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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反轉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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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反轉人生

塢縣來了個大人物。

周綏弓著身在田間插苗的時候,那位大人便施施然地受著村民們的簇擁,往鎮上為數不多的繁華之地而去。

照隔壁石大哥的話來講,那真是雲端上的人下凡來了。

“嘿,嘿!綏哥兒,想啥呢?苗都要給你掐蔫了!”

身側傳來焦急的聲音,周綏一下從那被簇擁著離去的背影上收回視線,又緊張地松掉了手上的稻苗:“對不起……”

石柱見人心神不寧的,還以為是昨夜人讀書讀傻了。嘆了一口氣,也沒怪周綏,接過他筐裏的那些剩苗,搡了搡他,朝階上努嘴:“罷了,你臉色不太好看,先歇會兒吧。”

周綏在村中身世淒慘,人人皆知,其是個沒爹沒娘沒任何親人的孤子,仿佛是憑空出現在塢山村中似的。據收養過他幾年的薛老爺所說,他是大冬天被遺棄在村中的梨花樹下,差點被凍死。但好在周綏此人聰穎,是塢山村裏難得出的一位秀才。原本薛老爺供他上學堂只是走走過場,誰料周綏也爭氣,在鄉試中拿了解元。

周綏聽石柱這麽說,卻也沒敢真去偷閑。畢竟石柱一家是除了薛老爺之外待他最好的人,他不想忘本,總在田間幹活時多幫幾把手。最後還是石柱一邊念著讓他空閑時多讀些書,好出人頭地,一邊推著他走,說這不需要他,他才訕訕地離開了。

他抱著一筐石柱交代讓他帶回家的鋤具,走在灰撲撲的小道上,腦海中又浮現出驚鴻一瞥見到的那位大人的模樣。

劍眉星眼,生得高大挺俊,渾身上下像是用金堆子砌出來似的華貴。唯有那眼神卻是侵略性極強,與他對視時像是跌入了焚焚烈火之中,難耐而又流連。

周綏輕輕地晃了晃頭,半瞇著眼將一切莫名其妙而來的雜念摒除,正要擡頭時直楞楞地撞到了一抹亮色的身影。

“哐當”一聲巨響,周綏沒抱穩,連帶著工具掉了一地。

“怎麽這樣不小心?”似有一聲輕笑,“你就是姓周的那位解元?”

周綏擡頭見到那人的正臉,沒成想竟是方才路過的大人,他揪著衣擺正要跪下,就被聲音的主人牽著手扶了起來。

不知道是不是周綏的錯覺,他覺得這位大人似乎在捏他的手背。

“是……草民的錯,驚擾了大人,還望大人海涵。”周綏低著頭,想抽回手,卻發現對方正搓著他袖口上不知何時沾到的泥土。

隨後他聽到那位大人嘆息般地說了一句:“怎麽這樣愛幹凈的人弄成這副模樣……”

周綏:“?”你是在說我嗎?

“大、大人,草民還急著回去送東西,就不打擾您了……”周綏用力地將手腕抽了回來,一通著急地蹲下將農具都拾起,抱起來時還掂了掂腿,“改日再向您請罪。”

末了他還不忘客套一番,這是薛老爺教他的,與人相處,無論是虛情假意還是真情實感,皆要有禮、有度。

周綏並不認為自己還會和這位奇怪的大人扯上什麽關系。

“擇日不如撞日。”

周綏感覺自己的衣衫被拉住了,對上那人笑意盈盈的眼神,像是至真純粹的珍珠,叫他說不出拒絕的話。

偏生他還說得赤誠:“到我住處,陪我用頓晚膳,就當賠罪?”

“大人說笑了……草民不過一階鄉野農夫,怎能陪得起大人這樣金貴的人。”

“你知道我是誰?”

大人的語氣像是從玩味變成了欣喜,即使周綏一個勁地低著頭,他也能感受到視線落於自己身上時的那灼灼目光。

“總之……定是貴人,草民不敢逾矩。”

靜默了半晌,直到周綏疑心自己哪兒說錯了話,就聽見大人略有些失望的語氣,甚至還摻了點怨懟:“今日你既說這是逾矩,那我便不得不非要讓你一逾了。”

“林原,將東西擡走。”

“是。”

周綏還沒來得及阻止,就見不知從哪兒冒出來抱著劍的一人,挪走了他那手上一籮筐的物什。

“送去哪兒?”

周綏下意識去奪,就被大人捉住了手,藏在對方寬大的袖袍之下,被悄然地十指緊扣。

周綏一陣啞然,望向那位俊美的大人時,滿是不解:“您……”

“這東西,要送去哪兒?”他又重覆了一遍。

“……南邊的石家。”

他低聲“嗯”了一下,拂袖下令:“送去。”

周綏被人拉著往鎮上走,一前一後好不別扭。若不是這位新來的貴人得了村中人的敬仰,這場景說不準要鬧成強搶良家民男。

周綏著實難為情,一路走過去都遮遮掩掩垂著首,大人看不下去,便拉過他,鉗著人下顎逼人擡頭。

“大人……您別再鬧草民了。”

“叫我重衡。”

他似是很不滿“大人”這個稱呼,答非所問地糾正。

“重……重大人,您……”

“我姓李。”

李重衡要被懷裏的人氣笑了,說什麽十年過後會記得他,不僅臉不記得,連名諱都記不得了!

