

藺玉嬋沒去他們的婚宴,開春她就回了府,那日被葉采薇落水的事驚著了,臨出宮前,荀紀特意遣人來問她究竟怎麽了,她直接讓人拒了出去,她想她需要靜靜,夢裏的事情讓她有些亂。

回府後的日子果然悠閑的很,每天醒來便跑到娘親那裏去逗逗妹妹,跟著藺敬軒出去溜溜馬轉轉彎,偶爾調侃一下蘇玥卿和藺敬軒這對冤家,看著他們氣紅了臉掐起來,就覺得心情舒暢。

這日她和佟佳娣一起去將軍府,遇上了來找蘇世勳的齊融。

藺玉嬋看見他的時候,倒是很詫異,她以為蘇玥卿既然已經厭煩了他,這家夥就不會來蘇府礙人眼了,沒想到他還沒放棄。這個蘇世勳當真是坑妹狂魔,怎麽還和這種人交往?

齊融看到她們也是楞了一下,尤其看到藺玉嬋時,眼底的神色說不上來,總之不是很歡迎她。

微微見了禮,他沈聲道:“藺姑娘、佟姑娘。不知藺姑娘出宮了,薛兄想必會很歡喜。”

藺玉嬋微微蹙起了眉,此時是在蘇府的大門口,這家夥口不擇言在說些什麽呀,看來不止她不喜歡他,這個齊融對她大概也是有些討厭吧。

想到此,便沒了心思去應對他,匆匆地‘嗯’了一聲就過去了。

佟佳娣跟在她身後向齊融禮貌地點點頭,也隨即進去了。

齊融在門外臉色不佳,看著蘇府的大門,長舒了口氣,大踏步地走了進去。

今日來是有要事,無謂為兩個小姑娘擾了心情。

藺玉嬋來其實也是有事情,她這幾日見祖父臉色不好看,細打聽才知道,原來荀紀不知從哪裏找來了一個神醫,開出的幾帖藥竟然讓皇上近日愈發精神抖擻了。

皇上這次不僅賞賜了荀紀,還連帶著葉家一同賞賜了。

她聽說,荀紀找來的這個神醫是潁州人,他誇下海口,兩年內能讓皇上的病痊愈。

藺玉嬋不信,估計除了皇上本人,也沒有人信。夢裏的荀紀,對於剛剛駕崩的父皇,可是沒有一絲懷念和傷痛的情緒,登基後第一件事就是清理先皇的死忠臣,將朝堂上的權力擼了個幹幹凈凈。

這樣冷情的他,會特意千裏迢迢替皇上尋找神醫?

她此番來只是想確認一下,這件事情究竟是荀紀一人之力,還是整個葉家都在作祟。

其實她直接問荀紀也無不可,畢竟這人每天都會派元恒飛檐走壁地往自己的閨房裏塞書信,可是她心裏想著,他們如今還是兩個人,只是彼此確定心意罷了,她有什麽資格去問他呢?

於是她便繞了遠,來蘇家刺探情報了。

蘇伯伯喜歡將蘇玥卿培養成巾幗的女英雄,所以朝堂上的事什麽都告訴她。

“是六殿下一個人找的,父親說,此事雖然葉家得了賞,但是一點便宜都沒占著。宮裏的內部消息,是二姐說的,本來葉皇後想要借機向皇上提葉采薇和六殿下的婚事的,但是六殿下一句‘掛心父皇無意成婚’就給打發了,所以葉家才得了賞。與其說是賞,不如說是安慰。”

蘇玥卿一臉淡然地說著,隨後又疑惑地問她:“嬋兒你說,六殿下死活不娶葉采薇,到底是為什麽呢?他就不怕惹怒皇後麽?”

藺玉嬋噎了一下,這問題她答不出來,她還想問荀紀呢,到底喜歡她什麽呢?

