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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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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觀

嚴景志一個頭兩個大。

這被普通民眾看到還不得以為詐屍了?

他少不得又要聯系善後處理部的同事來,還得給上面寫報告,要知道他們前線最頭疼的就是寫報告。

正當嚴景志在想接下來該怎麽辦的時候,門外新兵蛋子突然示警道:“隊長!外面也出現了屍體移動的情況!”

嚴景志臉都黑了,“這些又都他媽哪來的?!”

新兵蛋子欲哭無淚,“不知道他們怎麽出來的……我看都是戰死的隊友啊!”

嚴景志神色一凜。

“什、什麽情況?”陶濯結結巴巴,動都動不了。

符銜記和藍連也沒強到哪去,他們連聲音都很難發出,好不容易說了句話,還是‘快跑’。

這三位腿都軟了,跑是不可能的。

荀楠恍惚,有種身處恐怖片裏的錯覺,他首先想到的是時予,“我們怎麽辦?”

陶濯三人不明白荀楠為什麽要問時予怎麽辦,難道不應該問嚴景志嗎?

門口的新兵蛋子一直向兩邊看,語速更急:“他們要過來了!”

嚴景志轉頭請示時予。

時予表情稍沈。

她道:“過來!”

荀楠一楞,接著就見嚴景志向她飛快跑去。

時予曲起手臂,胳膊肘後擊,把從冷艙裏爬出來的項原崇又狠狠撂了回去。

嚴景志眨眼的功夫就來到了時予身邊,他和時予配合默契,馬上抓著扶手把冷艙推進101號櫃裏。

時予幾步出去,和荀楠他們擦身而過,到門口一把抓住新兵蛋子扔進屋裏,隨即關上了厚重的大門。

陶濯傻眼:“……我沒看錯吧,時予剛才是把那個鬼揍呃,揍回去了?”

他們面面相覷。

嚴景志朝新兵蛋子吼道:“楞著幹什麽,過來!”

新兵蛋子馬上服從命令,他接替嚴景志,用身體擋在101號外面。

‘項原崇’力氣非常大,每一次撞擊都能把冷艙撞開一條細縫。

嚴景志越發覺得新兵蛋子靠不住,幹脆只讓他出點力,自己去操作系統把101號封鎖了。

“你看著這幾位少爺,別讓他們添亂。”嚴景志說完打開門出去。

他才把門關嚴,腳前就出現了一具屍體。

屍體是被時予抽出入侵體,失去操控才倒在地上的。

她正用銀線束縛住另外一具屍體,以同樣方法分出銀線抽取入侵體。“這些都是順著排風口從各個停屍間上面爬出來的。”

嚴景志目測了下,加上他腳下的和時予剛剛抽取的,竟然還有五六個向他們靠近。

這些都是他昔日的戰友,執勤時共進退,受傷時苦中作樂,休假時不醉不休,危命時刻可以把後背交付出去的兄弟。

嚴景志註視著腳邊的人。“他叫陳天游,打算下個月和女朋友結婚。他求婚的時候我們正坐在作戰飛行器上,有個緊急任務要執行。”

“……求婚真他媽夠潦草的,他就打了個視頻電話,周圍只有我們幾個有今天沒明天的糙漢子從旁邊起哄,可他女朋友還是特別高興,在那邊又叫又跳的,可把我們樂死了。”

“他女朋友等了十三年,總算是等到了。”嚴景志扯了扯嘴角,彎腰把陳天游抱到墻邊,“結果執勤的時候碰上尖刺蜂,他為了救我身子被咬沒了一半,我到現在都還沒想好該怎麽告訴他老婆。”

人當場就死了,屍體被帶回來的時候就是現在這個殘缺不全的樣子。

嚴景志語氣不穩,“老大,這樣的人怎麽會變成入侵體的容器呢?!”

不像27號停屍房裏的項原崇,外面這些被入侵體占用的屍體沒有一具是完好的。

就像嚴景志說的陳天游,被尖刺蜂從身側咬下,活生生把他一分為二。不止他,其他屍體不是缺胳膊就是少了腿,更有甚的連頭都沒帶回來。

嚴景志和他們朝夕相處,根本不相信他們會變成入侵體的容器。因為眾所周知,入侵體選擇的容器都是內心有陰暗面的惡人。

可他們短暫的一生光明磊落,為保護蔚藍星鞠躬盡瘁,就連死了都沒辦法留個全屍。他們生前沒法安安穩穩的休息,死後還要被入侵體折騰,變成和自己戰友作對的劊子手。

嚴景志眼底通紅。

時予把最後一個入侵體抽出來,她默不作聲,和嚴景志一起把他們依次靠放在墻邊。

他們離開冷艙,身上的寒氣凝成透明的水珠,在白熾燈的照射中順著臉頰落下,像是在哭。

停屍房不遠,沈廷和鄧溫昕剛到沒多久。

時予挨個把殘缺不全的人放好,那些殘肢斷面碰著她的皮膚,擦著她的頭發,離她不過幾厘米。

鄧溫昕擡了擡嘴角,卻看不出一點笑意。“在入侵體和屍體這上面,她潔癖特別嚴重。”她是個旁觀者,可似乎快要哭出來了。

沈廷拍拍她的肩。

他們身後,安明也在。

他站在明暗的交界點上,往前一步是白熾燈明亮的光線,身後是暗色的走廊盡頭。他正看著時予的側影,目光格外專註。

*

27號停屍房內,漸漸冷靜的幾人一連問了新兵蛋子好幾個問題,新兵蛋子憋得臉通紅,但就是一句話都不說。

陶濯見問不出什麽,又看向荀楠,“時予怎麽回事?她剛才這樣,這樣,”他學著時予肘擊項原崇的動作,差點晃了自己,“她不是出去打工的嗎,怎麽看著像練過。而且她就這麽出去了?會不會有危險啊,咱們出去看看吧!”

