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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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僻靜的一條小巷裏,一個八歲大的小娃娃,身後跟著兩個牽著馬的少年,後面跟了一群穿布衫的家丁,還有一群穿盔甲的侍衛軍。

藺玉嬋在前面慢吞吞地走著,不時地轉頭看一眼身邊的玄衣少年。圓圓的小臉鼓鼓的,眉頭蹙在一起,一臉的哀怨。

沈默了許久,她忍不住開口道:“六皇子殿下,那個,我覺得,您今日這麽匆忙,您的朋友又沒有安頓好,不如還是早些回宮吧。”

荀紀還沈浸在自家未來的媳婦認識了別的男人的郁悶中不能自拔,聽到她要趕他回宮,更不爽了。

斜了她一眼:“郡主有何難言之隱?”

哪有什麽難言之隱!

藺玉嬋氣地歪過了頭不理他,這個六皇子好奇怪啊,幹嘛好端端地要去造訪祖父啊,葉家的那位丞相大人在朝堂上給藺家下了多少絆子,兩家這種勢同水火的關系,他去藺府造訪,不被父親找人打出來才怪!

唉,打出來倒是不可能,畢竟不管父親怎麽瞧不上葉家,也不會這麽對他。最要緊的事,他是皇上的兒子呀。誰敢打!

不過,總之不會有好臉色就是了。

她實在是搞不懂他,有心想要勸說兩句,他還總是一臉的‘你這麽無知,懂什麽?’的表情,氣得她牙癢癢。

眼看著再過一個街角,便到了藺府的街道了。藺玉嬋停下了腳步,站定在他面前,勾了勾手指,示意他過來一點。

荀紀看著面前的小人沖他勾手指,眼眸一暗,不由自主地湊過去想聽她能說些什麽。

有些軟嚅的聲音響在他耳邊,帶著一點孩子氣的威脅警告意味,聽在他耳裏,卻覺得軟萌的不行:“我告訴你哦,雖然父親不會把你趕出去,但是肯定也不會給你好臉色的。你要是真的…嗯…藺敬軒,我……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但是,父親和大伯父肯定不會同意的。而且你們還太小……”

荀紀剛開始聽著前兩句話,還覺得心頭甜甜的,他的嬋兒從小就這麽向著他,很是得意。可是越聽越不對,他和藺敬軒怎麽了?什麽太小,他不就是找了個借口讓藺敬軒做他伴讀麽,她這個八歲大的小腦瓜究竟在想什麽?

藺玉嬋在他耳邊說完了,便趕緊小跑兩步,跳的老遠,揪著裙角,盡量忽略那人越來越難看的臉色,‘氣勢十足’地說:“我這麽善良地提醒你,你不會不信吧。你趕緊回去吧。還有啊,你一定要記得我提醒過你這件事啊,你……你欠我一個人情,等你登……哦不,等將來要還的。”

她趕緊拍了自己兩下,差點說漏嘴了。

她得想辦法讓這個六皇子對藺府的人沒那麽排斥,這樣萬一將來他還是登了基,藺府也會好過一些。

不過她的想法估計只有自己能明白,荀紀是絲毫沒聽懂。不過他倒是發現了一件事,嬋兒有點怕他,還有點想要討好他。

腰板兒一下就挺直了,荀紀輕咳了一聲,抑制住嘴角的那一絲得意,‘神色自若’地說道:“多謝郡主提醒,這個情,本宮記下了,日後,一定‘加倍奉還’。”

“那就好那就好。”藺玉嬋拍了拍胸口,她還怕這個人不肯欠別人人情呢,既然他這麽好說話,她就放心了。

揮著小肉手搖了搖,展唇笑瞇瞇地說:“既然這樣,那殿下便回宮吧。嬋兒恭送殿下。”

“嗯。”

荀紀翻身上馬,望了一眼那垂頭福身的小人,唇角微微揚起一個弧度。

定會加倍奉還的。

皇宮三年大選這日一早,藺府便忙了起來,藺貴妃提前幾日便特意派了宮裏的教養嬤嬤來,這幾日藺清虞便閉門不出,每日同嬤嬤在宮裏學習禮儀。

藺玉嬋偶爾特意去她的東殿裏去看看,便見那教養嬤嬤將花盆、書卷等東西往小姑姑身上放,然後教她端莊地走路和說話。

回去後她也拿起那些東西端著走,可惜她人太小,捧著個大花瓶都快看不見路了。

這日一早,藺玉嬋早早地讓萱兒給她梳了個丸子頭,穿上最近京都很流行的紋花對襟薄裙,樂顛顛地跑到正門處,和祖父、大伯和父親一起等著小姑姑出來。

宮裏派來迎接秀女的馬車早已到了,藺家乃是朝堂一等大員世家,因此藺清虞便有了一個自己單獨的馬車,不必和其他秀女擠在一起。宮裏的公公也早已打點過了,藺貴妃在宮裏地位尊貴,照料藺清虞定是不在話下。

眾人已是等待良久,才見一抹淺碧色的身影自門廊處緩緩行了過來。青絲如墨,嬌顏勝雪,一襲淺碧色曳地長裙襯得整個人飄然生動。額間一點朱砂紅,配上珊瑚色的唇脂,像是那畫中的仙子。

