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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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處暑已過，八月末，雁大新生入學。
陽光從樹蔭的空隙灑下，滿地碎銀。
郁郁蔥蔥的樹蔭遮擋住青年男女洋溢著憧憬的臉龐。
這是最好的十九歲。
來往的新生裏，江瀲那一抹白裙很是耀眼，加上她皮膚雪白到發光，冰肌玉骨，很是翩翩。
微風撩動著她的長裙，她駐足在校園的街道上，仰頭閉眼聞著風中的桂花香。
她，如願考上了雁大。
耳邊凝了片刻安靜，忽然就湧上了一群學長，聲音爭先恐後。
“學妹，寢室在哪？送你過去。”
每屆新生入學都是最熱鬧的時候。
一群伺機而動的學長，等待著送學妹到寢室，幫學妹搬行李。特別是大一沒能脫單的學長，看著學校剛註入的“新鮮血液”，趕緊趁著機會套套近乎，順利的話還能發展一下感情。
小姑娘被學長們的熱情嚇到了，聲音細細軟軟。
“E區602。”
E區是學校最遠的女寢樓，六樓是女寢的最頂層。話音剛落就散了兩個學長。
剩下三個學長，有一個沒搶到行李，空著手想要跟著江瀲，被另外兩個拿著行李的男生趕走了。
最後兩個學長，一人幫她提著行李箱，一人幫她提著背包。
一路上，兩個學長各種嘮家常，從出生年月星座八卦到家裏幾口人都聊的門清，最後正題終於落到了她有沒有男朋友這件事上。
看在他們幫忙拿行李的份上，江瀲乖乖地如實回答了每個問題。
“是單身。”
又補充道：“大學也沒有一定要談戀愛的打算。”
兩個學長會心一笑，把江瀲送到六樓，加了微信後就走了。
江瀲推開寢室門，瓷磚折射出一種恍然的明亮，短暫失明。
須臾後，視線了然清晰。
光線順著窗沿灑在了床鋪桌椅上，鋪面而來的溫暖陽光味道。
她是第一個到的，選了一個最靠裏的位置，把行李放下。
還沒等她剛坐下，手機響了。
剛才戴金絲框眼鏡的學長發來消息：【備註一下，21軟件3班趙凱博。】
下一秒，她就被拉進了【2022雁大交友群】。
江瀲眉頭微蹙，這個群不用被添加者點同意就能自動進群。
她性子喜靜，並不喜歡這類交友，甚至有些反感。
剛想點退出，群裏就彈出了一條at全體成員。
【今天中午12點，第三食堂交友聚餐，費用AA餐後統一轉給我，統計人數，參加的扣“1”。】
緊接著，下面立馬跟了一列【1】。
畢竟是學長，剛進來就退出是不是太不給人家面子了？
她思索了一番作罷，退出界面。又看了眼時間，離十二點沒剩幾分鐘了。肚子恰到時機給出了抗議聲。
女寢樓下正對著就是食堂。
江瀲前腳剛邁進食堂大門，後腳頓住。
迎面而來進入視線的是一大桌人，幾張桌子被拼到一起。男男女女，相談甚歡。
她忽然想起了什麽，一臉錯愕地仰頭去看食堂的門牌。
——第三食堂。
聚餐人之中，趙凱博的位置最為顯眼，左右被女生夾擊，一副混跡各大交友局的玩咖面相。
江瀲低頭回避，意欲繞開那桌。
趙凱博的位置正對門口，他的目光剛好轉了過來。
江瀲側眸，兩束目光遙遙相撞。
趙凱博的聲音隔著幾米淡薄的空氣愉悅傳來——
“小江學妹，你也是來聚餐的吧，快過來！”
“……我？”
一桌人的目光齊刷刷朝向江瀲。
幾名學長視線在她身上逡巡過後，眸子一亮，相當熱情：
