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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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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昵

兩人幾月不見,幹柴烈火,由溫逐烈,周綏又是只要李重衡賣賣慘、撒撒嬌幾句就由著他去的人。盡管早知床笫之上男人的話不可盡信,但李重衡含著那雙霧蒙蒙的眼瞧他時,周綏仿佛讀了十幾年的聖賢書都拋卻得一幹二凈——不知何為自矜節制。

他被李重衡翻來覆去弄得死去活來,連“李狗剩”的名兒都道出來了,李重衡也僅是福至心靈地緩一緩,嘴裏念著“公子是我的”,疾風驟雨依舊不停。

次日周綏扯著個沙啞的嗓子,瞥見滾落在地的一片狼藉,其中新買的香膏早就被悉數揩空,木然地扶上了額。

門扉緊扣,院外傳來敲敲打打的聲兒,細聽像是林原和李重衡正壓低嗓音說話。

周綏起身又把窗牖支敞了些,雖四肢泛酸乏力,但身體是舒爽的,溫吞地將衣裳一層層對鏡穿好,案上放著溫水,洗漱過後推開門走了出去。

李重衡正坐著個小板凳,手裏拿著小鐵錘和鑿刀在木頭上挖孔拼接。

他的手藝向來精巧,周綏靠在紅柱上看出了點他做的雛形。

“在做窩?”周綏一開口聲兒就變了調,臉色微紅,清了清嗓又當作無事發生。

“是,李大哥果然厲害,在給飽飽搭木窩。”林原坐在旁邊的臺階上,舉著手裏充棉好的軟墊拍了拍,“等李大哥做好了,就把墊子放進去,飽飽今晚就不用睡地板了。”

周綏若有所思地點頭,從林原手裏接過軟墊。

“不是說要給公子拿糖梨水嗎?”李重衡將兩塊木頭凹凸的地方鉚接在一起,瞟了一眼林原。

林原連應幾聲,從階上爬了起來:“我去端來。”

說完他就一溜煙跑了。

周綏院裏的下人不知為何都被打發走了,一時間只餘下做木工聲。

周綏本想在李重衡身旁蹲下,但李重衡用餘光察覺出了他的意圖,便把板凳抽去給了他。

“疼就別蹲著。”

周綏看著面前的小木凳,撇了撇嘴角:“……你說的好像坐著就不疼似的。”

李重衡手中的動作一頓,假裝沒聽見就不會窘迫尷尬,繼續鉆著木孔。

周綏總覺得李重衡事前事後大有兩種不同的風情,就好似小獸餵飽了之後就摸肚子只剩下呼嚕嚕的發懶聲,不禁誘也不禁逗。

林原很快將糖梨水端來,潤喉潤肺的,上次的大病周綏還未算真正痊愈,總是半夜三更被咳醒。他不喜吃藥,薛碧笙就一邊笑他鬧孩子氣一邊允他一天一碗梨水。

本來平日裏周綏覺得這梨水沒多大用處,大抵是昨晚用嗓子用狠了,這一口清爽的甜梨水下去聲兒也清了許多。

“公子,今兒不去沈家嗎?快至晌午了。”林原見周綏半分要出府的舉動,貼心地提醒。

李重衡聽見一個“沈”字,耳朵便立馬豎了起來,偏偏還裝得若無其事。

“不去。”周綏累的很,這會兒連路都不想走,再去左不過就是又被拒之門外,他已經想懂了沈婺儀這條路是走不通的。

硬走只會愈演愈烈,像京中那些流言恐怕會讓太後樂得其成。

李重衡敲打的聲兒忽然一滯,周綏一直盯著他看,便註意到他開始心不在焉起來。

“那公子和沈姑娘婚事……”

“我再想其他辦法。”周綏感覺李重衡用刀鑿木像是在發猛力狠琢,他輕笑,“總有解法的。”

林原聽周綏這麽說也不好再多言語,又識趣地騰出位置給兩人,剛欲離去時,周綏又叫住他。

“你替我去和母親說,中午不去正廳用膳了。”

“是。”

林原離開後,周綏便重新坐下,湊在忙忙碌碌的李重衡旁邊:“中午我們自己開小竈?”

李重衡繃著唇,快要抿成一條直線,卻沒答應周綏好與不好,手上削著木:“你和沈三小姐的事,何時能了?”

“應該……很快?”

周綏其實心中沒打定具體的主意,他總在想在必要時該玉石俱焚便做,但稍微留點顏面的辦法放在藺朝蘭面前,多半都是能被她瓦解的。

現在唯有拖,只要能想辦法不留在京中,這事兒便還有轉機。

“很快是多快?”李重衡放下了鑿刀,他的手上一片臟汙躲著不讓周綏碰,聲音帶著點咬牙切齒,又透著絲冤屈,“戲文的負心郎做不得,何況我與你本是一心……”

李重衡凝視著周綏,像是極為認真和他講道理一般:“就算論那先來後到,我身心也皆予了你,與你只差那一紙婚契,公子亦不可讓我惘然萋萋。”

周綏發笑,手背支著腦袋側眼看他:“怕我是搪塞你?”

