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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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周欽朝從樓上看見被自己丟在學校自行車棚裏的車,淋了雨,加上落了灰,簡直慘不忍睹。

這一堆事情堆在這兒,他早已經把之前藝術節主持人的事兒丟在腦後。要不是靳簇找他還校服,他還真就想不起來了。

語文課下課,王老師把程思雯的試卷遞給周欽朝,上周二自習統考的,他一百二十一,單排班級第三。

他接過,看了一眼上面五十分的作文分兒,手一哆嗦,“不是吧,真這麽高?”

王老師點頭,一臉無奈,“你以為?”說完就走,還不忘丟下句話,“學著點。”

“知道了。”周欽朝坐在座位上,攤開學委的高分樣卷,開始默讀第一句話,“不寶金玉,而忠信以為寶...”

“這得背多少才能用上這一句。”他剛放下試卷,忽然不知怎麽的想起靳簇,倒還不知道這人考了多少,也沒聽人說起。

周欽朝把手裏的試卷折折好,放在書桌角落,看了一眼身邊睡著的劉宇霄,沒說話,默默走出了教室。

下午第三節課的課間長,高一跑操,他們高二和高三自由活動,學生就借著這時間段溜去食堂買零食,不然就像周欽朝似的滿教學樓亂晃蕩。

他還沒走出兩步,遠遠地就看見從樓梯口下來的靳簇,手裏還攥著他的校服。

他那件新,一眼就看得出來。前兩周和白錚一起在校外成衣店買的,一件八十兩件一百五,這人非拽著他一起買,最後還是自己付的錢。

剛想上前,餘光就瞥見跟在靳簇身後前後腳走下樓的沈翎。

周欽朝腳步一頓,聽見他低聲問,“周欽朝的?”

“嗯。”靳簇避也沒避著,直接答應了。

聽見兩人對話的某人嘴角一咧,秉持著做人要光明磊落的原則,他一個閃身,直接躲在了隔壁班級門後。

“所以你和他到底算是…什麽關系?”

這話一出口,兩人腳步都停下了。

這時的樓梯口沒什麽人,偶爾看見沈翎兩人也都遠遠地避開了。

“你也這麽無聊?”靳簇輕嗤一聲,轉過頭看沈翎。

沈翎抿著嘴唇,半晌,忽然反問道:“我無聊?”他深呼吸,盯著對方看了半天,煩躁地揉了揉頭發,語氣聽起來不好,“對,我無聊。”

“我喜歡誰,你不知道嗎?”

聽見這話,躲在角落裏的人眸色微動,掌心也跟著出了汗。

靳簇轉頭,一步步靠近身邊人,一字一頓道:“沈,翎。”

“當朋友,不好嗎?”

周欽朝不想聽下去了,剛要轉身離開,就聽見沈默的沈翎忽然開口,“不好。”頓了頓,他又繼續,“周欽朝他和我有什麽區別?富二代,有錢人?你不是說…”

話沒說完,他話鋒一轉,“我好不容易才走進你的世界,為什麽他什麽都沒做就能得到這麽多?”

“你倒是和我說說,這是什麽道理?”

沈翎句句緊逼,聲音顫抖。

周欽朝嘴唇輕抿,他深呼吸,腦子跟著一片空白。

直到這時,靳簇卻擡起頭,慢慢對上沈翎的眼睛,她笑了,輕聲說:“你想知道為什麽?”

沈翎扭過頭,也許是在那一刻他真的害怕了,他怕從對方口中聽到任何自己不想知道的任何。沈翎望著她,在那瞬間,卻如釋重負般嘆了口氣,“算了,我不想。”

沈翎走的時候,靳簇沒叫住他,她只是站在原地,半天沒動,周欽朝剛想挪動步子,她卻忽然開口,“要走?”

靳簇早就看見他了。

周欽朝聳了聳肩,經過後門,幹幹巴巴地舔了舔嘴唇,笑道:“我不是故意的。”

“哦。”靳簇把校服扔進他懷裏,像是想起什麽,她指了指校服口袋,“口袋裏有張紙,洗的時候我拿出來了。”

“謝謝。”周欽朝說。

靳簇沒感到意外,這人禮貌,經常說謝謝,但仍問起,“這回又謝什麽?謝風還是謝雨。”

這梗只有兩人知道,所以周欽朝耳根子一下就紅了。

猶豫半天,他終於開口,“謝謝你…給我洗校服唄。”

靳簇瞥了他一眼,語氣平淡,“那我也要謝你咯?借給我校服。”

“不用。”周欽朝笑了,雖說他現在心情覆雜,但她這一開玩笑,好像真就跟什麽都沒發生過似的。

走著走著又去了教學樓後門。

周欽朝想起上次在這兒偶遇她,似乎明白了這人走到這兒的意圖。他環顧四周,剛想說什麽,就見她靠在墻角,單手扶著欄桿,唇間叼著一根沒點著的煙。

“還不走?”靳簇看著他,遲遲沒點火。

周欽朝覺得有意思,“又不是沒見過。”

“吸二手煙危害更大。”她說著,似乎還挺認真,“壽命短。”

聽這話,周欽朝望向她,雙手插兜靠在門邊,忽然笑了,“你都不怕,我怕什麽?”

靳簇叼著煙,側過頭點火,說話含糊不清,“我不怕是因為…”頓了頓,她又說:“省著把時間花費在我不喜歡的事情上。”

“讀書?”周欽朝似乎明白她在說什麽。

她點點頭轉身,彈了彈煙灰,哼了一聲,也沒說話。

周欽朝看著她,卻不知怎麽忽然問起,“那你有喜歡做的事兒嗎?”

