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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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馮昱肆把陸燃丟在副駕就溜了。
雖說江瀲的駕齡不算短，但開豪車還是不由地捏了把汗。若是一不小心碰到剮蹭，她押上身家也不一定賠得起。
夜晚的視線不太好，她打起百分精神目視前方，端正身體緊握方向盤。
夜風習習，等紅燈的間隙，她側眸看了眼陸燃。
陸燃雙眼輕閉，呼吸有條不紊。
樹葉的剪影襯著燈光拓下來，虛虛實實難以分辨。
江瀲分不清陸燃醉的程度，抑或是沒醉。
她自顧自地說：“咱們兩清了，上次你送我回家沒收錢，這次我送你回家，傘也還給你了。”
陸燃沒回應，只是呼吸越來越輕。
他想起馮昱肆說，如果江瀲知道他喝醉二話不說趕來說明他倆還有戲，那樣的話他追江瀲還來得及。
只是他沒想到，江瀲是來跟他兩清的。
但又能怎樣呢，當初分開是他一意孤行的決定，人姑娘就算單身三年也並不能代表是在等他。
更何況三年了，她身邊有崔澤洋陪伴著，崔澤洋各方面斐然，與他相比並不遜色。
他又有什麽資格說分開就分開，說在一起就在一起呢？
紅燈變綠，車子勻速行駛於馬路上。
江瀲打開車窗，一陣冷風鉆進車內，讓陸燃霎時間變得清醒，清醒到有些話一定要表達出來。
他說：“小水，我想你。”
雖清醒，卻又裝作不清醒的模樣。
就是這樣一種半醉半醒的口吻，讓江瀲聽後有片刻恍惚。
江瀲沒回應，天暮濃稠如墨，她神色一點點變暗。
金黃色落葉嘩啦啦被風卷起，盤旋在半空。
半小時後，江瀲按照馮昱肆發來的地址把車開到了陸燃樓下。
她叫了兩聲陸燃，陸燃不應，她又用手戳戳了戳陸燃的胳膊，陸燃口齒不清的迷糊著哼了一聲，依舊一副醉了的狀態。
江瀲無奈，去他口袋裏找手機。
車內沒開燈，外面的街燈在昏暗的車內映著微弱的餘光。她往陸燃那側貼了貼，大膽的摸索著他手機。
陸燃的手機裝在上衣的夾克裏，她松了口氣，還好不用做出趁醉摸他褲兜的猥瑣舉動了。
摸到手機時，江瀲並沒有立刻挪回身子，而是依舊保持著那個略微親密的姿勢。
時間仿佛靜止，她的頭貼近他的心臟，氣息在他胸腹之間迂回輕嗅。
又是那股好聞的烏木香。
普魯斯特效應認為，嗅覺要比其他感官有著更強的記憶。
三年了，這種氣息又喚醒了江瀲的懷舊記憶。
須臾，江瀲眨了眨眼，緩過神，拿出手機。
“啪嗒”一聲，從他口袋裏帶出了什麽東西。
江瀲打開內車燈去尋——
皮筋上一顆藍色半透明狀水滴在車燈下折射出灼目的光。
而江瀲，正是這枚水滴皮筋的原始主人。
她撿起，凝神望著，水滴被人為磨得更光滑發亮了。
三年了，陸燃一直把它帶在身上？
陸燃察覺到異樣，小秘密被發現了。
他悄咪咪把一只眼敞開一條小細縫，留意著江瀲的神色變化。
說不出她是什麽表情，應該是一種覆雜的情緒吧。
陸燃也不會告訴江瀲，這個小小的水滴皮筋，是他三年來的精神支柱。
他在美國的時候時常會想念故土和家鄉的親朋好友，小小的皮筋支撐著他度過背井離鄉的漫長三年。