“這屆學妹氣質真好，快過來坐。”
“菜還沒動，一起吃。”
“……好。”
盛情相邀，無奈加入。
江瀲拘謹地坐著，打量著飯局的人。
一桌十人，十道家常菜，一大碗白米飯。
新生加上江瀲總共六個女生，剩下的四個男生都是大二大三年級的。
——人數均衡，名副其實的交友局。
——學長認識新學妹的局。
目的性太強了，江瀲興致缺缺。
可無奈她在新生中相貌身材初中，幾個學長的話題始終盤旋在她這兒。
“像小江學妹的這類乖乖女，是不是一門心思都是學習，有過喜歡的人嗎？”
話音剛落，一桌人安靜了下來，屏息等待著她的回答。
江瀲臉色微紅，笑容含羞，微微點頭。
每每想到“喜歡”這類代名詞，緊跟著的回憶都是陽光灑落在高中校園的主席臺上，那個穿著沒有一絲褶皺的、襯衫白到發光的男孩，在臺上不急不慢地講著話，字節清晰，停頓有秩。
高中生陸燃，曾是天之驕子，學校楷模。
他雙商高，樣貌佳，成績優。時常作為優秀學生代表站在主席臺上發言講話，或是在升旗儀式上作為護旗手。
他是主席臺上熠熠生輝的學生代表，而她卻是學生隊列裏再也平凡不過的一員。
主席臺與學生隊列間的距離，那是江瀲暗戀的開始。
後來，她慢慢陷入了那場無法自拔的暗戀。
她和陸燃在同一個小區，僅是一墻之隔，陸燃家是價值百萬的別墅區，而她家是靠姑媽供給來的高層住宅。
但這並不影響，從普通住宅區去往上學的路上，會必經別墅區。
從此以後，她便習慣跟他的上學時間一起出門。
她就遠遠地、靜靜地跟著他。
也不上前搭話，隔著十幾米距離，就好似一同上學一般。情竇初開的少女，僅是這種甜蜜的巧合，就讓她很滿足了。
這種狀態持續了一年零五個月。
江瀲一直以為，這是屬於她一個人的秘密。
直到那一天，日出很早。
太陽灑下的光暈直射在少年的頭頂的發絲上，亮到發光。
在一個巷子轉角，陸燃加疾腳步，江瀲被甩在後面。
最先傳出的是他的聲音，他的聲音很淡，沒有一點情緒。
“別跟了，我今天不去學校。”
江瀲張了張口，想說什麽，卻沒發出聲音。
她偷偷從墻壁後露出腦袋，她看到了他的半個身子，在夏天悶熱的風裏，他的頭上有細密的汗珠，以及沒有表情的那張臉。
陸燃正要朝江瀲的方向看去，女生趕緊收回了頭，噤聲隱匿墻壁後。
搞暗戀這套把戲的人都是個膽小鬼，她瞬間覺得羞恥。
她不知道陸燃是什麽時候發現自己的？是才發現、還是早就發現了？那他又是怎麽想自己的呢？像是偷拍的狗仔？又或者是跟蹤狂？自己的行為是否給他造成了長久的困擾？
江瀲很笨地說了一聲“對不起”，紅著臉掉頭繞路跑走了。
可沒想到的是，這是他們的告別。
江瀲是去辦退學手續的。
家庭變故，母親為了去市區賺更多的錢，也為讓父親在大醫院接受更好的治療，舉家從鎮上搬到了市區，她也被迫轉了學。
從此，她失去了陸燃的消息。
就在她以為再也見不到陸燃的時候，去年在便利店偶遇，以為要忘記的暗戀，在那一刻忽然翻湧在心頭。
雖然她只看到了陸燃的一雙眼睛。
但這樣就已經很知足了。
雖然陸燃在大學依舊很受女生歡迎，雖然他可能有換不完的女友。
但那又怎樣？她從不敢奢望他有一秒屬於過自己。
時間拉回現在，江瀲吸了吸發酸的鼻子。
“當然有了。”是暗戀。
也是初戀。
她的聲音低啞，苦澀萬般。
話題沒再繼續。
倏忽，坐在她對面的群主突然站起來，對著她後方走來的男生打招呼。
“阿燃，這裏！”
“久等。”
男生的聲音略過江瀲的頭頂，聲音很淡。
