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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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下山的時候,周欽朝發現樹葉落了,才恍然發覺已經是秋天了。

靳簇走前面,他在後,這人偶爾覺著他跟不上自己的步伐就放緩腳步,他看得清楚,所以心臟一直撲通撲通。

在那刻周欽朝才覺得所有的偶像劇情節都弱爆了。

不過沒結束。

下山後,他與靳簇兩人在山腳下公園長椅上並排坐,她手肘墊在膝蓋上,叼著煙看前方。

風吹葉落,枯葉剛剛好落在她肩膀上,周欽朝瞥見,“哎,靳簇。”

她不知道在想什麽,沒聽見他喊那聲。

周欽朝索性擡手幫她拂落,靳簇側過頭看他,卻忽然怔住,她大概是感覺到了什麽,啞聲喚著,“周欽朝。”

“嗯?”他順著她目光看去,動作一頓。

在公園窄道的樹下,江煙挽著周淵海的肩膀,他們站在原地,目光望向周欽朝那處,最終落在他擡起還沒來得及收回的手上。

他一把按住靳簇的手腕,“沒事兒。”

煙還沒來得及掐,她隨著他起身,煙灰抖落,燙到了指尖,她眉頭都沒皺一下。

在那刻,靳簇設想了一萬種情景。會是什麽樣的呢,雖說兩人算是半個朋友,沒有更進一步的關系,但是哪個家長希望自己的孩子跟她玩到一起。

她感到喉嚨發幹,靳簇不想向前走了。

周欽朝望向她,笑了,“我去一趟,很快回來。”

靳簇眼眸垂下,“嗯。”

周欽朝跑向不遠處二人,還未站定,江煙便扯了一把周淵海的衣袖。周淵海淡定望向周欽朝,輕咳嗽了一聲。

他站定,無奈地盯著面前兩人,“你倆不是今天起這麽早就是為了…這個?”

“才沒呢,我倆今天去這兒附近看你張叔,他得了那病之後誰也不見,我們來他家送點營養品,誰知道能遇見你...”江煙努努嘴,示意身邊人。

周淵海點頭,“是。”

“那還不趕快走。”周欽朝蹭了下鼻尖,不好意思地回過頭,向靳簇那處看了看。

緊接著江煙八卦之魂熊熊燃燒,她盯著周欽朝,“你喜歡的姑娘?”

周欽朝臉頰“唰”一下紅了,他連忙擺手,“不是,不是你倆到底有事兒沒事!”他看著周淵海,徹底放棄抵抗,索性說道:“爸,你快把我媽帶走。”

“你媽要看。”周淵海聳聳肩,然後望向身邊人。

江煙一把拽過他的手臂,“亂說!”其實比誰笑得都開心。

周欽朝以為這事兒就算完了,江煙忽然轉過頭,隔著遠遠的,她沖靳簇揮了揮手,“有空去我們家玩,阿姨給你做好吃的!”



周欽朝用手擋住臉,無奈地揉著太陽穴,坐在了公園長椅上。他咬咬牙,不好意思地擡起頭,望著站在面前的某人,“不好意思啊,我媽她就這個性格。”

靳簇盯著兩人消失的背影看了很久,最終,她沖周欽朝挑眉,“為什麽不好意思?”

“剛剛我都想找個地洞鉆進去。”周欽朝瞇起眼睛,接過那人指尖的煙頭,順手丟進垃圾桶,不知怎麽忽然笑了,“沒事兒,挺好。”

“好什麽?”靳簇摘掉衛衣的帽子,目色不明地望著前方,“讓他們看見你和什麽人混在...”

“你是什麽人。”周欽朝打斷她,認真說道:“不需要來別人認證。”

他望著她,模樣認真,終於緩緩開口,“那我如果覺得靳簇是全世界第一好,怎麽說?”

靳簇表情一滯,她聲音輕得幾乎要散進風裏,“那是因為你還不了解我。”

兩人一陣無言。

周欽朝擰開東方樹葉的瓶蓋,抿了一口,笑了,“時間還長著呢。春夏秋冬,一年四季,還有大把時間去了解。”

“只要某人願意。”

他起身,逆著陽光站起,沖靳簇揮揮手,“你看,就像別人都說,秋天本來蕭瑟,我卻不這麽覺得。秋天有厚外套,有熱豆漿,有落葉。他們擁有著自己獨特的而旺盛的生命力,經過一個冬天,他們就會更加會肆意,蓬勃地生長。”

“最終破繭而出,春意滿園。”

“我們也是。”

靳簇盯著他的眼睛,心臟某處似乎被羽毛輕拂過。

周欽朝彎腰拾起落在長椅上的落葉,“吶,我小時候最喜歡做的事情。”

“做什麽?”靳簇問。

周欽朝望向她,笑了,“把秋天的落葉塞進書裏,要過很久,久到我自己都忘了這片葉子的存在。然後未來的偶然一天,翻開那本書,只要看見它,就能再次回想起那個秋天。”

“幼稚。”她邊這樣說著邊接過他手上的樹葉,“還好沒早遇見你。”

“餵!靳簇你就這麽對我。”周欽朝向前一步,手腕卻被對方攥住,她說,“早點遇見你的話,我可不想認識你。”

“切。”周欽朝脫掉外套,隨意搭在肩上,邊走邊踢石子,“看來這是命運使然,你沒逃得掉。”

靳簇望著他,眸色深深,“嗯。”

沒逃掉遇見。

沒逃掉相識。

所以一切都是命運使然。

“走了。”周欽朝看著那人消失的背影,唇角勾起,過了好一會兒,才將半空中揮動的手落下。他覺得這人很像刺猬,看起來不好惹,實則卻心軟得一塌糊塗。

他沿著大路一直走下去,似乎遠遠地,看不到盡頭。

太陽正烈,周欽朝卻在那天,找到了自己生命中,本應飄忽不定,隱隱中閃爍著的航向。

周欽朝還沒走到別墅門口,江煙就早早等在了門口,他邊推門邊把外套披在江煙身上,“幹什麽穿這麽少站門口,不怕感冒?”