有一次皮筋裝在口袋裏不小心掉了，為了找到這枚皮筋，他把一天的行程重新走了一遍。身邊朋友笑他，一個不值錢的東西至於嗎。
他苦笑著給他們解釋價格與價值的區別。
很多時候，物品承載著人類的情感寄托，價格不能決定價值。
對陸燃來說，小皮筋是無價的。
江瀲很乖的把小皮筋重新裝回陸燃口袋，當做什麽也沒發現。下一步，聯系陸燃家屬。
她點亮陸燃手機屏幕，黑色系的風景壁紙浮現，三兩大雁孤飛於天際，追逐夜幕。惆悵而感傷。
江瀲拿著陸燃一只手，在屏幕底端按了一番，從大拇指開始試，兩秒後，成功解鎖。
聯系人……
她在列表裏面翻了一遍，除了聯系他父母之外，找到了唯一一個姓程的名字。
程氏煤礦是陸燃繼父，唯一一個姓程的聯系人應該就是陸燃的弟弟。這大休息日的，他弟弟應該在家吧？找弟弟也許比父母更合適。
思及此，江瀲撥通電話。
三聲後被接起，對方懶懶地應了一聲。
……
電話掛斷沒兩分鐘，程一澤穿著拖鞋裹著睡衣下樓了。
江瀲透過玻璃窗看到男生，三年沒見了，算起來他應該上大二了。
這一家子算是擠進帥哥窩了。
陸燃的弟弟和陸燃雖不是一個爹生的，但骨相卻是同等的優越，不被懷疑是親生的都難。
兩人唯一不同的是氣質。
陸燃是頹痞公子型的，程一澤是清冷乖張型的。
江瀲打開車門下車，程一澤的目光匯過來，神色詫異：“棒棒糖姐姐？”
江瀲溫婉一笑，“你怎麽總是能一眼認出我來。”
“你和我哥也認識？”
江瀲解釋道：“是同學。”
“同學？”
這個回答顯然在程一澤這兒立不穩，陸燃極其註重個人隱私，他第一次見有女生親自把陸燃送回家。
還有，陸燃在美國工作的三年裏，那麽開放的地方，竟然沒有談過戀愛。
陸燃25歲了，丁靜知道追他兒子的人多，也知道他一律愛答不理，甚至還懷疑過他的取向問題，那次丁靜和程天明抱怨，恰巧被程一澤聽到了。
在程一澤遙遠的記憶裏，聽聞陸燃和女孩子有關連的，還是在某年的除夕夜……
程一澤定定看江瀲一會兒，“能把我哥這個點送回來的，關系不一般吧？”
江瀲回答：“挺一般的。”
她想：應該是比一般還一般。
現在他們兩個只是比陌生人多了一層關系。
還清了這次，也會重新恢覆到陌生人的。
“那就交給你了。”
說完，江瀲掏手機準備打車回去，發現手機沒拿，應該是落在車裏了。
她打開車門，從駕駛座上拿起手機，撓了撓頭。
按理說導航時手機應該夾在了車載支架上，她不記得什麽時候把手機取下來了？
陸燃在酣睡，醉的真切。
江瀲沒多疑，關上車門對程一澤說：“我回去了。”
程一澤猶豫道：“這麽晚了，要不我開車送你吧。”
江瀲低斂著眼瞼看打車軟件，頁面不斷切換的光映在她臉上，“不用了，還挺遠的。”
程一澤：“那你加我微信，到家發消息。”
還有一層原因，如果江瀲沒安全到家，陸燃會拿他示問。
江瀲點頭，“行。”
加上後，江瀲轉身揮了揮手。
程一澤打開車門，想起什麽，忽然叫住她。
江瀲回眸，看見程一澤冷淡的臉上多了分不一樣的神色。
“我哥他不容易，他有雙向情感障礙，犯病期間會失去愛人的能力，也會失去接受愛的能力。如果他做錯了什麽，你要多給他一次機會。”
