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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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馮昱肆酒館的生意愈發紅火,店員人數擴大至原來的兩倍。

能做生意當老板的人向來有一張好嘴,廣結善緣,認識的人也多,馮昱肆挨著和好幾個酒桌的人輪番打了招呼,忙了一圈,最後才發現了劉雅芝和江瀲。

馮昱肆看了眼江瀲,問劉雅芝:“你帶她來喝酒?”

江瀲不語,劉雅芝看了看她,壓低嗓門對馮昱肆道:“都因為你好哥們陸燃,她在寢室難過了一個星期了。陸燃倒好,無縫銜接!”

禁不住劉雅芝吃人的眼神,馮昱肆轉身要逃,“別氣,送你們酒喝。”

“跑什麽,我們已經先結過賬了,不用你請。”劉雅芝叫道他,“坐下喝一杯。”

“成。”馮昱肆拉開一張凳子坐下。

周禹銘吉他彈唱的歌聲輕緩飄蕩。

江瀲幾番鼓起勇氣,話還沒出口就像洩了氣的氣球,想問又不敢接受結果。

江瀲這杯是劉雅芝給她選的雞尾酒。

酒杯剛放到桌子上,杯中淡青色液體還在晃動,就被江瀲攔手拿了去。

酒壯慫人膽,一口下肚,酒精刺激直逼嗓子眼。她蹙眉緊蹙,嗆的幹咳。

劉雅芝楞楞地看著江瀲,好家夥,果然受刺激了。

江瀲等酒勁從嗓子眼消下去,才開口問馮昱肆:“陸燃是不是躁郁癥又發作了?”

話音剛落,劉雅芝大寫的震驚!她把嘴巴張成了O型,陸燃那麽一大帥哥竟然患有精神障礙?

馮昱肆靜靜地看著江瀲,沒回答。

片刻後,他漫不經心地把頭一歪,聳聳肩,意思要江瀲猜。

江瀲:“不回答,就代表是。”

馮昱肆挑起目光,話說得比誰都輕易,“他準備忘記你了。”

又說:“江瀲,你們沒戲了,放棄吧。”

他把陸燃交代的原話一字不差地傳達過去。

陸燃預料到江瀲會來找馮昱肆,特意交代馮昱肆,不要給江瀲留任何希望。這一切,都是馮昱肆按照陸燃的旨意執行的。

江瀲眼眶裏閃著瑩瑩淚光,好似猜到了一般,“這是他交代你的話?”

馮昱肆揚起面前的酒杯,一飲而盡。

馮昱肆和陸燃的性格不一樣,他屬於有話必須說開,有矛盾必須當場解決,解決不了就打一架。他不能理解陸燃的做法,即便聽陸燃一五一十的講述了起因經過,仍無法理解。

但他尊重陸燃的決定。畢竟一人一個活法,沒權利幹涉別人的決定。

看著眼前的姑娘,馮昱肆又於心不忍了,做了好一番心理鬥爭,才開口:“陸燃主動接受了MECT治療,他不想沈浸在過去。你也要接受事實向前看,有些時候,喜歡和合適是兩碼事。”

江瀲了解過MECT,她握著酒杯,仰頭又送進喉嚨一大口,問道:“MECT適用於嚴重的抑郁發作,躁狂狀態。所以我猜的沒錯,陸燃又發作了才把我推開,對吧?”

“隨你怎麽想吧。”馮昱肆抽身,桌上的酒杯一陣亂顫。

他離開爭端,“該說的我都說了,你們不合適。”

不合適?

江瀲望著杯中搖晃的液體,幅度越來越小,最後止於平靜。

有些感情,像是來過,又像是沒來過。

她垂眸,兀自笑了。

所以到底什麽才是分開的理由?

不愛了,還是不合適?分開的理由無數種,應該接受哪一種?

劉雅芝呆楞,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樣的局面。

她本來只是想帶江瀲來散心,卻沒想到愁上加愁。還沒等她勸江瀲的話開口,她那杯酒也被江瀲搶了去。

江瀲往喉嚨裏猛灌著,太烈了,只飲了幾口,喉嚨便如火燒。

“江,這酒度高,不是你能喝的!”

