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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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紀這一吼,讓藺玉嬋神經一震,腳下一時不穩,拽著風箏“啊”的一聲直接栽了下來。

說時遲那時快,荀琰還保持著半蹲的姿勢不知發生了什麽時,荀紀迅速閃身到了他們身邊,伸出雙臂欲接住墜下的小人。

但是……

“哎呦!“

掉到半空的藺玉嬋被一個高大壯的身影一把撈了過去,與此同時傳來藺敬軒的痛呼聲:“你怎麽這麽重!”

意料之中的四仰八叉沒有到來,藺玉嬋感覺自己被穩穩地接住了,還沒來得及高興,耳邊就傳來了藺敬軒大驚小怪的聲音。

藺玉嬋甩甩手從他手中跳了下來:“哪裏重啊,明明就是你沒有力氣!”

“嘿你這丫頭……”

他們倆又不分青紅皂白的吵了起來,荀琰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一個事情:剛才表妹差點摔下來。

一擡頭,看見自己的六哥臉色鐵青的站在一旁看著那兄妹兩個吵架,拍拍袍子起身:“六哥,你怎麽才來?”

藺玉嬋也停下了爭吵,轉頭望向他,楞了一下,然後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參見六皇子。”

荀紀面色稍霽,輕了下嗓子,雙手背在身後,說道:“國公府的茶很有特色,本宮忍不住多品了些。”

“咦?今日正殿裏的茶麽?”藺玉嬋有些奇怪地看著他:“那是前年的了,我今早幫娘親拿過去的……”

說完她突然感覺少年的臉色有些不對,隱約地覺得自己好像透漏了什麽了不得的事情,趕緊打馬哈哈:“哦,好像是我記錯了,府裏怎麽會有前年的茶呢?那茶是娘親今早剛換的,對對。”

藺敬軒隱隱地感覺氣氛有一絲不對,為了避免禍殃池魚,他擼起了袖子:“哎呀,你看這天真熱,我得去找娘親換件薄紗……”

荀琰不明所以,但也覺得天氣太熱了:“我去廚房尋塊碎冰。”

這兩人說走就走,都不帶停下腳步的。

藺玉嬋四下瞅了瞅,剛剛圍一圈的家丁此時也不知去哪了。甩了甩手:“我也去尋……嗯?”

他伸出右臂擋在了她面前:“去哪?我跟你一起。”

他帶著微微的笑意,但是落在藺玉嬋眼裏就覺得可怕極了。

彎腰撿起地上的風箏,遞到她手裏:“不放了麽?”

“放。”藺玉嬋囁嚅的答應著,將線軸纏了幾圈握緊,回頭拿眼神示意他:“你也要玩麽?”

荀紀得逞地笑了:“當然了。”

他伸出手拉過她手中的線軸,將她虛虛地環在胸前,一手用力扔開紙雁,兩人小跑著讓那紙雁越飛越高。

藺玉嬋被他扣著,感覺怪怪的,只得沒話找話地問:“那位柳公子還好麽?”

“嗯。”他似乎沒什麽心情,很是敷衍地回答。

她不死心接著問:“那……柳公子會參加今年的秋闈麽?”

扣著線軸的大手猛然一緊,荀紀停下了小跑著的腳步,有些詫異地看著她:“嬋兒……為什麽這麽問?”

“就隨便問問嘛。”藺玉嬋轉過了頭,他怎麽總是一口一個嬋兒的亂叫,他們不熟的好麽。

有心想要糾正,但是想想還是算了,皇上她惹不起。

荀紀的心裏卻繞過了許多個彎彎,他不禁想到了一種可能性,難道嬋兒知道未來的事,所以才會對他這麽懼怕,才會對柳士傑的存在那般在意?

他越想越覺得這般說法很是說得過去。唯一有些奇怪的就是嬋兒對待他的樣子,如果她知道未來的事,那麽在她的未來裏,他在哪呢?

“大雁是癡情之鳥。”他說了這樣一句話,看著她疑惑的目光,開口問道:“嬋兒覺得,皇上的幾個兒子裏,誰會做下一任的君主?”

