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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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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襲

“走吧。”

在李重衡知道周綏是為了算自己幾月前差點死在項家手下的那筆帳後,只是輕輕地牽起周綏的手,溫聲言語。

在他眼中,項家不過是浮雲、塵土,不夠起眼,也無需多述。

“不想進去看看嗎?這原本也該是你的家。”周綏望著那破破爛爛的痕跡,很難令人相信幾月前的項府還是一派繁榮之象。

李重衡的眼眸盛不出一點溫情,他對此毫無眷戀,凝視著項府的神色像是一塊寒冷的堅冰。

“不去了,不是我的家。”李重衡淡淡地說,捏著周綏的指頭輕輕摩挲,“現在有你才是我的家。”

周綏嘴角很淺地向上揚起:“那我們……”

“小心!”

幾乎是與沈悶的聲音同步,李重衡視線往後一凜,與持劍的兇惡男子對上雙眼,隨後迅速地將周綏推出自己身邊,劍鋒貼著臂膀挑著布料而過。

周綏還未反應過來,項府的後方就湧上了一群劍客,將他的前路圍住。

周綏福至心靈地往後一瞥,從房檐上一躍而下一道更為迅捷的身影,勢如破竹般地躍過他,急劇揚起地上的幹葉竄了出去。周綏瞧著那道翩飛的身影,身後跟著掩面的手下與對方搏殺,卻好似在為護著自己。

霎時間府前兩方廝殺,劍影憧憧,但仍有不少人緊盯著在外圍的周綏與李重衡。

李重衡沒帶任何劍刃,只得赤手空拳帶著周綏避著來人,逐漸吃力。直到他意識到對方劍劍所指皆是自己,卻又遲遲不下死手時微微楞住了。

周綏也察覺到他們目標僅是李重衡,他一瞬想起了項家。但項府落敗一事是他所為,何況對方下招也只是點到糾纏,並無害命之法,周綏也猜不懂這是何方來的攔路虎。

“拿著,護好自己,離他遠點。”

護著周綏為首的掩面男人將步步緊逼的刺客一劍挑來,又將腰間的一把短刃和腕上的弩拆下丟給李重衡。

“公子,他們不是沖你來的,先找個地方躲著。”

李重衡一邊和周綏說話,一邊不錯眼地接過刃弩,當即就配合著男人將面前的黑衣人割喉誅殺。

周綏聽得出掩面男人說話是故意壓低了嗓音,他總覺得有點熟悉。直到倒在血泊中的黑衣人掉出一塊圓玉碟,周綏趁亂撿起那塊物件,才被吸引走了註意力。

濕淋淋的血跡在指尖留下粘膩,周綏盯著圓玉碟,卻想不出這是歸屬於誰的士符。

“公子——”

不遠處晁北堯領著人也趕來長街盡頭,見到混亂的場景和在角落處的周綏,眉心一跳便迎了上去。

晁北堯配合著以掩面男人為首的隊列和李重衡將刺客悉數格殺。掩面男人本想留一條命審問,卻發現他們都不約而同地咬舌自盡了。

很明顯,這些都是得了命令的死士。

周綏將玉碟收進手心,又發覺李重衡似乎是受了傷,繞過屍骸小跑過去:“沒事吧?”

李重衡握著手臂,方才不註意時被劃了一刀,疼是疼,但不致命。

“兄長。”

周綏剛要與掩面男子言謝,就見他扯下面巾,露出豐神俊朗的面容,與周綏有些五分相似。

“……阿紹?”

周綏一時之間忘言,天色昏暗,找了這麽久的人突然從天而降,還只當是自己看花了眼。

未曾想身邊的李重衡也是一怔:“是你?”

是當初在長溪山下救了他的男人。

“小將軍!”晁北堯終於見到周紹,懷著滿腔愧疚之情聲線顫抖。

周紹錚錚鐵骨自然是受不了這含情脈脈的眼神,忙喊了聲“晁叔”,像是提前知曉他要半跪,楞是半途中把晁北堯給提了起來。

周紹常年習武,生得比周綏這個當兄長的還要高大壯碩些,此時他高束馬尾,即使隱於夜色之中也透露著少年的風發意氣。

“你和我兄長……”周紹安撫完晁北堯,古怪地看了李重衡一眼,欲言又止,似乎是也沒想到幾月前隨手一救的人會同周綏認識。

李重衡之前與周綏提過,所以他立刻明了周紹便是救了李重衡的那位“仗義俠客”。

“他與我是知交。”周綏解釋道,“我聽他說過,是你救了他。”

“多謝……小將軍。”

李重衡乖乖地跟在周綏後面躬身謝禮,在得知周紹就是周綏那未見過幾次面的遠方弟弟後,整個人變得拘束起來。

周綏看在眼裏,卻按住不發。

“……沒什麽。”周紹不自在地將目光轉向別處,“此地不宜久留,這裏我會找人處理的,先走。”

周紹望了眼寂寥的街道,隨後重新系上面巾,混入晁北堯帶來的人中,同他們一起回到客棧。

待到屏退四周,周紹又查了眼門窗,隨後將虎符從衣襟內拉出來,將掛繩取了下來。

“我知道你們這次來是要這個東西。”周紹眸色晦暗,跳動的燭火在他眼中一閃而過,“這次失蹤實屬為護虎符的下下策,讓你們擔心了。”

晁北堯擰眉:“發生了什麽?是柳炳霄……”

“不是。”周紹朝周綏擡了擡下巴,“兄長,別攥著了。”

周綏這才攤開手中從死士身上掉落下的圓玉碟,手心沾了血,李重衡不露痕跡地皺了皺眉:“劃破手了?”