在那一瞬，江瀲心頭一緊，兩個聲音重合了！
記憶裏的聲音和此刻實打實出現的聲音相吻合成為一人，清晰地出現了。
她回眸，順著聲音去尋——
陸燃從光亮中走來，整張臉都陷入到太陽的光斑照耀下。
他目光灼灼，似一輪明月。
去掉了口罩和帽子的遮掩，陸燃眉骨上有一道細小的疤痕，顏色很淡，看起來有些時日了。
疤痕之下是一種頹痞又不羈的帥氣，還摻著點不近人情的攻擊性。
五官沒變，整張臉給人的感覺變了。
和從前儒雅內斂的乖暖男判若兩人。
陸燃無意一瞥，神色一頓。
與那抹清澈目光相對上，心頭遲緩地，浮起一絲燥亂。
——她怎麽會在這兒？
還有自己，以這副模樣，堂而皇之地出現在交友局上。
這副混不吝的模樣，怎麽看都和高中的好學生不挨邊兒。
察覺陸燃神色，半晌，旁人問他：“認識？”
很快，陸燃收回目光。
也許人女孩壓根就沒和高中的那個他對上號呢。
自己好像，也沒有那麽出名吧？
陸燃暗自想著，嗓音微啞，淡聲道：“不認識。”
他闊步朝江瀲對面的空位走去。
身畔過後，噪聲又重新湧現。
男生加入後，熱鬧更甚。
江瀲收回頭，眼底泛起了紅。
原來經歷真的能在一個人臉上呈現出變化。
一樣的五官，給人的感覺卻截然不同。
那是一種翻天覆地脫胎換骨般的變化。
如同把昔日的舊靈魂打碎，又在軀殼裏面註入了一個全新的靈魂。
她不知道陸燃在那兩年間經歷了什麽。
但那一定是不好的經歷。
緊接著，她的心又往下一沈。
如果說便利店陸燃沒認出她她可以僥幸認為，是因為那天高齡毛衣把她的半張臉都遮住了。
但在當下，四目相對，毫無遮擋，她不能騙自己。
陸燃就是不記得她。
也對，像他那樣耀眼的人，只有同樣發光的人才值得他的駐足。
江瀲看著對面的陸燃神色奕奕，而她卻插不進去嘴，只想趕快結束這場飯局。
她端起一杯水，往嘴裏狂灌了幾口，掩飾著尷尬。
卻沒想到一口氣喝的太猛了，嗆著了，臉憋紅了，還是連連咳嗽。
目光之餘，對面骨節分明的手端起茶壺，將她杯中的水添滿。
水聲縈繞，熱氣升騰。
江瀲微微一怔，擡起頭。
陸燃正和旁邊的人聊天，目光絲毫沒分過來，手上的動作更是不經意的順勢而為。
把江瀲的杯子添滿之後，他繼續將自己的杯子添滿。
江瀲緊繃的一顆心悄然落下，端起杯子一口氣喝到底。
不咳了。
食堂正直飯點，學生很多，周遭吵鬧聲很大。
江瀲低聲道了句“謝謝”，並沒打算讓陸燃聽見。
不知為何。
她餘光看到了陸燃嘴角向上揚起了一個不易被察覺的弧度。
嘴巴很小幅度地張合了一下。
口型好像在說——
不用謝？
-
聚餐散了，江瀲拒絕了趙凱博要送他的好意，迅速離開“事故現場”。
烈日正濃，陸燃瞇著眼看著前面的那個女生，她的背挺得直直的，步子又小又快，走路時馬尾辮左右地來回甩著。
他沒忍住，叫了聲：“餵。”
江瀲聞聲一楞，回頭。
她瞳孔亮了片刻。
陸燃是不是……記得自己？
心中微小的驚喜，就像藏在汽水瓶裏的小泡泡，一個接一個咕嚕咕嚕冒出來。
陸燃抿了抿唇，過了會兒，才開口。
“你鞋帶開了。”
“……”
江瀲心底漫過一絲自嘲，窘迫地蹲下來系鞋帶。
——他怎麽會記得她呢？站在光裏的少年怎麽會窺見陰暗的角落。
很快，她雙手熟練地來回一交錯就系成了個漂亮的蝴蝶結。
等她擡起頭時，發現陸燃還在盯著她。
心跳瞬間快了兩拍，“怎麽了，我頭上有東西嗎？”
四下寂靜，塵埃飛揚。
陸燃沒說話。
過了一陣兒。
“你有沒有覺得有億點點熟悉？”
他在試探她。