藺玉嬋手一哆嗦,驀地擡頭看他,磕磕巴巴地答:“我我我……我怎麽知道,國家大事,我才八歲大,我不知道……”

“那若是,我許你將來必有一日會觸及那高位,嬋兒可願意做我的皇後?”

他一時心血來潮,壓在心底兩世的話,就這樣措不及防地說出了口。

雖然心裏還在告訴自己,太早了,可是,一顆心遺落在她這裏,已是不能再等了。

他猜她或許會一口回絕,或許會以太小了不懂事為借口罵他一頓,但是千算萬算,萬萬沒想到……

“哇……”

他的話音剛落,剛才還在他面前生龍活虎的小人眼眶裏瞬間蓄滿了淚水,淚水決堤而出,一聲震破天際的哭聲自他身邊響了起來。

藺玉嬋看著他,張大了嘴,哇地一聲嚎啕大哭了起來。邊哭邊捶他:“救……命,……救命,哇……”

荀紀一臉懵逼,這是什麽情況?

手忙腳亂地拿衣袖試圖去幫她擦眼淚,可是小人越捶越兇,根本不讓他碰她。急的荀紀額頭出汗:“嬋兒,別……別哭了,怎麽了……”

“哇……變態,你走開……”

藺玉嬋一邊大哭,一邊推他。六皇子是個大變態,他剛才對她說那種話。藺玉嬋哭的上氣不接下氣:“表哥,救……命……”

越過他的肩膀,藺玉嬋正好看見拿了碎冰往這邊走的荀琰,抽泣著喊道:“救……命,嗚嗚……”

荀紀急的不行,一邊給她擦眼淚,一邊想解釋,卻又不知道她因為什麽哭。此時聽她喚表哥,他心頭一涼,恍然意識到,這已經是重來一世了。

他還是他,但嬋兒對他只有懼怕,連他試圖與她說句話,她都退避三舍,此時他說出這種話,她想來是更加厭惡他了吧。

為她擦拭眼淚的手頓住了,他輕輕放開了她,聽著她的抽泣聲越來越小,荀紀嘆了口氣:“你不必怕我,也不要……厭惡我,我只是……”

喜歡你而已。

後面的話他沒有說,待到荀琰來了以後,他才囑咐道:“郡主嚇壞了,你送她回房吧。”

藺玉嬋抽抽搭搭地跟著表哥往玉瀧居走去,走到半路時,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還站在那裏的少年。

清冷的玄色衣衫,身姿修長,明明是個少年的身量,卻仿若極有擔當。他手裏拿著剛剛落地的紙雁,垂眸不知在想些什麽。

像是感覺到了她的目光,他擡起頭來。藺玉嬋趕緊轉過了頭不敢看他。

歪頭看了一眼身旁走著的少年,也是一樣的俊逸清秀,但比起荀紀來,仿若少了一絲孤絕。

藺玉嬋嘆了口氣,六皇子能得祖父那般讚揚,定是有其長處,只是可惜了,這麽一個未來之主,性子偏偏生得這般怪異。

荀紀把藺玉嬋嚇壞了這件事,不過一個時辰就傳遍整個藺府了,至於是誰流露出去的,呵呵,藺夫人只消看一眼自己女兒哭紅了的眼睛就明白了。

只是他們不知道究竟為了何事,藺玉嬋捂著嘴打死也不說。開玩笑,這麽丟人的事情,她怎麽可能拿出去亂說?

於是藺夫人和藺懷津本來看著荀紀就不善的目光,愈發不善了。

藺國公一句小兒玩鬧將此事掩了過去,可是藺府上下都帶著一雙有色的目光停留在荀紀身上。只有藺敬軒神經大條地摟著荀紀的脖子,一臉崇拜地說:

“殿下,你真厲害,我妹妹那個性子,不把別人氣死都是好的,你居然能把她氣哭!厲害厲害!”

荀紀斜眼瞄了他一眼,擺明了不想理他。

不過藺敬軒向來臉皮厚,認真地跟他討教:“殿下,你教教我,究竟怎麽治得了那個丫頭的。”

怎麽治得了那個丫頭?