好一會兒,就在他以為這人不想再回答,她望著他,輕輕地搖了搖頭。

短短幾秒,他不知道靳簇想了什麽。但周欽朝忽然像是想到什麽,他緩緩擡頭,嘴角彎起,望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問道:“這周末有空嗎?”

“沒...”靳簇拒絕的話說到一半,卻對上這人無比認真的眼睛。於是剩下的話梗在喉嚨,最後卻變成了,“大概有吧。”

周欽朝的校服外套披在肩上,低下頭向前一步,“那我能邀請你出去玩嗎?”

他頓了頓,認真道:“高二三班的,靳簇同學。”

樹葉被風吹落,上課鈴聲響起,操場上結伴而行的學生匆匆忙忙往教室趕,此刻的白噪音似乎變成了一種無比奇妙的音樂。

周欽朝幾秒鐘的停頓。

那雙無比期待的眼眸。

風吹起。

秋天變成一位浪漫的作曲家。

靳簇望向他的眼睛,指尖輕垂,淩亂的呼吸散在空氣中,她撕開口袋裏的糖紙,扭過頭,說出一串數字。

周欽朝嘴角翹起。

這人真的是別扭。

周欽朝曾以為自己在數字記憶方面有著獨特的天賦,但面對那串號碼,處理信息的似乎已經不再是他的大腦。

而是他的心臟,是他的本能。

於是那人身影消失在樓梯的瞬間,周欽朝飛速轉身,一路飛奔回班級,坐在座位上,他指尖幾乎顫抖。

周欽朝打開微信,在上面快速輸入那一串數字。

添加好友。

對話框上面,彈出第一條消息。

“我通過了你的朋友驗證請求,現在我們可以開始聊天了。”

對方正在輸入。

他感受到自己心臟跳得厲害。對方消息彈來,周欽朝心跳一滯,“好好考試。”某人唇角緩緩翹起,掌心滲出汗,手邊的文字打了又刪,敲了一行字,再刪掉,好像怎麽都不對似的。

手機傳來一聲震動。

靳簇盯著亮起的屏幕看了許久,嘴角抿起,把手機反扣在書桌上。

那頭只有短短一個字,“好。”

最後一節自習課是高二統一數學周考,趕上老秦有事,周欽朝就坐他的位置,邊答卷子邊監考。

而此刻某人坐在教室前,盯著墻上的鐘表出神。

周欽朝拿出口袋裏的主持人報名表,認真填好自己的各項信息。一連續動作完成後,他靠在椅背上,攤開試卷,從第一題開始算。

但胸腔某處就跟病了似的。那處劇烈的跳動,像是一聲聲連續而有節律的鼓點,周欽朝強裝鎮定,在第一題選項上填上了個C。

嗯,淡定,他邊算題邊對自己說。這算什麽,他周欽朝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

結果第二天下午成績出來的時候,周欽朝的試卷被數學組拿來傳閱了一通後,整個高二就流傳出了一個傳說。

周某人數學考了一百四十五,錯在第一道選擇題上。整個參加考試的全高二理科班,就他一個人算錯這題。

而此刻的某人正舉著試卷發呆,結果老秦忽然出現,他輕輕湊近,看熱鬧不嫌事大似的,嘿嘿一笑,緊接著開始嘲笑,“嘿,馬失前蹄了吧。”

然而不一會兒,老秦又開始沮喪,“不過這次題難,你還是第一。還是沒打擊到你,可惜了。”

他放下卷子,淡淡道:“第二名多少?”

老秦擺擺手,切了一聲,“一百四十二。”

周欽朝了然點了點頭,“靳簇?”

“嗯。”老秦嘆了口氣,“你倆還真是有緣分。”

“你錯選擇第一題,她錯大題第一問。”

周欽朝喝的水差點沒噴出來,老秦跟見鬼似的盯著他看,他提高音量反問,“瘋了?”

結果這人還真就點了點頭,忽然笑了,“是瘋了。”周欽朝拼命壓制著自己瘋狂上揚的嘴角,邊折數學試卷邊笑。

別人不知道,但他那次在飛度網咖看見她寫卷子,發現這人有個奇怪習慣。靳簇寫數學試卷,是從第一道大題開始,從簡答寫到到選擇,難題算完再算簡單的。

所以,這只說明了一個問題。

兩個人抽著一樣的瘋。

倒算是一種,獨特的默契。

自習鈴聲響起,周欽朝才繃直脊背,拿起語文課本,開始背古詩。他已經分析了,上次語文答得稀爛,古詩詞是一部分,作文是一部分。

所以先從簡單的開始,把古詩給背了。他邊轉著黑筆邊抽走劉宇霄臉下墊著睡覺的畫紙,那人醒了,瞇了瞇眼睛,把一疊A4紙遞給周欽朝,“給錢。”

猝不及防,紙裏夾著的那張鳴人暴揍佩恩的試卷輕飄飄地滑下。

周欽朝順手接住,剛想遞給那人,就看見正挨打的佩恩上寫著自己名字。他嘴角一扯,盯著睡眼惺忪的某人,不禁道:“呵,給錢?”

劉宇霄被這麽盯著,心虛上頭,睡意也醒了大半。他恍然大悟,抱頭連連求饒,“朝哥,你…你隨便拿,全給你,實在不行,把我也給你!”

周欽朝白了他一眼,忍不住笑罵,“你大爺的,劉宇霄。”

然後某人光明正大把那疊A4紙全部據為了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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