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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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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晚餐

如果某一天,你忽然間被確診絕癥會怎麽辦?

絕望、自嘲還是頹廢?

許昭言先是否認,然後陷入深深的迷茫之中。

這麽多年以來,她都按照家人的想法為人女、為人妻、為人母,從來沒有人問過她的想法。

確診後,許昭言反而有了為自己活一次的想法。

傍晚的陽光緩緩照進屋子,墻上表的指針悄悄指向五。

水蒸氣潛入客廳中,飯菜的香味順帶也一起進了客廳,

客廳裏,沙發上的大橘從沙發上彈起,被香味吸引,它猛地竄到廚房門口,一聲一聲急促的喵喵叫,催促主人趕快出來。

大片大片的陽光透著小小的窗戶闖進廚房,灑在許昭言的後背,黑色的衣服實在過於吸熱,沒多久許昭言就有點扛不住,背後過於灼人的熱意,使得許昭言不的不換了一個姿勢。

今天是許昭言七周年的結婚紀念日,也是她為自己選的結束一切的日子。

鋒利的刀刃在番茄上劃出十字,剛剛燒開的熱水燙幾分鐘,皮泡軟後,許昭言小心翼翼的將番茄扒皮切碎,裝進盤中。

水蒸氣蒸騰而上,霧氣爬滿眼鏡凝聚成一滴滴小水珠蜿蜒而下模糊了許昭言的眼。

真狼狽啊,許昭言輕笑出聲,滿是對自己的譏諷。

由於最近幾年經常在夜裏算賬,許昭言的眼睛早已近視,盡管磨了又磨,最後還是戴上了眼鏡。

許昭言將眼鏡取下,從兜裏掏出眼睛布仔仔細細的擦幹眼鏡,繼續烹飪她的美味。

起鍋燒油,在微微冒出煙氣的熱油中灑下一撮鹽,熱油遇見細細如雪的鹽粒,滋啦滋啦的泛起小泡泡。

五秒過後,許昭言抓準時機,將碗中加了鹽打發好的蛋液沿著鍋滑入鍋中,金黃的蛋液遇見熱油的瞬間顏色褪了一點,原本液體狀的雞蛋此刻漸漸凝固,變成了一個下固體上液體的狀態。

她拿起鍋鏟,沿著邊緣挑起雞蛋。

只一下,憑借多年的肌肉記憶,許昭言順順利利的給雞蛋翻了一個身。

不一會兒,兩面金黃的蛋餅成了形,被撈出了鍋,蓋上了蓋子。

撈出蛋餅後,許昭言又在鍋中加入了適量的水將鍋洗凈,又端出一盆豬油來。

豬油是她前兩天在集市買豬肉自己做的,黃色的洋瓷盆中,白白的豬油顯得十分誘人,許昭言不想多放,只是心疼的放了一小勺。

豬油融化以後,許昭言撒了一點姜末去腥,丈夫李華是個吃不得一點腥的人,任何的腥味被他吃到恐怕又得生氣半天。

盤中的番茄沿著鍋慢慢滑入鍋中,在接觸到油的瞬間,還是不可避免的濺了幾滴到許昭言的手背。

對此,許昭言每次做飯前早有準備,這次也一樣,黑色的長袖衛衣嚴嚴實實的保護著她。

鍋中慢慢的溢出番茄的酸味,許昭言下意識的咽了口口水,不過現在還不著急,待會兒就可以吃了。

等鍋中的番茄變成番茄醬,許昭言將蛋餅下入鍋中,許昭言版的番茄炒蛋做好了。

和一般的番茄炒蛋不同,許昭言的更像是番茄味炸蛋,從小到大身邊的人一直不理解這樣的番茄炒蛋,不過今天是結婚紀念日,做一道自己喜歡的菜不過分吧。

不好,又流口水了,許昭言強迫自己把註意力將註意力移開。

最後一道菜做好,所有的菜被擺上了餐桌,四菜一湯,格外豐盛。

寬敞的客廳被隔斷分開,外面是電視以及茶幾,裏面是飯桌不吃飯的時候一般都是收起來,米白色沙發背面貼著一對求子的男寶寶和女寶寶的畫像,沙發上零星扔著幾個玩具,明顯是主人把玩好久才不舍的放下的。