程一澤的腔調很冷，聲線很淡，沒什麽情感起伏變化。但這已經是他淡薄性格裏最大限度的溫暖了。
三年前，程一澤親眼目睹陸燃抑郁發作在垂死邊緣掙紮，上網搜集了相關資料，真切了解到雙向情感障礙是一種不容小覷的精神疾病。
從此，他內心的柔軟部分漸漸被打開。
小巷裏飄蕩著陣陣桂花香，此時的秋風竟沒那麽冷了。
江瀲失笑，點點頭：“好。”
-
江瀲走後，程一澤站在車外看著副駕的陸燃，思考著從哪下手把他擡回家。
——是讓陸燃趴在自己後背？還是側面半挎著陸燃的腰腹？
程一澤不喜歡與人親近，可這哪一種動作都少不了肢體接觸。
他平日和陸燃的交流極少，更別提這麽gay裏gay氣的兄弟情了。
想著，讓他頭皮一陣發麻。
反正陸燃喝醉了也不知道。
程一澤眼睛一閉眉毛一橫，屢起袖子背身準備以背的方式。
還沒等他剛背過身，陸燃悠悠然從副駕起身。
程一澤：“？”
陸燃：“好弟弟，辛苦你把車停了。”
程一澤：“……”
-
回到家，陸燃洗了個澡裹著睡袍坐在沙發上看手機。
他有一點輕微的潔癖，不喜歡身上沾著男士香水味以外的東西，包括煙味和酒味。
程一澤停好車進家，看到陸燃懶散地坐在沙發上，精神頭滿滿。
他又往鐘表方向瞥了眼，十二點多了，陸燃剛喝完酒回來還能這麽有精神，簡直不是一般人。
程一澤沒多問他裝醉的事，準備進臥室睡覺，陸燃叫住他：“睡了？”
程一澤回頭，狐疑道：“不睡？”
陸燃覦了他一眼，“不等棒棒糖姐姐給你發到家消息就睡麽。”
“哦，”被提醒後程一澤想起這茬，“你是不是追她被她拒絕了？”
陸燃從手機屏幕裏掀起眼，語氣輕飄，定定看著他，“我需要追人嗎。”
“不需要。”
陸燃笑笑，神色傲然，繼續看手機。
程一澤補充道：“不需要你裝醉？”
“……”陸燃訕訕回嘴，“懶得跟你講什麽叫欲擒故縱。”
“哦，”程一澤回身，“那手機不給你留下了。”
“……就當你說得對。”
程一澤白了陸燃一眼，把手機丟到茶幾上，打了個哈欠懶散邁步臥室。
“一澤，謝謝你。”
陸燃的聲音在他擡手開臥室門的那刻響起。
“那番話，謝謝你。”
程一澤停頓兩秒，打開臥室門進屋，回身關上時，門縫裏夾了淡淡一句：
“矯情個什麽勁兒。”
“——嘭。”
陸燃望著被他關上的那扇門，他知道，他們心裏相隔的那扇門已經消失了。
陸燃把程一澤的手機和煙跟打火機裝進浴袍口袋裏，一邊等江瀲的消息一邊走向陽臺。
夜晚的涼風刮的他清醒多了。
他輕叩打火機，剛想點燃，又想起自己剛洗完澡厭惡煙味，便又把煙放回煙盒。
“哢、噠，噠、噠……”
打火機輕叩，火光一名一滅，短暫消失又燃起。
火光微明，記憶緋紅。
江瀲下車和程一澤說話的間隙，陸燃看到了車載支架上江瀲的手機。
那是他唯一可以確定江瀲還愛不愛他的證明了。
他把江瀲手機殼去掉，當視線落在手機殼內時，他眼睛倏地就發酸了。
照片還在。
分手三年了，照片依舊完好無損的保留著。
江瀲的手機更換了款式，手機殼也換了，一切都幡然一新，唯有照片還保留著。
如果這都不算愛——
“噠！”
一聲清脆聲響，打火機金屬蓋帽被甩上。
深夜裏，陸燃鎮靜地說：