“？”
算了。陸燃無聲嘆息。
話到嘴邊拐了個彎兒：“動物世界的感覺，你被那群學長當成……”
間隔了會，他把最後兩個字說得很淡，“獵物。”
“！”
江瀲很快反應過來。
該怎麽解釋，她不是有意要參加交友飯局的。
可是陸燃，為什麽要參加呢？
“才剛開學就這麽著急找對象？”
說完後，陸燃覺得有些刻意，沒等她回答，立刻補充道：“我的意思是，別在垃圾堆裏找對象，群裏的學長渣的很，釣長線廣撒網，看哪個上鉤。”
江瀲沈默了一陣，眸子忽然變得很亮，想要迫切地尋個答案。
“那你呢？”她仰起頭，問他，“陸燃學長。”
那你呢？也是帶著目的性的聚餐？也是為了尋找獵物？
陸燃學長？
聽到江瀲的這個稱謂，陸燃低頭撥口香糖紙的動作頓了一下。
少頃，他玩味地勾唇笑了笑。
口香糖放入口中，咀嚼了兩下，立刻變成了一個泡泡。
越吹越大。
“啪”一聲，泡泡爆了。
他俯身看著她，聲音裏壓著笑意，“怎麽，對我感興趣？”
“沒、沒有，我只是……”
江瀲此刻變成了個小結巴，最後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只覺得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沒有？他們都叫我阿燃，”陸燃眼尾挑著笑，“我還沒自我介紹呢，你怎麽知道我姓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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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暑已過，八月末，雁大新生入學。
陽光從樹蔭的空隙灑下，滿地碎銀。
郁郁蔥蔥的樹蔭遮擋住青年男女洋溢著憧憬的臉龐。
這是最好的十九歲。
來往的新生裏，江瀲那一抹白裙很是耀眼，加上她皮膚雪白到發光，冰肌玉骨，很是翩翩。
微風撩動著她的長裙，她駐足在校園的街道上，仰頭閉眼聞著風中的桂花香。
她，如願考上了雁大。
耳邊凝了片刻安靜，忽然就湧上了一群學長，聲音爭先恐後。
“學妹，寢室在哪？送你過去。”
每屆新生入學都是最熱鬧的時候。
一群伺機而動的學長，等待著送學妹到寢室，幫學妹搬行李。特別是大一沒能脫單的學長，看著學校剛註入的“新鮮血液”，趕緊趁著機會套套近乎，順利的話還能發展一下感情。
小姑娘被學長們的熱情嚇到了，聲音細細軟軟。
“E區602。”
E區是學校最遠的女寢樓，六樓是女寢的最頂層。話音剛落就散了兩個學長。
剩下三個學長，有一個沒搶到行李，空著手想要跟著江瀲，被另外兩個拿著行李的男生趕走了。
最後兩個學長，一人幫她提著行李箱，一人幫她提著背包。
一路上，兩個學長各種嘮家常，從出生年月星座八卦到家裏幾口人都聊的門清，最後正題終於落到了她有沒有男朋友這件事上。
看在他們幫忙拿行李的份上，江瀲乖乖地如實回答了每個問題。
“是單身。”
又補充道：“大學也沒有一定要談戀愛的打算。”
兩個學長會心一笑，把江瀲送到六樓，加了微信後就走了。
江瀲推開寢室門，瓷磚折射出一種恍然的明亮，短暫失明。
須臾後，視線了然清晰。
光線順著窗沿灑在了床鋪桌椅上，鋪面而來的溫暖陽光味道。
她是第一個到的，選了一個最靠裏的位置，把行李放下。