一直喵喵叫的大橘被關進了籠子,旁邊放上了滿滿的貓糧和水。

許昭言在心裏愧疚的對大橘愧疚的道了一個歉,對不起啊,有些人類的食物不適合貓咪吃,改天給你做輔食,走之前給大橘鞠了一躬。

大橘似乎是看懂了,背過身並不搭理這個吃獨食的人類。

許昭言又道了幾聲歉,然後又開了兩個貓條才勉強獲得橘大爺的原諒。

許昭言轉身回房,換了一套衣服,又拿了一瓶開封的紅酒,坐在飯桌前等著丈夫回家。

“嘀嗒,嘀嗒,嘀嗒……”

寂靜中,指針的聲音清晰的傳來,一往無前的向前走著。

五點

七點

八點

九點

……

十點二十八分,李華終於回到了家。

許昭言聽見外面的動靜,打開房門,一個人順勢從門口滾了進來,帶著濃濃的酒氣。

還沒看清人是誰,熟悉的叫罵聲就傳入耳中。

“許昭言,兩天沒打,你皮緊了是嗎?我他媽在門外邊兒喊你半天,現在才開門!”

地上的人扶著墻搖搖晃晃的站起來,被酒氣熏紅的臉上露出挑釁的笑。

許昭言不搭話,而是轉移話題“回來了,先把外套脫下,喝點水。”

水遞過去以後,許昭言脫下丈夫的外套,掛上衣架。

在看到許昭言臉上帶著的眼鏡以後,李華嘲諷的冷哼道“一個大學沒畢業只有高中畢業證的人,戴眼鏡裝什麽文化人,真以為,戴上眼鏡就是知識分子了?”

許昭言聞言渾身僵硬,做完飯忘記摘眼鏡,失策了。

她立馬將眼鏡取下揣勁兜裏,往裏面使勁塞了一下。

把李華扶到餐桌,許昭言趁機將眼鏡放進抽屜,生怕晚一秒這眼鏡就會報廢。

李華坐在椅子上看著桌上的飯菜,滿臉嫌棄的拿起盤子又放下"這個給豬豬都不吃。"

桌上的飯菜因為熱了又熱完全沒有剛出鍋時的色香味,現在自然是色香味與剛出鍋時差了一大截。

“要我說,女人趕緊結婚生子才是王道,哪像你非要考什麽大學,考上又怎麽樣,現在還不是在家洗衣服做飯?”

許昭言聽見這話沒有搭話,只是低著頭默默將已經拿出的杯子放了回去,從旁邊盒子中拿出一個新的杯子倒了滿滿一大杯水遞了過去。

接過水,李華咕咚咕咚一口灌了下去。

“今天這水……”

許昭言坐了起來,背挺的筆直,渾身僵硬。

“今天的水挺甜的,以後都在他家買。”

許昭言放松下來,給李華夾幾下菜。

“今天這麽懂事?”

李華的目光上下打量著,像是在研究一個感興趣的物品,陰冷的目光如同毒蛇在許昭言身上反覆游移,她的身上迅速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嗯”

許昭言又恢覆了往日的木訥,拿起早就備好的水遞了過去。

“今天這麽高興,又是做菜又是紅酒的,準備的挺全。”

李華嘴上說著嫌棄,手上的筷子夾了一點雞蛋塞到嘴裏。

看見丈夫夾了那道菜,許昭言趕緊將這盤菜換到後面,拿起筷子夾了另外一道丈夫比較喜歡的菜。

兩個人就這樣靜默的吃著飯。

直到

啪——

東西掉到地上的聲音,是剛才裝水的玻璃杯。

“連個水杯都放不好要你有什麽用還不養頭豬起碼能賣錢,再不濟養只雞也能下蛋,剛誇你兩句就飄了,你真是……”

許昭言替他接上了接下來的話。

廢物

“廢物!”