藺玉嬋看著她緩步走來,心頭驚艷的同時,卻想起,夢中的小姑姑,在入宮之後,卻是很少著月白、淺碧這種清素的顏色了。寵冠後宮時,她往往都是一襲妃色宮裝,大氣端莊,卻唯獨少了現在那種淡雅的氣息。

雖然藺玉嬋喚她一句小姑姑,但藺清虞今年其實也不過十七歲,正是一個女子最好的年紀。其實藺玉嬋在心底是有些為她感到可惜的,這般樣貌,若是配上一個尋常的世家子弟,定是夫妻和睦恩愛一生。

可是為了家族,偏偏要入帝王家。

腦海中驀地劃過夢裏十九歲那年她在雪梅園的臉,似乎,也並不開心。

想到這裏,她擡頭問道:“娘親,小姑姑不可以不進宮麽?”

藺夫人似是怔了一下,隨即拍了拍她的頭:“你姑姑在宮裏,自會好好照料她的。”

誰照料誰還不一定呢。

藺玉嬋歪過了頭,看著小姑姑一一拜別了長輩和兄長,最後來到她面前,摸了摸她頭頂的兩個小丸子,笑著說:“嬋兒慢點長大。”

“嗯。”她不明所以,還是點了點頭:“小姑姑,嬋兒會進宮去看你的,藺敬軒也在宮裏,還有姑姑,你不要擔心。”

藺清虞微微笑了笑:“小姑姑不擔心。”

一一拜別後,也到了入宮的吉時了。伺候的宮人都知道,這位是藺家的小姐,雖說宮裏那邊還有對於秀女的選拔,但有藺家的蔭蔽在,這位姑娘日後定是要成為主子的。因此此時伺候也多了幾分小心翼翼。

領頭的宮人來跟藺國公問了禮,馬車便悠悠地起步了。

送別了小姑姑後,藺玉嬋就捧著棋盒去找祖父下棋了。

雖然她在祖父手裏往往過不了幾手,但是沒辦法,實在是無聊,主要是因為父親和娘親這幾日不允許她出門了。

那日見過六皇子後,隔日藺敬軒就從宮裏來了信,還寫著‘藺玉嬋’親啟。她以為他有什麽要緊事,打開來卻是問她是不是得罪六皇子了,因為自六皇子回去後,便總是旁敲側擊問他到底跟她說了些什麽。

藺玉嬋看完了信,不由地捧著小心肝兒亂顫,難道那日她話沒說完,六皇子還是聽出來了?他不會懷疑她知道他和藺敬軒的事了吧?

想想就覺得怕怕的,再想起他當時‘咬著牙’說會加倍奉還的樣子,藺玉嬋覺得,自己大概是羊入虎口了。

為了避免六皇子再發現什麽,她果斷選擇不回信,試圖讓這件事隨風飄散。

不過事情沒有按照她的預想來,藺夫人不知從哪裏得知了她那日在京都遇見六皇子的事了,以為六皇子要害藺家,心想著一定要保護好自己的女兒,便和藺懷津商量了一番,果斷決定,不許她出門了。

於是,藺玉嬋便閑來無事,以至於去學習下棋了。

藺國公年過半百了,於下棋一道已是頗通,此時不過是和自己的小孫女圖一樂而已。

一邊不急不緩地落子,一邊問道:“祖父聽說,嬋兒近日見過六皇子?”

哪壺不開提哪壺,藺玉嬋一下子一個頭兩個大,憤憤地說:“只是碰巧遇見了,父親娘親整日掛在嘴上念叨,怎麽祖父也來念叨了?”

藺國公呵呵笑了:“六皇子人不大,但心思不少,是個可堪大任的孩子。”

她落子的手在聽到這句話時頓住了:“祖父是說……”

“祖父什麽都沒說。”

藺國公立刻甩鍋:“那孩子不錯,你爹說的。”

她爹怎麽可能說出這種話……

祖父這甩鍋的技巧也太不高明了。

藺國公被自己小孫女看透了,臉上訕訕地:“嬋兒,你還小,許多事呀,看不懂。葉家和藺家,雖說是敵對,卻也是有其一才能有其二,缺一不可的。荀琰這孩子不錯,但是你姑姑許是對他抱得希望太高了。我倒覺得啊,荀紀這小子……”

藺玉嬋正聽得認真,她祖父縱橫官場半生,對於許多事早已是看破不說破,難得的,他竟然要談談,她表示很感興趣。

可是……

“父親!”

藺夫人的大吼聲響在門口,快步過來拉過了藺玉嬋:“嬋兒才多大,您又和她說這些!”

藺國公被呵斥了也不惱,嘿嘿地笑著:“嬋兒比你們都聰明,我說了你們也聽不懂。這官場上的鬥啊,贏了一時也贏不了一世……”

藺國公還在那裏猶自說著,藺夫人就已經把藺玉嬋拖走了,自家女兒是要變成窈窕淑女,她可不能讓她沾染上官場上的事情。

藺玉嬋很郁悶,作為未來的重要人物,娘親,你已經壞了你女兒的好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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