還沒等她剛坐下，手機響了。
剛才戴金絲框眼鏡的學長發來消息：【備註一下，21軟件3班趙凱博。】
下一秒，她就被拉進了【2022雁大交友群】。
江瀲眉頭微蹙，這個群不用被添加者點同意就能自動進群。
她性子喜靜，並不喜歡這類交友，甚至有些反感。
剛想點退出，群裏就彈出了一條at全體成員。
【今天中午12點，第三食堂交友聚餐，費用AA餐後統一轉給我，統計人數，參加的扣“1”。】
緊接著，下面立馬跟了一列【1】。
畢竟是學長，剛進來就退出是不是太不給人家面子了？
她思索了一番作罷，退出界面。又看了眼時間，離十二點沒剩幾分鐘了。肚子恰到時機給出了抗議聲。
女寢樓下正對著就是食堂。
江瀲前腳剛邁進食堂大門，後腳頓住。
迎面而來進入視線的是一大桌人，幾張桌子被拼到一起。男男女女，相談甚歡。
她忽然想起了什麽，一臉錯愕地仰頭去看食堂的門牌。
——第三食堂。
聚餐人之中，趙凱博的位置最為顯眼，左右被女生夾擊，一副混跡各大交友局的玩咖面相。
江瀲低頭回避，意欲繞開那桌。
趙凱博的位置正對門口，他的目光剛好轉了過來。
江瀲側眸，兩束目光遙遙相撞。
趙凱博的聲音隔著幾米淡薄的空氣愉悅傳來——
“小江學妹，你也是來聚餐的吧，快過來！”
“……我？”
一桌人的目光齊刷刷朝向江瀲。
幾名學長視線在她身上逡巡過後，眸子一亮，相當熱情：
“這屆學妹氣質真好，快過來坐。”
“菜還沒動，一起吃。”
“……好。”
盛情相邀，無奈加入。
江瀲拘謹地坐著，打量著飯局的人。
一桌十人，十道家常菜，一大碗白米飯。
新生加上江瀲總共六個女生，剩下的四個男生都是大二大三年級的。
——人數均衡，名副其實的交友局。
——學長認識新學妹的局。
目的性太強了，江瀲興致缺缺。
可無奈她在新生中相貌身材初中，幾個學長的話題始終盤旋在她這兒。
“像小江學妹的這類乖乖女，是不是一門心思都是學習，有過喜歡的人嗎？”
話音剛落，一桌人安靜了下來，屏息等待著她的回答。
江瀲臉色微紅，笑容含羞，微微點頭。
每每想到“喜歡”這類代名詞，緊跟著的回憶都是陽光灑落在高中校園的主席臺上，那個穿著沒有一絲褶皺的、襯衫白到發光的男孩，在臺上不急不慢地講著話，字節清晰，停頓有秩。
高中生陸燃，曾是天之驕子，學校楷模。
他雙商高，樣貌佳，成績優。時常作為優秀學生代表站在主席臺上發言講話，或是在升旗儀式上作為護旗手。
他是主席臺上熠熠生輝的學生代表，而她卻是學生隊列裏再也平凡不過的一員。
主席臺與學生隊列間的距離，那是江瀲暗戀的開始。
後來，她慢慢陷入了那場無法自拔的暗戀。
她和陸燃在同一個小區，僅是一墻之隔，陸燃家是價值百萬的別墅區，而她家是靠姑媽供給來的高層住宅。
但這並不影響，從普通住宅區去往上學的路上，會必經別墅區。
從此以後，她便習慣跟他的上學時間一起出門。
她就遠遠地、靜靜地跟著他。
也不上前搭話，隔著十幾米距離，就好似一同上學一般。情竇初開的少女，僅是這種甜蜜的巧合，就讓她很滿足了。
這種狀態持續了一年零五個月。
江瀲一直以為，這是屬於她一個人的秘密。
直到那一天，日出很早。
太陽灑下的光暈直射在少年的頭頂的發絲上，亮到發光。
在一個巷子轉角，陸燃加疾腳步，江瀲被甩在後面。
最先傳出的是他的聲音，他的聲音很淡，沒有一點情緒。
“別跟了，我今天不去學校。”
江瀲張了張口，想說什麽，卻沒發出聲音。