蠢豬

“蠢豬!”

臭女人

“臭女人!”

左臉一巴掌

“啪!”

重重的巴掌落在許昭言的左臉讓她有點耳鳴,火辣辣的疼從左臉上傳來,雖然能預測到但還是沒有習慣。

火辣辣的痛從左臉傳來,原本光潔的左臉此刻突兀的腫了起來。

許昭言靜靜站在那兒,沒有任何動作。

“除了將家裏的錢拿去補貼娘家,你還會什麽?”

“我沒有,沒有拿家裏的錢補貼娘家。”

許昭言低聲輕輕啜泣,語氣雖小卻堅定的反駁。

“我只是拿自己該有的工資,一分沒有多拿,我是拿自己的錢給的娘家。”

“這麽說你還有理了是吧?”

說話間,渾濁的酒氣從上方飄來,熏得許昭言不得不偏過頭躲避。

一只粗糙的大手強硬的將許昭言的頭掰回來,掐住許昭言的下巴“怎麽,這就受不了了?”

“你自打嫁進我家以後所有的一切都是這個家裏的,平時用個幾塊幾十塊的那是我不計較,大方,給你的零花錢,但是你要給娘家那就是偷。”

男人的話就像一道驚雷,振聾發聵。

許昭言蹲下來,將自己團成一個球。

“沒有,沒有,我沒偷!”

“是媽說自家人不說兩家話,讓我好好給家裏經營店鋪,每個月給我發兩千的工資。”

男人將許昭言的頭掰向自己“媽就是那麽一說,和你開個玩笑你還當真了。”李華冷笑一聲,貼近許昭言的臉“這事兒還是媽給我說的,不然你以為我是怎麽知道的?”

剛剛的話就像魔咒縈繞在許昭言的腦海,不停盤旋。

媽怎麽能這樣,枉為人母!

“不可能,不可能,是你在騙我!”

許昭言被刺激的狠了完全沒註意到兩人之間的差距,直接沖了上去。

李華伸出腿,對著許昭言就是一腳。

暴風驟雨般的拳腳落在許昭言的身上,她並沒有沒有喊痛,因為那樣會讓李華更加興奮,打的更狠。

“要不是我家,你能過上這樣的好日子?”

不是,不是這樣的。

在她接手以前,李家的店只是一個小小的,普通的老式商店。

是我,讓它起死回生。

是我,一步步將它經營的紅火。

也是我,讓它名聲鵲起還開了分店。

“嫁進我李家,是龍你得給我盤著,是虎你得給我踞著,就算你是會下金蛋的母雞,也一樣。”

說完,李華向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本來當初我都找好免費的了,是我媽說你是會下金蛋的母雞我才娶的你,還讓我好好哄著你,現在看來完全是多次一舉。”

會下金蛋的母雞,形容的還挺貼切。

不用看,許昭言也知道李華現在的模樣,臭氣熏天。

放以前許昭言是絕對不會隨意這樣評論別人的,和李家人相處的久了,這樣的話一次又一次的從許昭言的腦海中出現,尤其是和李華單獨相處的時候這樣的話出現的頻率最高。

“果然兄弟們說的不錯,女人都是賤皮子,越打才會越聽話。”

李華拍拍許昭言的臉頰,如同馴獸師對待烈性的馬,先是暴力馴服然後精神壓迫,一步一步的摧毀著許昭言的心裏防線。

聽著那些翻來覆去的咒罵,許昭言不知道是聽習慣了還是什麽原因,此刻竟感覺十分平靜,內心沒有絲毫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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