不過知道了是荀紀一個人做的,她便覺得放心多了,當啷著兩條腿,悠悠地問:“齊融怎麽又來了?蘇世勳還和他交好?”

說起這個蘇玥卿皺起了眉:“哥哥已經好久不理他了,不過你知道,齊融最近被四殿下看上了,被提拔進了戶部做了文官,還有薛皓,也被一同提拔成了京都副統領。好歹有二姐那層關系在,雖然不至於扶持四殿下,但是到底不好太生硬。況且,薛皓來,哥哥接待了,因此齊融再來往,哥哥也沒拒著。“

原來是這樣,倒是她錯怪蘇世勳了。

想了想,她提議:“玥卿,不如你跟我回去吧,去我家府裏住段時間。”

兩人一拍即合,當天便收拾了衣物跑到了國公府去。

蘇玥卿到藺府的次日,他們幾個便約了一同出去玩,藺敬軒橫眉豎眼地看蘇玥卿不順眼,本來是家裏人出去玩,非得帶上薛皓齊融一同去。

藺玉嬋氣的不行,這些家夥一個個地都固執地要死。算了,那她就帶著玥卿躲得遠遠的,只同薛寧和敬延在一起好了。

次日天氣晴朗,萬裏無雲,日頭炎炎,已是近了夏日,幾人乘著三輛馬車,沿著出京郊的小路,一路朝著附近的山上去了。

臨上馬車前,藺玉嬋數了數人數,發現藺家、薛家、蘇家,唯獨多出來一個齊融。他臉皮也是夠厚,這樣都還要跟著。

憤憤地瞪了藺敬軒一眼,不等他弄明白自己又哪裏惹了這個妹妹,她就匆匆地上了馬車。

夏日裏登山是再好不過的了,山腳下熱意足,幾人幹脆沒下馬車,直接沿著平緩的坡路上了山腰。

山腰的樹木郁郁蔥蔥,倒是好風景,藺敬軒早打聽過,這裏有個大院子,昨日便派家丁來訂下了,因此幾人下了馬車直接去了院子裏休息,準備午後再上山玩。

藺玉嬋全程對藺敬軒沒什麽好臉色,生怕齊融又逮著什麽機會來煩蘇玥卿。好在這裏院子大,藺敬軒他們在另一頭。只是藺敬軒仗著自己年歲小,死活要跟著薛寧,薛寧無法,只得將他帶了來。

他人小鬼大的樣子,特特避開了姐姐,只跟著薛寧。

他一貫這樣,藺玉嬋也懶得理他,心下想著怎麽讓藺敬軒和蘇世勳對這個齊融看清,別再總領著。

午後,她們睡了個午覺,剛睡醒,藺敬軒就派了小丫鬟過來,說是前頭兩位殿下來了,問她們出不出去。

藺玉嬋聞言問道:“是哪位殿下?”

小丫鬟答道:“是四殿下和六殿下。”

兩人對視一眼,藺玉嬋答道:“你便說我肚子突然不舒服,便不過去了,問兩位殿下好。”

小丫頭得了答案,便返回那邊院子了。

荀紀和四殿下突然來這邊定是有事吧,那她們女眷還是不過去的好。兩人心裏都這樣想。

她們是這樣想,可是荀紀不是這樣想,他喝著茶優哉游哉地等著小人過來呢,結果聽著回來的小丫頭說’小姐身子不舒服,幾位姑娘不來了‘,一時有些緊張,以為嬋兒真的身子不舒服,細想了想,忍不住哼了一聲,這丫頭不會是在躲他呢吧。

一時心頭急的像是熱鍋上的螞蟻,恨不能立刻去她身邊親自問清楚才好。

藺敬軒倒是明白了,想是妹妹覺得有外男出來不方便,所以拿了不舒服當借口。因此也沒在意,依舊與兩位皇子談笑著。

不過她們幾人也沒因為荀紀和四殿下來了就真的在屋子裏待著,這院子他們訂了兩天的,今日要是不出去玩,明日下午便要返程了,那豈不是白來一趟。

於是在藺敬延的強烈要求下,她們戴上了紗帽從另一個門出去了。準備去山上采花。

那邊荀紀如坐針氈,眼瞧著元恒過來了,附在他耳邊低聲說了什麽,他便直接起身道:“山中不知景色怎樣,本宮想前去一觀。”

