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1主線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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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主線1

剛下飛機的杜明禮坐在商務車後座閉目養神,未婚妻江思予在他身邊戴著耳機看直播。

“飛了快一天,你也不覺得累。”訂婚後杜明禮的情緒十分低落,在江思予的提議下,他們暫時放下手頭工作出去旅游,這一玩就是將近一個月。

杜明禮的情緒終於穩定了些,也開始主動跟江思予搭話。

“哦,早上我同學甩我一個鏈接,有人在我們公司樓頂直播自殺。”江思予撚著薯片往嘴裏放,一點不像坐了二十多個小時飛機的人。難以置信,她竟然讓司機先送她去上班。

“這種都是騙人的。你們做新媒體的還會被騙?”杜明禮毫無興趣。

“這個不是。”江思予摘下一個耳機,“他已經直播快兩個小時了,個人信息被扒了個底掉,而且他在各種公眾平臺上傳的證據都被網友證實了。”

“直播自殺要什麽證據?”

“他通過直播自殺博流量,最終目的是揭露真相。”江思予嘆氣,將打開平板展示她剛下載的證據包,“之前也有這種新聞,就是戒網癮學校通過電擊等暴力手段虐待學生,從而達到讓學生聽話的目的。”

杜明禮每天早上都會跟蹤國內外新聞,對這件事有些印象,“我記得沒什麽後續。”

“嗯,後來只是換了個名字。其實這種學校在全國各地屢見不鮮,這個人舉報的學校叫‘青少年心理矯正中心’,換湯不換藥的東西。”

現在的杜明禮早已不是當初那個楞頭青,他懂得了更多的潛規則,思想早已麻木。

他不鹹不淡地說,“那他的心思要泡湯了。”

江思予沈默下去。

悲哀的是,無論如何同情主播,她都無法反駁杜明禮的結論。他們這種身份的人從小耳聞目染,見識了太多真相,很多事不是努力、拼命就能達到目的。

也許他死後一周內,會有人為他扼腕吶喊、聲張正義。然後呢?也許只是一個月後,人們又會沈淪在繁瑣的生活中,等待新的新聞繼續尋找下一輪狂歡。

可能還會有人在某個角落裏提起他的事,但大抵會被網友評論一句都多久的事了,還提他做什麽?

最終連最自詡正義之士都會覺得沒滋沒味,將這個故事扔到時光的塵埃裏去。

仿佛風一吹,就什麽事都沒發生過了。

江思予曾經也是一名記者,也曾跟過戒網癮學校的新聞。但因為被人跟蹤威脅,甚至又有人借助關系找到她的父母,才被逼轉業新媒體。

“這個主播因為性向問題被他爸媽綁進去,他佯裝聽話從學校逃出來,轉頭拿著證據報警,卻被收了錢的黑警送回學校。後來他又收集了更多的證據,畢業後等父母學校放松警惕才去首府舉報,沒想到剛出來就被關起來打斷了腿。”

“他是國內Top1的法學本碩,他的證據鏈齊全到可以直接定罪,就因為......”江思予突然想到什麽,調出主播的履歷,“對了,他在你家集團總部工作過幾年,你認不認識?長得還挺帥的。”

在看到李子言的證件照時,杜明禮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感覺。

紛雜的信息在毫秒間整合到一起,像飛馳的卡車一樣將他撞得四分五裂,靈魂也被攪碎成齏粉。

他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搶過手機,只知道在看到李子言憔悴病態的模樣時,化成粉末的心臟每一粒都在痛苦的掙紮嘶吼。

“他在說什麽,為什麽沒聲音?他說了什麽,他在哪,他為什麽不出聲,我要去見他。”他的話語無倫次,潰不成軍。

江思予被他奪眶而出的淚水嚇到,趕緊將耳機塞到他耳中,“你怎麽了?”