周綏尷尬地被人捏著雙頰,被迫仰頭望著他,風一吹過,眸中仿佛融進了沙粒一般,輕輕松松紅了眼尾。

李重衡還以為自己將人欺負狠了,便松了手,像哄小孩一般摸了摸周綏綁在頭頂上變得松垮垮的小啾啾:“錯了,不哭。”

周綏掙開了桎梏,猛然眨了眨不適的眼睛,豆大的眼淚就這麽滾落了下來,看呆了守在府外的一眾侍衛。

緊接著那群侍衛看著自家世子,慌裏慌張地開始哄起了人。

“是我不好……我不是想逼你的,我是太久沒見你了……”李重衡手無舉措地想捧起周綏的臉,又怕冒犯了他,最後唉聲嘆氣,“我只是,很想你……”

正在狀況之外擦著眼淚的周綏猛然一頓,就著紅通通的雙眼,像個兔子見著狼一樣詫異地盯著對方。

什麽叫“太久沒見你”?“很想你”又是什麽?

“大、大人……我們見過?”周綏試探地問。

李重衡臉上黯然的神情不假,若不是周綏先“哭”了,他這時也是定要耍點眼淚鬧上一鬧。

“小時候的事你都不記得了?還怪我這些年一直念著你。”

周綏握緊了五指,又想起自己七歲那年失足溺了水,被救上來後高燒好幾日,差點無力回天,醒來後從前的事便是記不得幾分了,還落下了病根。

“我七歲時出了意外,醒來後就不大記得前事了……我們是在那兒之前見過嗎?”周綏頂不住李重衡那赤/裸/裸的目光,將自身情況如實相告。

“出了意外?”李重衡像是很緊張,抓住了他的雙肩,把人從頭到腳看了一遍,“怎麽會出了意外呢?哪裏受傷了?啊?”

周綏不習慣這種親昵,但又不得不去握住人的手臂:“……我沒事,就是跌下了水,把頭磕了一下,所以就不記得了。”

他剛說完,李重衡就把他抱進了懷裏,那架勢恨不得要把他融進骨血之中。

“對不起……對不起……是我不好……是我來晚了。”

李重衡曾在幼年時跟著父親來到藤南一帶,住過塢縣一陣子,彼時認識了在破舊學堂中挑燈夜讀的乖乖周綏,便日日纏著人家,不論上學下學。

他知道周綏是薛老爺捐助的孩子,亦知道他之前是無父無母的孤兒。但薛老爺畢竟也有自己的家,也有自己的孩子,就算能在生活上多照拂周綏一二,但終究抵不上最親的親人。

當年李重衡見了粉雕玉琢的周綏,天天跟在人後面喚他“白團子”,甚至揚言要做最好的朋友和最親的家人。

雖然小周綏很不理解最好的朋友和最親的家人怎麽能是嘴上說說就能做的。

朋友還能相處,但家人……他們沒有任何血緣,又怎麽能高攀那樣的人做家人呢?

李重衡將往事娓娓道來,周綏在他的泣聲中隱隱約約記起了點零碎的記憶,連自己都沒意識到,在他那樣交心的言語中逐漸放下了防備。

許是一些緣分生來便是天註定的。

“你不知道……他們那群王侯子弟,可討厭了……”李重衡酌了幾杯小酒,肆無忌憚地將自己像軟骨一樣趴在周綏的身上,“那年失勢,我跟著父王被貶藤南,他們還取笑我是個鄉巴佬,那群臭蟲……還給我取了個名字,叫‘李狗剩’,難聽死了。”

周綏怕他掉到桌底下去,只好摟著人的腰,聽到“狗剩”二字時,也沒忍住笑了一下。

“什麽啊……連你也笑我。”李重衡更是往前湊了湊,鼻尖快要貼上周綏的唇,“你這樣無情無義,將我拋之腦後,如今我回來了,你也跟著取笑我。”

說罷李重衡還真要低聲地垂淚。

“我沒有。”

周綏咬唇,想扶他坐正,待奈何李重衡人高馬大,腰是沒扶起來,一手滑到了人的胸前。

看起來頗有副欲拒還迎的姿態。

周綏只敢耐心地和他打商量:“嗯……你先起來好不好?”

“不好,我要你給我賠罪。”李重衡將自己整個人都倒在周綏懷裏,手不安分地在人背脊上游走。

周綏被刺激得有了癢意,偏偏人還不願收手,無奈之下他只好問:“那世子想要草民怎麽賠罪?”

懷中的人一聽到這句話,渾身來了勁,一雙眼睛亮晶晶的,像小狗見了最喜愛的骨頭。

他湊近周綏,視線時不時在人的粉唇上劃過。

“我想……你當我的親親世子妃。”

下一秒,李重衡便壓著人,狠狠地在唇上欺負了一番。

縱使周綏有千百種於理不合的道禮憋在口中欲發,但李重衡每次都能以一吻封緘,將人親個七零八落的,再也不敢提那些聖賢。

即使重來、反轉,你也依舊是我這世間最夢寐以求的摯愛。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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