劉雅芝要拿走,江瀲把她的手攔下,“我要喝,我給你再點一杯。”

“不行,乖乖女學什麽喝酒!”

江瀲神色一怔,恍惚間想起陸燃說的那句話——

“你這種乖女孩,來酒吧找什麽刺激,體驗叛逆嗎。

下次只要是來酒吧,就微信通知我,無論何時、何地,只有我在場的時候,你才能進酒吧。”

騙子!陸燃就是個大騙子!江瀲躲開劉雅芝,仰頭又喝了好幾大口。

“酒不能喝太猛,會傷胃。”劉雅芝輕聲勸她。

江瀲不聽,啜泣著繼續喝。喝到她臉色微紅,聲音帶著嗚咽與輕顫。

“雅芝,陸燃的病我今天一不小心說漏了,你別告訴別人……”江瀲越說頭越暈,飄飄然意識變得混沌,“包括周……聶……”

“好了好了,”劉雅芝接過江瀲的酒杯,“都這個時候了你還想著陸燃,你別喝了才是正事。”

剛被劉雅芝勸下,馮昱肆又端了杯酒放在江瀲面前。

劉雅芝給馮昱肆一個眼神,“你看她都喝成什麽樣了,還送酒?”

馮昱肆無所謂道:“不是你帶她來的麽。”

“……嘿!”劉雅芝嗔道,這馮昱肆怎麽和陸燃一個德行,刺頭起來無法正常溝通。

“丘比特之箭,”馮昱肆說:“你喝過。”

——丘比特之箭,會使舊人重燃愛火。

馮昱肆一方面遵循陸燃的意願幫他,另一方面又希望兩人能再續前緣。

劉雅芝回憶起來也覺得神奇,她和周禹銘剛喝完這對酒就在一起了。

不過,成年人的愛情苦求無門,寄托於一杯酒會不會太荒唐了?

劉雅芝沒勸下江瀲,江瀲處於半醉半醒之間,接過那杯酒又是咕嚕嚕地往胃裏灌。

江瀲只覺得痛快,酒精刺激著神經,意識混沌,腦袋昏昏沈沈,壞事一並忘了去。

馮昱肆瞧著江瀲微醺的臉色,問她,“還喝嗎?陸燃不管你了,你可以隨便盡情地喝。”

劉雅芝翻眼皮看他,不悅道:“你有病吧?”

“喝!喝……”

江瀲說完這句話,頭便倒在了桌子上。

劉雅芝不忿地看向馮昱肆,“這下你滿意了?”

馮昱肆使著壞勁兒,囑咐劉雅芝:“你等下也喝醉點,我讓周禹銘把你帶走,不醉的話就裝醉。”

劉雅芝越聽越疑惑:“我喝醉了江瀲怎麽辦?”

她脫口而出後,神色忽然變得微妙,當即理解了馮昱肆的用意。

“虧你還大學生呢,”馮昱肆端起空酒杯轉身,輕飄飄落下一句話,“腦子還沒我這二混子好使。”

劉雅芝看著馮昱肆的背影咬牙切齒道:這家夥,真夠混的。

馮昱肆勾唇,“放心,阿燃不會趁人之危的。”

-

陸燃抑郁期間睡眠質量極差,作息也調整到了十點鐘入睡。睡意朦朧中,枕頭旁的手機嗡嗡振著響,明亮的屏幕晃入馮昱肆三個字。

陸燃接起電話就要發火,對方趁他發火之前利索地吐出一行字。

陸燃聽到江瀲的名字,猛地一激靈從床上坐起來,醒神效果比任何鬧鐘都管用。

這都幾點了,江瀲在酒館?

他蹙眉,尋找時間——23:45!

嗔怒道:“你再晚幾分鐘說我就得跳窗戶出去了!”