新兵蛋子擋在他面前,“你們出不去的,停屍房外有一道鎖,鎖上之後裏面根本打不開!”

陶濯:“他把我們鎖裏面了?”目光不由自主看向還砰砰作響的101號冷艙櫃,“要是裏面東西出來,我們不就都完了!”

新兵蛋子自信道:“別看這裏只是個停屍房,但裏面的建築材料肯定比你們家用得都要牢固!”

陶濯:“……我謝謝你啊。”

新兵蛋子不怎麽會說話,倆人幹瞪眼。

外面進展迅速,大門很快打開。

幾人聞聲看去。

嚴景志從外面叫新兵蛋子,“林丁楊,出來幹活了!”

林丁楊聽話地跑出去,一歪頭就看見坐了一排的戰友,眼眶瞬間就紅了。

嚴景志心裏不好受,故意朝他吼,“楞什麽神呢!把兄弟們搬回去!”

林丁楊擡起胳膊使勁擦了兩下眼睛,回答也用上了吼的:“是,隊長!”

嚴景志看著他小心翼翼抱起戰友往旁邊的停屍房裏走,聲音一下子低了,“這傻蛋,這才哪到哪……”

時予踢他一腳。

他‘嗷’的一聲差點給跪了。

時予垂眸看他:“碎了嗎?”

嚴景志一楞:“什麽?”

“悲觀。”她說完也抱起一人,大聲問林丁楊,“楊楊,這位戰友是幾號房的?”

她的話不像在問懷裏的人該放進哪個冷艙,更像是帶他回房間。

林丁楊探出頭來,眼睛還紅著,明明想哭得要命,卻還是死死忍住,然後齜牙咧嘴笑起來:“老大,他是32號房的!”

時予:“知道了。”

嚴景志悶不做聲,站起來揉腿。

沈廷走到他身邊,“沒踢斷吧?”

嚴景志哼笑一聲,“鐵做的,斷不了。你們怎麽來了?”

鄧溫昕也抱起人,“時予加班,我們還能閑著?”說完跟著時予叫人,“楊楊,這位呢?”

嚴景志看著她們,話裏說不上是喜是悲,“肉不肉麻,楊楊。”

林丁楊耳朵靈著呢,“嚴隊你叫我?”

“去去去,幹你的去,別偷懶啊!”

沈廷笑道:“嚴隊,嘴硬心軟可不是什麽優點。”

他們說話間,荀楠幾人也出來了。

陶濯看著他們來回走動忙碌的樣子,“需要幫忙嗎嚴隊?啊!!!”前一刻還算鎮定,後一刻看見時予懷裏沒有頭的屍體,他瞬間就跳了起來。

時予輕飄飄看他一眼,“別打擾到他。”

陶濯遲鈍:“打、打擾誰?”

然後就見時予低眸看了懷裏屍體一眼。

陶濯:“……”我是誰我在哪救命啊!!!

他抓住荀楠,淚眼汪汪,“時予是不是出問題了楠哥!她竟然抱著屍體啊楠哥!她還不讓我吵到那個沒頭的屍體啊楠哥!!”

沈廷比了個‘噓’,笑得還算溫和,“各位,不好意思讓你們受驚了。這只是個意外,當然主要還是我們工作的失誤。作為補償,我們已經聯絡了醫生,他們很快就來,讓他們給各位檢查一下身體,再做個心理療愈吧。”

荀楠擡眼看他。

沈廷保持著笑容:“?”

荀楠:“我已經通過了國安中心的審核,現在也算其中一員,還需要‘治療’嗎?”

內部人員們均是一怔。

時予抱著戰友停下,“你什麽時候變成我們一員了?”

荀楠直接打開光腦,把任命書拉出來給他們看。

他們一目十行,目光只在‘調分部(預備)*’幾個字上多看了幾眼。

沈廷點頭,“確實是我們中心的任命。”

荀楠收回任命書道:“以後我們就是同事了。”

時予淺淡一笑,“預備人員可能十幾年都轉不了正,你加油^^。”

荀楠:“……”他以前怎麽沒發現時予這麽毒舌。

幾人又開始忙碌起來。

荀楠對沈廷道:“我知道‘治療’的意思,但他們都是我的朋友,我不想他們什麽都不知情就被消除記憶,我能先和他們說一下,之後再‘治療’嗎?”

沈廷:“這不符合規定,執行任務中很重要的一點就是一視同仁。”

荀楠放低姿態:“拜托了。”

沈廷微嘆:“……下不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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