荀紀不禁苦笑了一聲,她天不怕地不怕,誰能治得了她呢。如今,她卻獨獨怕他。

“怎麽了?”藺敬軒終於感覺出了一絲不對:“難道你們打起來了?”

荀紀搖了搖頭,問道:“她……可好些了?”

“沒事兒。”藺敬軒瀟灑地擺擺手:“藺家的女兒皮糙肉厚,這點哭聲算得了什麽。”

他這樣說完,荀紀又低頭去看地面。確實,她的性子那樣倔,若真是氣極了怕極了,定是不會讓他好過的,怎麽會哭幾聲就算了。

不過應該也是氣極了吧。

想想便覺得頭疼,荀紀幹脆起身,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說道:“不早了,喚上七弟,我們該回宮了。”

藺敬軒搖搖頭:“七殿下這會兒陪著妹妹呢,估計一時走不了。”

怎麽他在陪著她?

荀紀一咬牙:“那本宮也去看看。”

“哎不行,”藺敬軒趕緊攔住了,撓撓頭為難地說:“這會兒還是別去了吧,妹妹還沒消氣呢。”

荀紀一口氣憋在胸口,半天才咬著牙說:“那就讓人去喊他,快點回宮!”

玉瀧居裏,藺夫人知道自己女兒受了驚,趕緊端茶倒水地來回折騰,嘴裏還在不停地碎碎念,嘮叨著一定要讓嬋兒離這幾個人遠一點。

荀琰在旁邊幹坐著,藺玉嬋已經不哭了,一雙大眼睛被眼淚洗過,水汪汪的,她看著藺夫人忙前忙後,終於開口:“娘親,我沒事,您別忙了。”

藺夫人聽見自家寶貝女兒終於不哭了,這才放下了一顆心:“以後啊,娘再也不讓你跟那個六皇子玩了,跟娘說說,到底他怎麽嚇得你?”

荀琰也好奇地望著她。

“咳咳,”藺玉嬋咳嗽了兩聲:“沒……沒嚇我,嬋兒就是……哎呀,總之沒事啦。”

藺夫人狐疑地看著她,自己一手帶大的女兒,心裏有點什麽事她看的一清二楚,六皇子準是欺負嬋兒了,不然她怎麽連告狀都不敢了呢。

吱呀。

門被人推開,宮人進來稟告:“七殿下,六殿下說要回宮了。”

荀琰便也站起身來,拱手道:“舅母,那琰兒便回宮了。”

藺夫人點點頭:“嗯快去吧。”

荀琰又踟躕了一下:“後日父皇要去行宮避暑,母妃讓琰兒轉告外祖,一定要保住藺家的滿門榮耀。……可是,琰兒還有一句話,希望舅母也能跟外祖說。天下大任,有能者居之。”

藺夫人楞了一下:“你……”

荀琰不再多說:“琰兒告辭了。”

藺玉嬋看著荀琰離開,心頭掠過許多疑惑和不解。為什麽表哥不願爭呢?

縱然荀紀是堪當大任的人才,可是表哥也不差呀。夢裏的情景,他便是這般風輕雲淡,從不爭名逐利,還幫著當時已是皇帝的荀紀整理朝綱威懾群臣。若是他肯爭,鹿死誰手,也未可知吧。

“娘親,你怎麽了?”

她看藺夫人呆呆地看著荀琰離去的身影,問道。

藺夫人回過神來,看著她粉雕玉琢的小臉,笑了笑:“沒什麽,娘親只是在想,你表哥倒是個不錯的。”

貴妃有意讓嬋兒將來嫁與七皇子,這樣藺家和宮裏才算是真的綁在了一起。只是自己的女兒自己心疼,她是萬萬不願讓嬋兒去那吃人的宮裏掙紮一生的。若是七皇子無那般意思,她倒覺得,這是個不錯的孩子。

只是,若是七皇子不爭,貴妃不爭,藺家不爭,又何來立足之地呢?

唉。

藺夫人嘆了口氣,摸了摸藺玉嬋的小臉,明日事,明日論吧。

作者有話要說:

藺敬軒:六殿下,你真厲害,居然能把妹妹嚇哭,快教教我!

荀紀(嘴角抽搐):我TM就是表了個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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