“老子一定把她追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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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昱肆把陸燃丟在副駕就溜了。
雖說江瀲的駕齡不算短，但開豪車還是不由地捏了把汗。若是一不小心碰到剮蹭，她押上身家也不一定賠得起。
夜晚的視線不太好，她打起百分精神目視前方，端正身體緊握方向盤。
夜風習習，等紅燈的間隙，她側眸看了眼陸燃。
陸燃雙眼輕閉，呼吸有條不紊。
樹葉的剪影襯著燈光拓下來，虛虛實實難以分辨。
江瀲分不清陸燃醉的程度，抑或是沒醉。
她自顧自地說：“咱們兩清了，上次你送我回家沒收錢，這次我送你回家，傘也還給你了。”
陸燃沒回應，只是呼吸越來越輕。
他想起馮昱肆說，如果江瀲知道他喝醉二話不說趕來說明他倆還有戲，那樣的話他追江瀲還來得及。
只是他沒想到，江瀲是來跟他兩清的。
但又能怎樣呢，當初分開是他一意孤行的決定，人姑娘就算單身三年也並不能代表是在等他。
更何況三年了，她身邊有崔澤洋陪伴著，崔澤洋各方面斐然，與他相比並不遜色。
他又有什麽資格說分開就分開，說在一起就在一起呢？
紅燈變綠，車子勻速行駛於馬路上。
江瀲打開車窗，一陣冷風鉆進車內，讓陸燃霎時間變得清醒，清醒到有些話一定要表達出來。
他說：“小水，我想你。”
雖清醒，卻又裝作不清醒的模樣。
就是這樣一種半醉半醒的口吻，讓江瀲聽後有片刻恍惚。
江瀲沒回應，天暮濃稠如墨，她神色一點點變暗。
金黃色落葉嘩啦啦被風卷起，盤旋在半空。
半小時後，江瀲按照馮昱肆發來的地址把車開到了陸燃樓下。
她叫了兩聲陸燃，陸燃不應，她又用手戳戳了戳陸燃的胳膊，陸燃口齒不清的迷糊著哼了一聲，依舊一副醉了的狀態。
江瀲無奈，去他口袋裏找手機。
車內沒開燈，外面的街燈在昏暗的車內映著微弱的餘光。她往陸燃那側貼了貼，大膽的摸索著他手機。
陸燃的手機裝在上衣的夾克裏，她松了口氣，還好不用做出趁醉摸他褲兜的猥瑣舉動了。
摸到手機時，江瀲並沒有立刻挪回身子，而是依舊保持著那個略微親密的姿勢。
時間仿佛靜止，她的頭貼近他的心臟，氣息在他胸腹之間迂回輕嗅。
又是那股好聞的烏木香。
普魯斯特效應認為，嗅覺要比其他感官有著更強的記憶。
三年了，這種氣息又喚醒了江瀲的懷舊記憶。
須臾，江瀲眨了眨眼，緩過神，拿出手機。
“啪嗒”一聲，從他口袋裏帶出了什麽東西。
江瀲打開內車燈去尋——
皮筋上一顆藍色半透明狀水滴在車燈下折射出灼目的光。
而江瀲，正是這枚水滴皮筋的原始主人。
她撿起，凝神望著，水滴被人為磨得更光滑發亮了。
三年了，陸燃一直把它帶在身上？
陸燃察覺到異樣，小秘密被發現了。
他悄咪咪把一只眼敞開一條小細縫，留意著江瀲的神色變化。
說不出她是什麽表情，應該是一種覆雜的情緒吧。
陸燃也不會告訴江瀲，這個小小的水滴皮筋，是他三年來的精神支柱。
他在美國的時候時常會想念故土和家鄉的親朋好友，小小的皮筋支撐著他度過背井離鄉的漫長三年。
有一次皮筋裝在口袋裏不小心掉了，為了找到這枚皮筋，他把一天的行程重新走了一遍。身邊朋友笑他，一個不值錢的東西至於嗎。