杜明禮終於聽到畫中人的話,緩慢的、虛弱無力的、幾乎被巨大敲門聲掩蓋的傾訴。

“他們曾用天價來買我閉嘴,而且我所學的知識足夠我用一萬種方式為自己報仇,可那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讓它出現在判決書上、在案例上、甚至出現在法律條文中。”

“無數人告訴我,程序正義是用來規訓人的,追求程序正義的人永遠不會成功。可我就是唐吉坷德,就想看看這條路有多難走。”

“我不覺得對不起父母,我只是愛上一個人,跟性別無關。”

“如果非要談虧欠,我只覺得對不起他。我本可以靜悄悄地消失,他終有一天可以忘記我。卻非要把事情鬧大,讓他知道真相,使他陷入痛苦。”說到這裏他停頓了很久,臉色蒼白地似乎馬上就會窒息,“但他會理解我,因為......”

畫面戛然而止,杜明禮慌亂地點擊手機,完全讀不懂屏幕上“因違反規定直播暫停”是什麽意思。

“你手機壞了!我看不到他了,怎麽辦。他是不是已經跳下去了?不會的,他的話還沒說完,他還沒跟我道別。我要去找他,我可以幫他,我怎麽會忘記他。快去救他,求求你了。誰都好,救他。”

江思予從沒見過這樣的杜明禮,這個沈穩寡言的青年才俊,驚慌失措地像個走失的孩子。

“明禮,你冷靜點。我們正在往那趕,觀眾也早就報警了,他不會有事的。而且我們還十分鐘就到了。”

聰慧的江思予已經猜出大概,她一邊安撫杜明禮,一邊用手機搜尋更多消息。

“杜總,江總,前邊堵車厲害,好像路被封了。”

江思予拉住想跳下車的杜明禮,將手機給他,“他在暗網還有一個直播,他沒事!”

這次的鏡頭可以看到天臺全景,瘦削的人影靠坐在地上,仰頭看著天空不知道在想什麽。

“謝謝。”杜明禮脫下外套,搶過手機向目的地跑去。他一邊低頭看著手機中的畫面,一邊在各種縫隙間穿梭,好幾次差點被撞。

他不顧身後的咒罵,拼命向前飛奔。

十分鐘,就十分鐘,求你等等我。

手機藍牙斷開,震耳欲聾的撞門聲通過揚聲器傳來。杜明禮以為是警察到了,他感激地低頭看去,緊繃的心弦終於緩了一瞬。

天臺上鎖的門確實被撞開了,走進來的卻不是警察。

暗網評論一閃而過,向目的地飛奔的杜明禮根本無暇停下來細看,只晃到“滅口”兩字。

到了,馬上就到了。

杜明禮沖進大樓外側的觀光電梯按下頂樓,瘋狂地按著關門鍵,眼睛透過玻璃死死盯著樓層顯示屏,恨不能插上翅膀飛到天臺。

電梯門不緊不慢地關上,溫柔女聲在舒緩的音樂中說著歡迎詞。

滿頭大汗的杜明禮靠斜靠著墻壁舉起手機,卻發現剛才錯按了鎖屏。

他不知道江思予的手機密碼。

背後好像有個黑影一閃而過,2、3秒後樓下傳來重物落下的聲音,電梯到達的聲音同時響起。

杜明禮整個人像是生銹的機器,頭頸僵硬地固定在肩上,無法執行轉頭的命令。他幾乎喪失管理權的身體機械地執行著遠古的指令,徑直沖向天臺。

萬一,剛才掉下去的是闖進天臺的兩個人呢?他要馬上趕去天臺幫忙,決不能讓李子言成為下一個掉下天臺的人!

其實他的心中早有定論,卻抱著幾乎不存在的希冀沖上天臺。

空無一人。

只剩藏在角落裏的手機。

無數評論在屏幕上飛快劃過。

【臥槽,主播真的被推下去了,你們有人錄屏嗎?】

【死了嗎死了嗎?真的死了嗎。這樓不會只有兩層吧。】

【放什麽屁,看背景就知道跟高了。掉下去必死。】

【我錄屏了,等我剪一下發上來。】

......