藺敬軒聞言便也吆喝眾人一起去,於是兩個一群三個一夥地往裏去了。

臨行前藺敬軒還沒忘了妹妹,本想去另一個院子裏尋她,一問才知道她們已經進山了。

心頭登時一緊,這山裏還不知是否安全,她們一行女眷怎能隨意出行?

當下也不停留,撩起袍子快步進了山裏。

藺玉嬋她們卻沒想那麽多,進了山裏後,藺敬延嚷嚷著要寧姐姐領著他去裏面玩,便甩掉了蘇玥卿和藺玉嬋。

兩人無奈失笑,進了林子裏後也各自走各自的沒一起。

藺玉嬋和萱兒沿著一條路沿途做著標記,一直往裏面走,越到裏面林子越密。人間四月芳菲盡,山寺桃花始盛開,初夏時節,雖然地面的花都落得差不多了,但是山頂的花有的才開,一路走來,有些被山頂的風吹落,落在地面上,被泥濘的土地摻和在一起,竟有一種殘敗的美。

兩人說著話往裏走,藺玉嬋停在一棵梨樹下,伸手去夠一支樹梢上的花,忽聽砰地一聲,驚地她趕緊回頭,卻見是萱兒暈倒在了地上。

她快步跑過去,到萱兒身邊時,突然覺得這一幕有些熟悉。一下想起兩位殿下來了的事,心頭無奈,她站起身來,冷聲喚道:“荀紀,出來吧。”

她聲音剛落,身後的樹葉沙沙響,一道調笑的聲音響起:“嬋兒果然聰穎。”

藺玉嬋瞧見他從樹後出來,大概明白他此行就是來看她的,心頭說不上是什麽感覺,甜甜的,酸酸的。但是嘴上卻不肯饒人:“不是臣女聰明,而是臣女深知六殿下品行,做得出這偷偷摸摸的事情。”

荀紀聞言摸了摸鼻子,想他兩世為人,向來光明磊落,即便用些手段,也從沒這樣避人耳目偷偷摸摸過,可是偏偏顧著這個小人的閨譽,不能明著見面,心頭又偏偏想的緊,才忍不住一次次像個登徒子似的。

只是這話他放在心裏,不曾說過,此刻聽嬋兒說了,偏偏又生出一種偷偷摸摸幽會的感覺來。

她到底是和上一世自己認識的她不一樣了,多了些嬌俏,多了些活力,上一世她為家族所累,許多事身不由己。這次他為她排開那些不該有的負擔,終於看到了她小女兒的一面。

他想,她合該是這樣的,只要被他捧在手心裏就好,外面那些不幹凈的東西,他一一掃盡便好。

他願做個惡人,他也本就是個惡人,只是有幸在這涼薄的生命裏遇著了她,便舍不得放手了。

看著面前臉色嫣紅的小人,他忍不住笑了,他這樣罪惡深重的人,何其有幸能遇見她,何其有幸得她真心以待。遇上她之前,他從沒想過自己還有一顆跳動的心,他原以為自己一生只為仇恨和權勢了,卻偏偏有一個人,在他即將墜入阿鼻地獄時沖他笑了,讓他覺得,這世上還有人會真心對他好。

伸出手拉過她緊緊地抱在懷裏,聞著她身上的松香味,荀紀幽幽地開口:“嬋兒,你什麽時候能長大?”