江煙揉了揉凍得發紅的鼻尖,笑得格外慈祥,“等你呢。”

“怎麽…怕我晚歸?”周欽朝順勢坐在門口換鞋凳上,和她開玩笑。

她看著某人,緩緩開口,“忽然覺得你長大了。”

“倒是不用我操心。”江煙搓了搓手,輕聲喊了句,“周欽朝。”

很久沒聽見他媽認真地叫自己名字,周欽朝楞住,繼而緩緩回頭,只見她靠在門邊,笑著望向自己,“認真就好。”

周欽朝聽懂了,他點頭,“我知道。”

“去吧。”江煙指著正在樓上滑滑梯的小胖墩兒,笑了笑,“周欽元等你回來玩兒呢。”

“好。”周欽朝沖她擺手,“謝謝媽。”

“謝什麽謝。”江煙輕拍著他的肩膀,笑了,“我邀請人家女孩來家裏玩是認真的,前提是她願意的話。”

“知道。”

直到周欽朝走上樓,他才感覺到不對勁,什麽跟什麽,他和靳簇還不是...那種關系。他耳根發紅,慌裏慌張地加快腳步,小胖墩兒直接穩穩地撞進了他懷裏,“哥!”

“哎。”周欽朝答應著。

得趕緊把自己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拋之腦後,他想。

那天晚上周欽朝插上耳機,盯著窗外簌簌落葉出神,最後狂做了兩套數學試題才讓自己亂掉的心重新平靜下來。

靳簇發呆了好一會兒,最終站在浴室下,打開花灑,溫涼的水流傾瀉而下,順著脊背流淌,手臂上的薄肌凸起,上面是大大小小的傷。

她單手撐著墻壁,狹小的空間內,光打在頭頂,投射下一道陰影,大概因為皮膚白的緣故,所以手背上的青筋格外明顯。

濕潤的碎發散亂額前,擋住半張臉。這人的眼皮微微聳著,眼尾泛紅,看起來似乎毫無生氣。

她緩緩仰起頭,那目色中,卻有微光閃爍。如果把它命名,那就可以被稱作為希望。

周一。

周欽朝和白錚騎自行車經過飛度網咖,白錚無意瞥見角落那桶已經幹枯的玫瑰花,疑惑問道:“誰啊,這表白被拒絕了還是怎麽,那一桶花就丟在門口了?”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某人剎車一個不穩,差點沒栽過去,索性白錚沒發現,於是周某人淡淡來了句,“誰說就一定是表白被拒了?”

白錚品味一番,這話絕對不正常,“飛度,我靠,不會是有人跟我班神仙表白了吧?” 又聯想到剛剛周欽朝那酸不拉幾的語氣,他一皺眉,開始分析,“不會...叫你看見了吧?”

“那真是修羅場啊,朝哥。”

周欽朝無奈,模仿著他的口音,“白少爺,您能再有想象力點兒嘛?”頓了頓,他又隨口說著:“你要不然再猜一猜,被拒絕的主角沒準就變成我了。”

白錚猛地一剎車,把車直接停了路邊,似乎一切都可以解釋了。他瞪著周欽朝,低聲道:“我去?你說真的?”

“假的。”周欽朝無奈道,“我還沒表白呢。”

“那不行啊,我看沈翎蠢蠢欲動啊。”白錚皺眉,邊推車邊跟周欽朝分析,“憑他這個性子,遲早得跟靳簇表白。”

“而且你看,兩人認識這麽長時間,外一就成了?”

周欽朝攥了攥書包帶子,停下腳步,沖他挑眉,“她不喜歡沈翎。”

白錚輕嗤了下,“哦,不喜歡沈翎,喜歡你啊?”

一句話徹底給周某人弄不知道該說什麽了。這人壓根沒說喜歡過自己,所以他面對這事兒可一點也沒信心。

周欽朝用舌尖頂了頂塞,垂眸,認真回答,“不知道。”

“害,整了半天,一點進度也沒有。”白錚邊鎖自行車邊安慰他,“沒關系,雖然她沒有說喜歡你,但絕對也不討厭你。”

周某人一臉無語,想著這還用你說,我也不是瞎子。

“行了,別說這些有的沒的了。”周欽朝走開兩步,忽然回過頭,警告某人,“你不許和任何人說這事兒,也不許跟著瞎起哄,知道不?”

“知道,你還不放心我?”白錚沖他比了個OK的手勢,兩人才並肩一起向前。

好巧不巧,兩人與背著吉他的紅毛擦肩而過。

沈翎腳步停下,他轉頭盯著背後某人,“藝術節主持人是你?”

周欽朝才想起這茬,他跟著轉過身,點了點頭,“如果沒人報名,應該就是吧。”

“行。”沈翎說。

這人留下一句話就走了,搞得白錚一頭霧水,他皺眉望著身邊人,試圖尋找到問題的答案,“這人幹嘛呢?”

周欽朝攤攤手,“我也不知道。”

“隨他吧。”他笑了笑,半開玩笑道:“白少爺都搞不懂,更別說我了。”

“也是。”白錚點頭,“走,上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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