“也不是……我知道公子不是這種人……”

李重衡被周綏覆手拉到懷裏,此時“大鳥依人”,雖局促但他也舍不得掙開。

“不安?我明白一人之諾說輕也輕,況且這事我確實也尚未結清。”周綏捏了下李重衡緊實的臂膀,也學他平時最愛粘著自己的模樣,將下頜搭在李重衡肩上,“你欲向我求個安心答案也是應當的。”

李重衡垂下眼瞼,周綏便伸手摸了摸他的額發,摸了一半又被他躲開。

“臟,做了一早上窩,公子別抱著我。”李重衡別扭地說。

“嗯。”周綏應倒是平淡地應了一聲,但還是靠在李重衡身上不起來,反而變本加厲將頭靠了過去。

“等下有人來……”李重衡自知此時不是塢縣,更不是他的家中,他又妥帖地得多為貴為瑞王世子的周綏著想。

“來便來罷。”周綏的視線向房梁上一乜,隨即又漫然收回,“你不願被人瞧見?”

李重衡搖搖頭:“我不怕,只是我知公子……嗯,世子不一般,分寸道理,我都懂。”

周綏佩服起他有時良善的解語花精神,故意去戳了戳他的後腰:“不允你喚世子。”

“公子。”李重衡乖乖改回來,“只是一時的稱呼。”

“公子也不允了。”

雖然“公子”是李重衡從小喊到大的,聽久了周綏也習慣了,但轉念一想,還是客氣了點。

再說了,林原也喊他公子,總歸不是獨一無二。

“那叫什麽?”李重衡下意識脫口而出,腦海裏想的卻是昨晚自己半騙半哄著周綏喊“夫君”的畫面。

他的臉頰就像火燒了似的,周綏從他肩上坐直,拉齊板凳面對著他:“阿綏、懷恣,都行。”

李重衡眨眨眼,主動去夠周綏的掌心:“嗯……好親昵。”

“那你喚是不喚?”周綏不知李重衡心底在想什麽,又湊近了半分低聲暧昧道。

李重衡只見著他的薄唇一張一合的,三魂七魄皆被他勾了去,情不自禁地又上前去,吮住那兩瓣香唇一寸軟舌,氣籲少頃才相望而分,念著那幾字:“阿綏……”

“嗯。”周綏撐著下巴輕巧地應道。

“懷恣。”

“嗯。”周綏又在李重衡的鼻尖上留下一吻,“都是我,也都是你的。”

李重衡闔眸接吻暗想,有周綏的京城也不錯,風也溫柔。

-

艷陽裏,融著炎熾,由漠北傳來的軍中援報再次激起了朝廷的波瀾。

周紹手握虎符中傷失蹤,柳炳霄所領率軍彈盡糧絕,苦守邊陲,戰勢不容樂觀。

消息傳到瑞王府時,周岱安撫著早已是以淚洗面的薛碧笙。周綏望著堂下半跪請罪的晁北堯,心中也萬般不是滋味。

晁北堯的一雙眼通紅,痛色道:“懇請王爺降罪,是屬下護主不力,才致小將軍淪落險境。”

周岱身體方愈,這場傷病倒讓他更老了些許:“不怪你。”

但晁北堯不為所動。

“北堯,你和我即刻出京,去尋阿紹。”周岱悶聲咳了咳,“阿紹不能有事,那半枚虎符亦不可失。”

如今朝堂之上藺朝蘭就快要挾小太子一人獨大,有周觀和外戚作擁護,周岱直覺大周將有國難,眼下那半枚能調兵權的虎符不能丟。

更不論前不久太後還力排眾議,舉了一場祭祀占蔔,隱隱有言“是紫薇有異而致漠北戰事不斷,為天神降罰”。而從大街小巷竄出的流言直指前朝舊事,掀起軒然大波,皆言當今聖上本不是龍椅之主,原薨逝的二太子才是君臨一脈。

這風言本是不該傳得如此迅速,妄議皇室乃是殺頭誅族大罪,但市井小謠依舊還能唱得諷而巧,很難看不出來這是出自於藺朝蘭的手筆。

這下所有人都懂了,藺朝蘭想要扶周觀上位。

虎符帶人不知所蹤,瑞王府上下自然遭了問責,周綏懂得藺朝蘭的意思,不過是逼著他認下結親之事。但不管他認與不認,藺朝蘭最後的目的都是那塊能調兵權的虎符。

“我和晁叔去。”周綏下定決心,“此事瑞王府在太後手下難逃一責,我請旨與送糧援隊同時出發,先假意折一次‘將功補過’之機。”

“不可,上次我便不讚成。如今阿紹生死未蔔,你這會兒去不是剜我的心嗎……”

周岱還未說話,薛碧笙就直接帶著哭腔否了周綏這提議。

“碧笙……”周岱好聲好氣地哄著薛碧笙,只叫她勿要憂思多傷,讓緣香扶她先去休憩。

“父親,你便讓我去罷。”薛碧笙走後,周綏便同晁北堯跪在一處,“瑞王府現被拿捏,如今我去漠北尋人是最好一策。既不為難瑞王府,也不勞累父親母親,我亦可躲一躲那姻親。”

周岱望著從小不曾在自己身旁長大的大兒子,倏忽沈重地嘆了一口氣,從座上起來,腳下的步子略有些跛,將一枚刻著“羽”字的金令牌掛在了周綏腰上。

“你去罷,帶上羽衛。”周岱扶他起身,“沈三一事我也知曉,你娘那裏,我去說,我對你唯有一點。”

周綏垂首傾聽。

“平安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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