許是經了風,他的聲音帶著沙啞,無端地撩撥了她的心。

她在他胸前無意識地拿手拽著他的袍角,囁嚅著答:“我如今也不小了啊。”

面前的人笑了兩聲,似是不信般。

藺玉嬋倔勁上來了,非要擡頭讓他看自己已經長大了。

她生著氣,兩片唇瓣更顯得嫣紅了。

荀紀不自覺地吞了口口水,本能地脫口而出:“那……那我可以親你麽?”

帶著試探的沙啞男聲入了耳,藺玉嬋一張俏臉登時紅了個徹底:“你……你胡說什麽?”

荀紀卻是再也聽不進去什麽了,微微俯首擒住了那兩片嫣紅的唇瓣,輕輕摩挲間,和他想的一樣,像天上的雲一樣軟,像是秋日裏的桂花糖一樣甜。

讓他忍不住離開,明知道小姑娘會害羞的不行,他還是忍不住。

上一世從來沒有做過的事,他竟還有機會去做,他沒想到自己有一天還能再次將她擁進懷裏。

那兩片溫熱的唇瓣覆上來時,藺玉嬋有一瞬間不真實的感覺,他的唇和她不一樣,帶著些強勢,帶著些急切,落在她的唇上,輕輕摩挲,卻是沒有再深入一步,許是怕她生氣吧。她心想。

攥著他袍子的手緊了緊,卻是沒有拒絕這個吻,她喜歡他,而他現在也喜歡她,那還要管什麽呢?

滿樹梨花在風拂動下,簌簌而落,翩翩落在他們相擁在一起的披風上,少女臉頰的紅意,便是這初夏最好的日光了,他心想。

另一邊匆匆來尋妹妹的藺敬軒還不知道自家妹妹已經被’登徒子‘捷足先登了,高大的身軀快步走著,卻是完全偏離了藺玉嬋和萱兒留下的記號。

走著走著,聽見前頭樹林密集的地方傳來女子喊叫的聲音,他心頭一緊,以為是藺玉嬋遇見了什麽壞人,趕緊撥開樹枝,快步走了進去。

幾棵樹密密嚴嚴圍著的一塊空地,蘇玥卿和齊融正站在那裏,他二人臉上都不是很好看,想必剛才的尖叫聲便是蘇玥卿發出來的。

此刻因為突然出現的藺敬軒,三人大眼瞪小眼,卻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蘇玥卿帶著侍女來到這邊,卻不想碰上了齊融,他幾番糾纏,她已是厭極了他,卻不想他不依不饒,讓隨身的侍衛將侍女帶到了一邊,將她帶到了這裏,若不是他畏懼蘇家的勢力,只怕她今日真要遭了劫了。

此刻看著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藺敬軒,心頭一松,至少他不會害她。

她本想開口讓他帶她走,可是想起這家夥一點情面都不講的樣子,再加上兩人此刻又在冷戰,便梗著脖子看著他,卻是什麽也沒說。

藺敬軒看見他二人時楞了一下,想起嬋兒以前說過齊融對蘇玥卿那個死丫頭圖謀不軌,剛剛又聽見她的叫聲。

想著他到底認識蘇玥卿這麽多年了,也比齊融更得她信任些,本想問一問發生了什麽事。

眸光瞟過蘇玥卿時,卻見她梗著脖子瞪著他,仿佛他才是個外來客般。

心頭一陣壓抑感略過,他掃了兩人一眼,一副好像什麽都沒看見的樣子,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我聽見喊聲,還以為是嬋兒,既然齊兄在此,我便不打擾了。”

說完了,見蘇玥卿看了他一眼,卻是仍舊沒有開口。

心頭一酸,心下冷哼了一聲,他真是閑得慌,才會以為這個死丫頭會有什麽危險。

當即也不再停留,揮了揮袖子,轉身就走。

蘇玥卿求助的話便在他轉身時噎在了喉嚨裏,硬生生地沒有開口。亮眸看著那道魁梧的身影越走越遠,漸漸隱在了樹枝後,用力地壓下了心頭的哽咽,昂著脖子看著齊融:

“你到底要怎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