她偷偷從墻壁後露出腦袋，她看到了他的半個身子，在夏天悶熱的風裏，他的頭上有細密的汗珠，以及沒有表情的那張臉。
陸燃正要朝江瀲的方向看去，女生趕緊收回了頭，噤聲隱匿墻壁後。
搞暗戀這套把戲的人都是個膽小鬼，她瞬間覺得羞恥。
她不知道陸燃是什麽時候發現自己的？是才發現、還是早就發現了？那他又是怎麽想自己的呢？像是偷拍的狗仔？又或者是跟蹤狂？自己的行為是否給他造成了長久的困擾？
江瀲很笨地說了一聲“對不起”，紅著臉掉頭繞路跑走了。
可沒想到的是，這是他們的告別。
江瀲是去辦退學手續的。
家庭變故，母親為了去市區賺更多的錢，也為讓父親在大醫院接受更好的治療，舉家從鎮上搬到了市區，她也被迫轉了學。
從此，她失去了陸燃的消息。
就在她以為再也見不到陸燃的時候，去年在便利店偶遇，以為要忘記的暗戀，在那一刻忽然翻湧在心頭。
雖然她只看到了陸燃的一雙眼睛。
但這樣就已經很知足了。
雖然陸燃在大學依舊很受女生歡迎，雖然他可能有換不完的女友。
但那又怎樣？她從不敢奢望他有一秒屬於過自己。
時間拉回現在，江瀲吸了吸發酸的鼻子。
“當然有了。”是暗戀。
也是初戀。
她的聲音低啞，苦澀萬般。
話題沒再繼續。
倏忽，坐在她對面的群主突然站起來，對著她後方走來的男生打招呼。
“阿燃，這裏！”
“久等。”
男生的聲音略過江瀲的頭頂，聲音很淡。
在那一瞬，江瀲心頭一緊，兩個聲音重合了！
記憶裏的聲音和此刻實打實出現的聲音相吻合成為一人，清晰地出現了。
她回眸，順著聲音去尋——
陸燃從光亮中走來，整張臉都陷入到太陽的光斑照耀下。
他目光灼灼，似一輪明月。
去掉了口罩和帽子的遮掩，陸燃眉骨上有一道細小的疤痕，顏色很淡，看起來有些時日了。
疤痕之下是一種頹痞又不羈的帥氣，還摻著點不近人情的攻擊性。
五官沒變，整張臉給人的感覺變了。
和從前儒雅內斂的乖暖男判若兩人。
陸燃無意一瞥，神色一頓。
與那抹清澈目光相對上，心頭遲緩地，浮起一絲燥亂。
——她怎麽會在這兒？
還有自己，以這副模樣，堂而皇之地出現在交友局上。
這副混不吝的模樣，怎麽看都和高中的好學生不挨邊兒。
察覺陸燃神色，半晌，旁人問他：“認識？”
很快，陸燃收回目光。
也許人女孩壓根就沒和高中的那個他對上號呢。
自己好像，也沒有那麽出名吧？
陸燃暗自想著，嗓音微啞，淡聲道：“不認識。”
他闊步朝江瀲對面的空位走去。
身畔過後，噪聲又重新湧現。
男生加入後，熱鬧更甚。
江瀲收回頭，眼底泛起了紅。
原來經歷真的能在一個人臉上呈現出變化。
一樣的五官，給人的感覺卻截然不同。
那是一種翻天覆地脫胎換骨般的變化。
如同把昔日的舊靈魂打碎，又在軀殼裏面註入了一個全新的靈魂。
她不知道陸燃在那兩年間經歷了什麽。
但那一定是不好的經歷。
緊接著，她的心又往下一沈。
如果說便利店陸燃沒認出她她可以僥幸認為，是因為那天高齡毛衣把她的半張臉都遮住了。
但在當下，四目相對，毫無遮擋，她不能騙自己。
陸燃就是不記得她。
也對，像他那樣耀眼的人，只有同樣發光的人才值得他的駐足。
江瀲看著對面的陸燃神色奕奕，而她卻插不進去嘴，只想趕快結束這場飯局。
她端起一杯水，往嘴裏狂灌了幾口，掩飾著尷尬。
卻沒想到一口氣喝的太猛了，嗆著了，臉憋紅了，還是連連咳嗽。
目光之餘，對面骨節分明的手端起茶壺，將她杯中的水添滿。
水聲縈繞，熱氣升騰。
江瀲微微一怔，擡起頭。
