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稚嫩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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稚嫩臉龐

時予和盛憑一前一後進教室。

她錯過早課,倒是沒碰上老師,剛坐下就看見面前多了團小紙條。

第一節課的老師慢悠悠進來,時予擡頭又低下,拆開紙條。

荀楠筆跡潦草的在上面寫著:陶濯暫時被安置在哪裏了?

時予簡單寫了幾個字扔回去。

荀楠急忙打開看。

時予:你面前。

荀楠猛地擡頭,恰好門外小窗閃過一個人的腦袋,他隨即便聽見門被敲響,陶濯手放在腦後揉了揉,對老師邊道歉邊鞠躬,“抱歉老師,我遲到了。”

荀楠差點以為自己在做夢,他驚楞地看著陶濯,直到確定陶濯真的活生生出現在面前,他才忽然捏緊了手中紙團。

他一時間不確定,也許陶濯沒有死,只是昏迷了?

這個念頭剛冒頭又馬上被他否定,他剛才雖然沒有靠近陶濯,但也看見陶濯側臉異樣的白色和發皺,人不可能在水裏屏息這麽久,何況他還昏迷。

陶濯確實死了,可他現在卻真真實實的出現在了這裏。

荀楠心跳不由加快,目光跟著陶濯的步伐移動,直到他坐去座位,荀楠的目光也就從他身上挪到了時予那兒。

對上時予的目光,荀楠嘴唇動了動,百感交集之下也不知道自己想表達什麽。

時予撩了下眼皮,對他疑惑一笑。

荀楠心裏一緊,慌忙挪開眼睛,又正好見藍連正看著時予出神。

他能想到這一點,藍連也肯定想得到。

荀楠走神了一節課,下課便馬上拉著陶濯出教室。

“你昨晚怎麽回事?”

陶濯說起這個反應很大,“你絕對想不到,我昨天晚上真的驚心動魄!你……”

荀楠不聽他那些沒營養的,又問:“你怎麽活過來的?”

“活過來?”陶濯一楞,隨即嗤笑著推了他一下,“楠哥,你這說的我好像嗝過一樣,我頂多昏了一會,不至於的啊!”

“一會?”荀楠搖搖頭,抓起他的手,“一節課的時間,你的皮膚還沒恢覆過來,你看這像掉進湖裏一會的樣子嗎?”

陶濯笑容僵在臉上,手虛空地抓了抓。

“你死過一回。”荀楠肯定地說,“你對怎麽活過來一點印象都沒有嗎?”

陶濯爆了句粗,“我昏倒的時候還沒進湖裏,醒過來就在岸邊了啊,我連自己怎麽暈的都不知道。”他摩擦了一下,“我的手除了醒過來那會有點僵硬發冷也沒別的……”

他笑得牽強又難看,“是不是死人才會這樣?”

兩人相顧無言。

陶濯:“那我怎麽活的?”

荀楠無力道:“我也想知道。”

陶濯:“抗衛部有能起死回生的藥吧?連異能都有了,還不興人家有救命的東西?就像法師有攻擊也有治療一樣,他們天天出生入死,有點保命的東西也不稀奇吧!”

荀楠沒再說什麽。

陶濯想得太簡單了,要是他們真有能起死回生的藥,那國安中心每年就不會有那麽多的犧牲人員了。

“進去吧……你怎麽出來了?”

陶濯問時予。

時予腳步不停,邊走邊說:“調分部應該給你發消息了吧,他們給資料了。走吧,你們想當著老師的面逃課?”

荀楠下意識跟上她,後知後覺看見光腦裏反饋回的信息,“我的失誤,沒註意到,抱歉。”

時予:“倒不用和我說。”

荀楠神色剛緩。

時予:“扣分就行。”

荀楠:“……”

*

學校存放運動器械的儲藏室昏暗而潮濕,他們一進門就聞了一鼻子的黴味。

落在最後的藍連把門合上,落了鎖。

時予坐在摞起的跳高墊邊緣,對荀楠說:“你來?”

荀楠拉出光腦屏幕,放到最大,推到幾人面前,率先調出調分部發來的資料。

屋裏安靜下來,他們都在快速瀏覽資料上的內容。

荀楠又打開視頻。

片刻後,藍連深深籲出了氣,面色覆雜地說:“沒想到十年前的畫面還能被調分部找到。”

時予:“我們在調分部沒有秘密,如果他們願意,褲衩子都給你翻出來。”