“不是我的血。”周綏一句話讓李重衡安心,隨後掌心被他用手帕輕輕擦拭幹凈,“很奇怪,其他人身上都沒有,就只有他有這枚。”

“是太後手下的死士。”周紹連接都沒有接,睥睨著那枚玉碟,只覺得臟,冷靜地說道,“之前追殺我的,也是這批人。”

周綏:“你怎會知道?”

“柳炳霄告訴我的。”周紹說,“我這次借故失蹤,也有他的幫忙。”

“他……不是太後的人嗎?”晁北堯只懂得帶兵打仗,不懂這些彎彎繞繞,聽他們說起宮中風雲之事,只覺得迷迷糊糊。

“不好說,是也不是。但總之虎符的事,他確實沒透露出去半分,不然我今日也不會直接出現在你們面前,太冒險了。”周紹若有所思,“現今太後手已經伸到西北,連裝也都不裝了……我感覺京城不日則會生變。”

“那漠北那戰事如何?我聽客棧老板,似是嚴峻,柳炳霄一人應付的來嗎?”

周綏想凈手,總覺得血腥氣縈繞在手中不散。李重衡見他一直搓揉著手掌,便出門去打盆熱水。

“這事……其實是作勢,漠北並沒有他們上信呈報的那般孤立無援,軍餉一事,天下這麽多雙眼睛都在看,只有讓百姓親眼所見,朝中批覆才快,其實那些城中百姓都被我們暗中撤出鎬郡了。”周紹壓低聲音,“我如今疑心柳炳霄實際不與太後一心。”

“那如此,豈不是更好辦。”晁北堯坐在一旁,“籠絡柳家,讓太後也少一個心腹大患。”

周紹搖搖頭:“但柳炳霄是柳炳霄,代表不了柳家。”

“明日我和晁叔便會抵達漠北軍營,屆時我探探他口風。”周綏瞧著周紹,“你拿著虎符,萬不可輕舉妄動。”

“我曉得。”周紹瞟一眼窗外,“我不多留,你們萬事小心。”

周綏頷首:“你也是。”

周紹深吸一口氣,正要翻窗離去時,倏忽腳下一頓,旋身猝不及防地抱了周綏一下。

周綏被他抱得楞在原地,隨後想摸摸周紹的頭,又想起手上的血腥味,便停在了半空,只是虛虛地摟了摟他:“阿紹,等你一起回家。”

“嗯。”

周紹輕輕地應了一聲,隨後松開手時與恰好擡水進門的李重衡對視一眼,又了無聲息地隱匿於夜幕中。

晁北堯不放心,想差遣幾人去跟隨著周紹,被周綏攔了下來。

“若我們已經在太後的視線中,多一個人少一個人怕都會引起關註。”周綏示意他不必再內疚,“阿紹身後有那麽多人,他會有分寸的。”

晁北堯握緊的拳又放松,應了周綏的說法,最後轉身出去帶上了門。

“公子,洗手。”李重衡將溫水放置在桌上,拉過周綏的手,將他慢慢地浸在水中。

“加了什麽?”周綏嗅到了溶於水中的一股清香,“好香。”

李重衡將水盛瓢在周綏手心中:“蘭草花。”

周綏覺得李重衡給他洗手洗得別扭,便開口:“我自己來吧。”

李重衡卻不說話,依舊安靜地替周綏凈手,最後再用幹帕巾將水滴擦凈。

“以後這些事我自己做就好了。”周綏被他像小孩子一樣對待,頗有些窘迫。

他這話本意是好的,但莫名落到李重衡耳中,給了他一種躲避的感覺。

“……公子是覺得我沒有用嗎?”

他的神情落寞十分,周綏想也沒想就捧著他的臉大力地搓了一下。

“我沒這麽說。”周綏盯著李重衡的眼睛,“你怎麽會這麽想?”

“我的命都是小將軍救下的……”李重衡喃喃。

“我還以為你對我們家都是自來熟呢。”周綏“撲哧”一聲笑出來,“怎麽不喊他弟弟?”

說到這,李重衡卻忽地硬氣起來,一副小媳婦沒給名分的憋屈樣:“那是公子自己說,我們是‘知交’的……”

周綏也說得幹脆:“那你下次和我回家告訴他,我們是‘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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