“我怎麽知道打給你你會來,”馮昱肆的聲音欠欠的,“再晚一會兒我就回家了,就只能把她丟酒館睡一夜嘍。”

“哦。”對方先掛斷電話。

馮昱肆透著詭計得逞的笑,陸燃喜歡裝作不在乎,實際上一定會來的。

為了設計陸燃“英雄救美”這一出,馮昱肆特意問了劉雅芝寢室樓關門時間,掐好點在十二點之前給陸燃打電話。打早了江瀲就要被送回寢室了,打晚了陸燃又出不來。能不能趕回寢室,就看他們自己的造化了。

至於至高無上的人性光輝和道德戒律在馮昱肆這裏都是天方夜譚,他從小脫離溫室培育,是出生在山澗裏的狗尾巴草,野蠻生長慣了,處理問題的方式也是簡單粗暴。

但很多時候都很受用。

馮昱肆看了眼表,剛好十分鐘過去,他打了個響指。

下一秒,陸燃火急火燎地推開酒館門,“哪呢?”

“先別急,”馮昱肆把丘比特之箭的另一杯遞過去,“先喝了。”

陸燃沒功夫跟他纏嚼,也不管什麽酒,仰頭而盡。

馮昱肆伸手一指,陸燃視線順著掃去,江瀲孤零零的趴在角落的桌子上,整張臉紅得跟朵含苞待放的玫瑰花似的。

“就她自己在這喝?”

馮昱肆聳聳肩。

劉雅芝一瓶烈酒下去,就被周禹銘送回了寢室。喝醉之前,她囑咐馮昱肆務必要把江瀲送到陸燃手裏,若是江瀲落入其他人之手,她定會將馮昱肆徒手撕成肉條。

陸燃眼球裏充斥著紅血絲,語氣很不好:“她身邊也沒個朋友,你就放任他這麽喝?”

“嗯呢,”馮昱肆漫不經心地拽起眼:“又不我女朋友。”

陸燃被他的話氣得牙癢癢,抓住馮昱肆的衣領拿他示問。

馮昱肆也不甘示弱,毫不回避地直視對方瞳仁中的怒火。忽然低頭嗤笑一聲,刺激效果達到了,發病的人不能激惹。

“現在知道心疼了?心疼了還分手,找虐。你怎麽知道人家知道真相一定會恨你呢?”

兩秒過後,局面僵持之下,另一方偃旗息鼓。

陸燃無力地松開手,像只洩了氣的皮球,“她完全可以找到比我更好的人。”

“所以就把她推開?”馮昱肆拍了拍陸燃的肩,勸他:“要不等你抑郁這陣過去了再做決定?你現在還不清醒。”

“正是因為不清醒,清醒了就不忍心下決定了。”

陸燃走過去,背過身半躬在江瀲前面,拉著她的胳膊纏上自己的脖子,“也許我一輩子都會背負自責的罪,我的感情無法像常人一樣可控,我不想連累她。”

他站起身,拽著江瀲的胳膊一怔身,把她牢牢背起。

這姑娘身上軟綿綿的沒一點力氣,喝得太多了,一點反應也沒有。

想到這,陸燃又安心了一些。她不會記得的。

“走了。”陸燃打了聲招呼,戴上帽子口罩,裹得嚴嚴實實,生怕又被人偷拍放進論壇。

陸燃背著江瀲隱匿在黑色中,正準備轉身往校內走,下意識看了眼時間——

離十二點還有兩分鐘。

“……”陸燃像腦袋長了眼睛一樣,無語地回頭。

果然,馮昱肆站在醉了門口不懷好意地望著他笑。

差兩分鐘就算是飛人都不一定能到寢室,單單來的路程就花了十幾分鐘。

陸燃騰出一只手,對馮昱肆豎起中指。

馮昱肆沒搭理他,雙手插袋,悠悠然轉過了身去。

陸燃一路背著不省人事的江瀲,目標明確直奔酒店。

過路人用鄙夷的目光打量著他的“撿屍”行為,他低頭扣壓著帽檐,低聲解釋:“別誤會,認識。”

到了酒店,他把爛醉如泥的江瀲扔在大堂沙發上,無奈地嘆息。

換做以前,他定要將江瀲罵醒。

片刻後,陸燃抑著怒氣,拿身份證去前臺,“開一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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