陸燃正和旁邊的人聊天，目光絲毫沒分過來，手上的動作更是不經意的順勢而為。
把江瀲的杯子添滿之後，他繼續將自己的杯子添滿。
江瀲緊繃的一顆心悄然落下，端起杯子一口氣喝到底。
不咳了。
食堂正直飯點，學生很多，周遭吵鬧聲很大。
江瀲低聲道了句“謝謝”，並沒打算讓陸燃聽見。
不知為何。
她餘光看到了陸燃嘴角向上揚起了一個不易被察覺的弧度。
嘴巴很小幅度地張合了一下。
口型好像在說——
不用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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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餐散了，江瀲拒絕了趙凱博要送他的好意，迅速離開“事故現場”。
烈日正濃，陸燃瞇著眼看著前面的那個女生，她的背挺得直直的，步子又小又快，走路時馬尾辮左右地來回甩著。
他沒忍住，叫了聲：“餵。”
江瀲聞聲一楞，回頭。
她瞳孔亮了片刻。
陸燃是不是……記得自己？
心中微小的驚喜，就像藏在汽水瓶裏的小泡泡，一個接一個咕嚕咕嚕冒出來。
陸燃抿了抿唇，過了會兒，才開口。
“你鞋帶開了。”
“……”
江瀲心底漫過一絲自嘲，窘迫地蹲下來系鞋帶。
——他怎麽會記得她呢？站在光裏的少年怎麽會窺見陰暗的角落。
很快，她雙手熟練地來回一交錯就系成了個漂亮的蝴蝶結。
等她擡起頭時，發現陸燃還在盯著她。
心跳瞬間快了兩拍，“怎麽了，我頭上有東西嗎？”
四下寂靜，塵埃飛揚。
陸燃沒說話。
過了一陣兒。
“你有沒有覺得有億點點熟悉？”
他在試探她。
“？”
算了。陸燃無聲嘆息。
話到嘴邊拐了個彎兒：“動物世界的感覺，你被那群學長當成……”
間隔了會，他把最後兩個字說得很淡，“獵物。”
“！”
江瀲很快反應過來。
該怎麽解釋，她不是有意要參加交友飯局的。
可是陸燃，為什麽要參加呢？
“才剛開學就這麽著急找對象？”
說完後，陸燃覺得有些刻意，沒等她回答，立刻補充道：“我的意思是，別在垃圾堆裏找對象，群裏的學長渣的很，釣長線廣撒網，看哪個上鉤。”
江瀲沈默了一陣，眸子忽然變得很亮，想要迫切地尋個答案。
“那你呢？”她仰起頭，問他，“陸燃學長。”
那你呢？也是帶著目的性的聚餐？也是為了尋找獵物？
陸燃學長？
聽到江瀲的這個稱謂，陸燃低頭撥口香糖紙的動作頓了一下。
少頃，他玩味地勾唇笑了笑。
口香糖放入口中，咀嚼了兩下，立刻變成了一個泡泡。
越吹越大。
“啪”一聲，泡泡爆了。
他俯身看著她，聲音裏壓著笑意，“怎麽，對我感興趣？”
“沒、沒有，我只是……”
江瀲此刻變成了個小結巴，最後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只覺得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沒有？他們都叫我阿燃，”陸燃眼尾挑著笑，“我還沒自我介紹呢，你怎麽知道我姓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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