他苦笑著給他們解釋價格與價值的區別。
很多時候，物品承載著人類的情感寄托，價格不能決定價值。
對陸燃來說，小皮筋是無價的。
江瀲很乖的把小皮筋重新裝回陸燃口袋，當做什麽也沒發現。下一步，聯系陸燃家屬。
她點亮陸燃手機屏幕，黑色系的風景壁紙浮現，三兩大雁孤飛於天際，追逐夜幕。惆悵而感傷。
江瀲拿著陸燃一只手，在屏幕底端按了一番，從大拇指開始試，兩秒後，成功解鎖。
聯系人……
她在列表裏面翻了一遍，除了聯系他父母之外，找到了唯一一個姓程的名字。
程氏煤礦是陸燃繼父，唯一一個姓程的聯系人應該就是陸燃的弟弟。這大休息日的，他弟弟應該在家吧？找弟弟也許比父母更合適。
思及此，江瀲撥通電話。
三聲後被接起，對方懶懶地應了一聲。
……
電話掛斷沒兩分鐘，程一澤穿著拖鞋裹著睡衣下樓了。
江瀲透過玻璃窗看到男生，三年沒見了，算起來他應該上大二了。
這一家子算是擠進帥哥窩了。
陸燃的弟弟和陸燃雖不是一個爹生的，但骨相卻是同等的優越，不被懷疑是親生的都難。
兩人唯一不同的是氣質。
陸燃是頹痞公子型的，程一澤是清冷乖張型的。
江瀲打開車門下車，程一澤的目光匯過來，神色詫異：“棒棒糖姐姐？”
江瀲溫婉一笑，“你怎麽總是能一眼認出我來。”
“你和我哥也認識？”
江瀲解釋道：“是同學。”
“同學？”
這個回答顯然在程一澤這兒立不穩，陸燃極其註重個人隱私，他第一次見有女生親自把陸燃送回家。
還有，陸燃在美國工作的三年裏，那麽開放的地方，竟然沒有談過戀愛。
陸燃25歲了，丁靜知道追他兒子的人多，也知道他一律愛答不理，甚至還懷疑過他的取向問題，那次丁靜和程天明抱怨，恰巧被程一澤聽到了。
在程一澤遙遠的記憶裏，聽聞陸燃和女孩子有關連的，還是在某年的除夕夜……
程一澤定定看江瀲一會兒，“能把我哥這個點送回來的，關系不一般吧？”
江瀲回答：“挺一般的。”
她想：應該是比一般還一般。
現在他們兩個只是比陌生人多了一層關系。
還清了這次，也會重新恢覆到陌生人的。
“那就交給你了。”
說完，江瀲掏手機準備打車回去，發現手機沒拿，應該是落在車裏了。
她打開車門，從駕駛座上拿起手機，撓了撓頭。
按理說導航時手機應該夾在了車載支架上，她不記得什麽時候把手機取下來了？
陸燃在酣睡，醉的真切。
江瀲沒多疑，關上車門對程一澤說：“我回去了。”
程一澤猶豫道：“這麽晚了，要不我開車送你吧。”
江瀲低斂著眼瞼看打車軟件，頁面不斷切換的光映在她臉上，“不用了，還挺遠的。”
程一澤：“那你加我微信，到家發消息。”
還有一層原因，如果江瀲沒安全到家，陸燃會拿他示問。
江瀲點頭，“行。”
加上後，江瀲轉身揮了揮手。
程一澤打開車門，想起什麽，忽然叫住她。
江瀲回眸，看見程一澤冷淡的臉上多了分不一樣的神色。
“我哥他不容易，他有雙向情感障礙，犯病期間會失去愛人的能力，也會失去接受愛的能力。如果他做錯了什麽，你要多給他一次機會。”
程一澤的腔調很冷，聲線很淡，沒什麽情感起伏變化。但這已經是他淡薄性格裏最大限度的溫暖了。