杜明禮坐在醫院裏,呆滯地像個破碎的瓷娃娃。

“你不覺得奇怪嗎?你從天臺下來幾分鐘的功夫,救護車就已經把人拉走了。我們已經馬不停蹄地趕來醫院了,他父母竟然已經把屍體認領走了?”

“按照正常的流程,就算確認死亡也會繼續搶救半個小時以上。怎麽可能這麽快?而且為什麽警戒線能拉,救護車能進,消防隊卻堵在半路沒辦法及時鋪設充氣墊?”

“他打印的一摞證據不翼而飛,電子版證據全被刪了。”

“你確定還要坐在這裏發呆嗎,你信不信再晚幾分鐘他就要被送進火葬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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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言走進過渡間,眼淚抑制不住地溢出眼眶。他可以對自己的結局沒太大觸動,卻無法不替杜明禮難過。

過渡間的燈亮起,正中站著一個高大修長的身影。他大方地張開雙臂,溫柔的杏眼裏溢滿了愛意。

毫不猶豫地,李子言炮彈般沖進他懷中,緊緊抱著他勁瘦的腰身。

“才登出就這麽想我嗎,明明只分開一分鐘。”杜明禮同樣回抱他,靜靜安撫著懷中脆弱的愛人,“不瞞你說,我也特別想你,想到哭唧唧,聽到你進門趕緊擦幹凈了。”

李子言從不知道自己有這麽多眼淚,仿佛流不盡似的。到最後,他竟然要一邊被杜明禮餵水,一邊繼續落淚。

眼睛幹澀的要命,淚水卻無法控制。

原來人真的可以哭瞎。無厘頭的想法從濃烈的悲傷中跳出,把自己都逗笑了。

“我死了嗎?”李子言緩了很久才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見他破涕為笑,蹲在面前的杜明禮誇張地呼出口氣。他放下杯子故意做出誇張的表情和動作,“我親愛的宿主大人,從你進入系統的第一天我就告訴你了吧!”

李子言艱難地在回憶中搜尋,最後在聊天記錄中找到了端倪。

——只要宿主在任務中攢夠積分,就能覆活回到原世界,請宿主努力完成任務呦。愛你~

他尷尬地吸鼻子,任由杜明禮幫他擦臉。他剛清醒時什麽都不記得,卻無端有一種擺爛厭世的心態,什麽也聽不進去,一心想報覆社會。

沒想到竟然把杜明禮給坑了。

“可我現在積分是0,一夜回到解放前。”他鼻音很重,聽起來像委屈的撒嬌。

杜明禮坐到身邊抱住他,“沒關系,我有045的抽成。這幾個世界陪你做任務也攢了很多,都上交。嘿嘿。”

李子言看著10000積分的大額轉賬,默然無語。他辛辛苦苦幾十年,積分幾十幾百地漲,積分商店的東西貴的要死,買幾把武器就變窮光蛋。合著都被系統抽成了?

“杜扒皮。”

“唉~怎麽這麽說。我的不就是你的。”杜明禮討好道,“你現在記憶恢覆,可以開啟原世界劇本,只要能完成覆仇任務,就可以直接覆活啦。放心,你的身體在私立醫院SSSSVIP貴賓監護室,由高級皇家禦用超專業護工照顧,保證好用如新!”

李子言失笑,這說的都是什麽鬼話。他笑容一僵,坐直身體審視杜明禮,“那你呢?你也是死後進入系統的?”

杜明禮一副牙疼模樣,“我求爺爺告奶奶,把你送進一個秘密項目——就是這個快穿系統。可你一點都不配合,研究人員說你要是再擺爛,神仙難救。我只好剃了光頭,滿腦袋貼上電極片過來救你。你不知道,我光頭的樣子醜爆了,快親親我安慰一下。”

李子言依言照做,有些好奇他剃光頭是什麽樣子,“比滿頭紗布還滑稽嗎?”

這次換杜明禮無語,尷尬轉移話題。

“這次要全靠你自己,別浪費我的SSSSVIP貴賓監護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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