“……”藍連嘴角一抽。

時予的話和她那張美艷的臉太不同了,人是艷麗的高嶺之花,話卻接地氣的很,也從沒見她在乎過什麽形象問題。

屏幕裏是一段有些年代的視頻畫面,視頻清晰度很好,所以他們能輕易看出裏面三個小孩。

其中兩個男孩是楊未弦和朱泊易,稚嫩的五官還能隱約和長大後的兩人對上號。另外的是個女孩,長得很可愛,紮著兩個小揪揪,被楊未弦和朱泊易一左一右拽著手。

都是六歲的孩子,兩個男孩大概是在賭氣,你來我往爭搶女孩就像爭搶自己喜歡的娃娃,隨著時間推移,爭吵越來越厲害,拉扯女孩的力道也越來越大。

女孩被拽疼了,哭著想要抽回手,但兩個男孩誰都不放開,一番搶奪,還是略高一點的楊未弦把女孩拽了過去。

他拉著女孩就跑,朱泊易緊追在後面,很快消失在監控畫面裏。

荀楠馬上劃到下一個視頻畫面。

天色漸晚,三個小孩正玩鬧,女孩似乎有些怕楊未弦,跟朱泊易更親近一點,有時候追跑,也是躲在朱泊易的身後,只露出個小腦袋看著楊未弦。

可玩到後面,女孩又似乎忘記害怕楊未弦的事情,還是會和他打鬧在一起。

楊未弦那麽小的年齡已經表現出了一定的占有欲,他大概不知道那是占有欲,只覺得喜歡和女孩玩,就更想從朱泊易那裏把女孩搶過來。

對他們來說,好像女孩更喜歡和誰玩誰就贏了。

“看他們小時候感情不錯呀,”時暖希看著三個天真可愛的面孔,也不由自主露出笑容,不明白女孩到底是怎麽死的,“她的死應該和他們沒關系吧。”

時予:“繼續下一個。”

荀楠再次後劃。

這次出現在畫面裏的沒有女孩,兩個男孩不斷爭吵打架,只是年齡太小,傷害力都不高,最後也只是互相抓破了臉和胳膊。

女孩是之後跑來的,被他們的樣子嚇哭,又因為兩人說了什麽,她緊張得連連後退,在他們抓住她前便跑走了。

陶濯幾乎湊到屏幕近前,“他們說的什麽?”

“‘你來選,你想和我們誰玩。’”

時予看著重新開始播放的視頻說,“‘我們不能一起玩嗎?’”

她的語速跟上畫面裏小孩的對話,“‘不行,就只能選一個。你要是不選,我們就不讓你回家。’”她懶洋洋道,“那些語氣詞就算了,太幼稚。”

這句話之後,女孩便緊張地跑走,兩個男孩沒有追,蹲在地上說著什麽。

“他們說的什麽?”陶濯急問。

時予,“‘她不喜歡和我們玩,我今天上學還看見她和’……”她一歪頭,“一個人名,‘一起玩,玩得特別開心。’”

“‘可是我想和她玩。’”這是朱泊易說的。

“‘我們嚇嚇她,她肯定就和我們玩了。’”

“‘要怎麽嚇她?’”

“‘她害怕水,咱們游泳課她每次都請假,咱們把她帶到那去。’”

下一個視頻,就到了三個小孩在學校泳池的畫面。

女孩被拽著推倒在泳池邊緣,她小小的身體止不住地發抖,被楊未弦潑水,身上很快就濕了。

“太過分了!”時暖希眼眶發紅,“只是想和女孩玩而已,怎麽能這麽對她啊!”

兩個男孩半嚇半笑,根本不覺得自己做得有什麽不對。

女孩自然抵不過兩個男孩的力量,很快在混亂中被推進水裏。

她不會游泳,恐懼令她不斷掙紮著拍水,那麽小的身影,拍起的水花也僅僅只有這一小方的範圍而已。

短短數秒,女孩便體力不支,她拍打水面的力道越來越小。

楊未弦和朱泊易坐在泳池邊緣,在女孩冒頭,呼喊著求救的時候踢向她的肩膀。

“‘以後和我們玩嗎?’”時予聲音沒什麽起伏地覆述。

女孩哪還有精力回答他,巨大的恐懼和慌亂如密網般束縛住她,她大概連楊未弦說了什麽都聽不清楚,耳畔回蕩的也只有水聲和笑聲了。

他們不知道一個鮮活的生命即將逝去,還為了要女孩的一句‘一起玩’而反覆把她冒出的肩膀踢回去。

她撲騰的動作從大到小,本能掙紮而出的小小腦袋和纖細肩膀也再沒能出現在水面上。

直到這時,楊未弦和朱泊易才覺出不對。

兩人表情終於變了,諷刺的是,他們臉上還殘留著先前肆無忌憚的笑意,和現在驚訝緊張的神情混在一起,糅合成一副殘忍而無辜的稚嫩臉龐。

兩道小身影一前一後跳進水裏,他們似乎是想把女孩拉出來,可力量根本不夠,又毫無配合,一會你冒頭喘幾口氣,一會他又跑出來大口呼吸,這麽來回了三四次,人沒拉上來,他們自己先沒勁了。

等狼狽地爬出泳池,兩個人只能呆楞楞地看著再次平靜下來的水面。

泳池對成年人來說不深,可對三個六歲的孩子來說卻無盡如深淵。

他們無力把人救上來,最終也只能看著女孩在清澈水下,現出隱隱的變了形的白色裙擺,和粼粼水波一起,映著落地窗外的冷清月色。

視頻戛然而止,儲藏室只餘時暖希和應堇玨的低聲啜泣。

“十年前他們才多大,六歲?”荀楠震驚不已,“那可是人命啊,他們不害怕嗎?!”

藍連不解,“既然我們現在都能查到十年前的視頻,那當時呢,星警肯定也能看到這些,他們兩個怎麽還能安安穩穩正常生活的?”

荀楠打開楊未弦的身份信息,目光在他家屬一欄定住了,“這就是原因吧。”

家屬那欄,父親名叫楊天永,十年前任E區3號城區長,現在已經是E區的一把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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