三年前，程一澤親眼目睹陸燃抑郁發作在垂死邊緣掙紮，上網搜集了相關資料，真切了解到雙向情感障礙是一種不容小覷的精神疾病。
從此，他內心的柔軟部分漸漸被打開。
小巷裏飄蕩著陣陣桂花香，此時的秋風竟沒那麽冷了。
江瀲失笑，點點頭：“好。”
-
江瀲走後，程一澤站在車外看著副駕的陸燃，思考著從哪下手把他擡回家。
——是讓陸燃趴在自己後背？還是側面半挎著陸燃的腰腹？
程一澤不喜歡與人親近，可這哪一種動作都少不了肢體接觸。
他平日和陸燃的交流極少，更別提這麽gay裏gay氣的兄弟情了。
想著，讓他頭皮一陣發麻。
反正陸燃喝醉了也不知道。
程一澤眼睛一閉眉毛一橫，屢起袖子背身準備以背的方式。
還沒等他剛背過身，陸燃悠悠然從副駕起身。
程一澤：“？”
陸燃：“好弟弟，辛苦你把車停了。”
程一澤：“……”
-
回到家，陸燃洗了個澡裹著睡袍坐在沙發上看手機。
他有一點輕微的潔癖，不喜歡身上沾著男士香水味以外的東西，包括煙味和酒味。
程一澤停好車進家，看到陸燃懶散地坐在沙發上，精神頭滿滿。
他又往鐘表方向瞥了眼，十二點多了，陸燃剛喝完酒回來還能這麽有精神，簡直不是一般人。
程一澤沒多問他裝醉的事，準備進臥室睡覺，陸燃叫住他：“睡了？”
程一澤回頭，狐疑道：“不睡？”
陸燃覦了他一眼，“不等棒棒糖姐姐給你發到家消息就睡麽。”
“哦，”被提醒後程一澤想起這茬，“你是不是追她被她拒絕了？”
陸燃從手機屏幕裏掀起眼，語氣輕飄，定定看著他，“我需要追人嗎。”
“不需要。”
陸燃笑笑，神色傲然，繼續看手機。
程一澤補充道：“不需要你裝醉？”
“……”陸燃訕訕回嘴，“懶得跟你講什麽叫欲擒故縱。”
“哦，”程一澤回身，“那手機不給你留下了。”
“……就當你說得對。”
程一澤白了陸燃一眼，把手機丟到茶幾上，打了個哈欠懶散邁步臥室。
“一澤，謝謝你。”
陸燃的聲音在他擡手開臥室門的那刻響起。
“那番話，謝謝你。”
程一澤停頓兩秒，打開臥室門進屋，回身關上時，門縫裏夾了淡淡一句：
“矯情個什麽勁兒。”
“——嘭。”
陸燃望著被他關上的那扇門，他知道，他們心裏相隔的那扇門已經消失了。
陸燃把程一澤的手機和煙跟打火機裝進浴袍口袋裏，一邊等江瀲的消息一邊走向陽臺。
夜晚的涼風刮的他清醒多了。
他輕叩打火機，剛想點燃，又想起自己剛洗完澡厭惡煙味，便又把煙放回煙盒。
“哢、噠，噠、噠……”
打火機輕叩，火光一名一滅，短暫消失又燃起。
火光微明，記憶緋紅。
江瀲下車和程一澤說話的間隙，陸燃看到了車載支架上江瀲的手機。
那是他唯一可以確定江瀲還愛不愛他的證明了。
他把江瀲手機殼去掉，當視線落在手機殼內時，他眼睛倏地就發酸了。
照片還在。
分手三年了，照片依舊完好無損的保留著。
江瀲的手機更換了款式，手機殼也換了，一切都幡然一新，唯有照片還保留著。
如果這都不算愛——
“噠！”
一聲清脆聲響，打火機金屬蓋帽被甩上。
深夜裏，陸燃鎮靜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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