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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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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

李重衡將鋪子暫時交去了方牧的手中,在臨走前還特意拉著周綏陪他寫了一本關於腌制各種甜果酸梅一類的食譜子給方牧,算是把全身家當都先交給了這位半吊門弟子。

他還怕方牧忙不過來,又給鋪裏請了兩位打下手的。

他對方牧沒什麽要求,不虧就行,但方牧顯然很是欲哭無淚,突然被抓著挑上了大擔子,只能日日找來鋪裏幫忙幹活的林原訴苦水。

“重衡,你要不要再帶件厚衣?”周綏回眸看著李重衡輕裝上陣的姿態,舉著衣裳微微蹙眉,“北方估計還冷著,你把這件織錦鬥篷帶上吧。”

“不必,反正我早去早回。”李重衡走到周綏身邊將他的手按了下去,握在手心,“我在鎬郡也不會停留太久的,只要親眼見到娘的牌位移進祠堂,我就離開。”

周綏隱隱不安,他很想問葛流川當真僅僅只是帶他回家認親再放靈牌嗎?更何況還有那態度稀奇古怪的項玄烺。但周綏一看到李重衡那張滿是希冀美好的臉,便也不願說些掃興的話來打破寧靜。

“那你路上小心些,是走官道?”周綏丟下冬衣,擱在李重衡曾夜眠過的床榻上。

“嗯。”

“那你每到一個驛站,得空的話記得給我寫信。”周綏伸手理了理李重衡的衣襟,瞧著就像即將送丈夫遠行出門的婦人,他故意往可憐處說,“你若是不給我寄信,我就要毫無音訊地苦等你幾月……”

“會寄。”李重衡彎腰在周綏的唇上親了一下,將他要說的話都吻回去,“別說我了,公子要好好照顧自己,等我回來。”

他目光炯炯地望著周綏,摩挲著他的雙手:“我會很快的,不讓公子久等。”

周綏眨眼以示知曉,本欲送李重衡出門的,結果他又像是想起什麽似的,從包袱裏掏出兩三瓶小瓷罐,塞到周綏懷中去。

“公子的手總是幹裂,日後要少泡些冷水。雖然塢縣冬時令算是過去了,但不難保這氣候再寒。”李重衡一本正經地解釋,“上次的用得太快了,這次我就多買了幾罐,公子記得要每日擦。”

周綏不知所措地盯著手上這幾只小瓷瓶,有些不太好的記憶浮上腦海。

“買這麽多?”周綏撇開目光,小聲咕噥,“又不是我要用那麽快的……”

李重衡失笑,只低聲哄道:“嗯,是我的錯。”

周綏頓覺得無地自容,連忙推了他一把,催促道:“快些走吧,葛老板他們應當在等你了。”

“好。”李重衡頷首,又盯著周綏,忽地上前將他擁入懷中,“要等我回來。”

他今天說了不下幾百遍“等我回來”,周綏也回抱住了他:“說那麽多遍,我還會跑嗎?”

李重衡沒回答,只緩緩松開了周綏的腰,小拇指流連相勾著:“我走了。”

周綏親自送他出塢山村,又目送著坐在商隊馬車裏的探出頭揮手的李重衡離開。

忽然間,他有些悵然若失。

若是自己沒有和李重衡攤明心意,有朝一日李重衡像他今日這樣目送他遠去,也是這麽難過嗎?

周綏忽然就懂了為什麽李重衡之前在聽到自己以後要回京時他那樣激動的反應,還說要和他一起走。

是不舍,還有一切的眷戀。

“世子,人已經走遠了。”晁北堯抱著劍默默出現,抱臂靠在梨花樹下,倏忽出聲提醒那前方似乎已然成為雕塑的某人。

周綏回過神,收回了目光,安靜地走到晁北堯身邊。

“世子是因為那個小孩才拖著未回京嗎?”

“是。”周綏擡眸看了晁北堯一眼,“我答應了他要帶他上京,他答應了我要陪我返京。”

晁北堯沈默半晌,正當周綏想要出聲與他一起離開時,他喊住了周綏。

“阿綏,你那時說的鐘情不得意之人,是他?”

周綏步伐一頓,他幾乎都快忘了在糾結與李重衡之間的關系和感情的時候,他找了晁北堯傾訴心事。

那時的晁北堯還以為他喜歡的是哪家的姑娘。

“是他。”周綏坦然地承認,“只不過現在得意了。”

晁北堯臉上一副了然之色,但又很快被擔憂所替代。

“阿綏,莫怪叔多嘴。”晁北堯走近周綏,他的話很輕,像是融進風裏就要散,生怕自己接下來的一番話磕碎周綏的一顆真心,“他畢竟是男人……世家貴胄,私底下再怎麽風流,但也不會有人會允許將這些……擡上明面來。”

晁北堯說得委婉,意思卻很明確,他在告訴周綏,先不論瑞王夫婦二人是否接受,但皇家一定不會讓這件事公之於眾,李重衡於周綏,必須是身邊的透明人。

這些天晁北堯能察覺出周綏和李重衡關系的不一般,也能看出兩人之間惺惺相惜的情感,一點都不比人間任一對鶼鰈情深的夫妻差。

但壞就壞在,周綏給不了他任何名分,就連百年之後若是有人深扒,給李重衡貼上的標簽也只會是周綏的男寵,一個無名氏。

“我知道。”周綏悄然握緊了五指,又施然放松,“晁叔,阿紹也很優秀吧?”

“什麽意思?”晁北堯沒有理解周綏此時忽然提到周紹的用意。

“我不會辜負他的,我也不會讓任何人身陷囹圄。”周綏眼睫輕輕顫了一下,隨後垂下頭,“我只想和他白頭,我答應他的。”

晁北堯一時間無言,良久他才拍了拍周綏的肩,像是懂了他的選擇。

“一切等你啟程回了京之後再說罷。”

周綏點頭,又回頭望了一眼商隊離開的痕跡。

枝頭新翠,鶯燕初啼,卻沒有了以往令人熟悉的暖意。

-

周綏自李重衡走後,總覺得自己的生活像是被人掰下一半連根帶走了。

學堂放課時沒有李重衡的身影,盈果鋪裏一眼望去只有忙碌的方牧,就連周綏下廚房時唯一肯開口誇他做得好吃的人都沒了。

他將面團放在一邊,興致缺缺。

一開始李重衡還遵守著與周綏的約定,信基本隔一周就能收到一封。後面也不知是因為路程過遠,送信耽擱的日子太長了,還是李重衡忘記給周綏寄信,直到如今周綏快一個月都沒再收到李重衡的信件。

周綏解下襻膊,只覺得寄信的日子太難挨了。他一手拎著那綁繩,在廚房裏又想起過年時李重衡替他挽衣袖系襻膊,再教他捏小兔餃。

他發著怔,從面團上撕了一小塊下來,搓成圓形後再用掌心壓開。

他取來搟面杖認真地碾,仿佛李重衡就在他的身邊。因為今日本意就沒想捏餃子,餃子是闔家團圓才吃的,他沒有,所以周綏沒有準備肉餡,他思來想去,掏出自己的蜜餞罐子,往面皮上按了個糖金桔。

周綏面不改色地將其捏起來,直到小兔成型,又覺得好笑。

吃是肯定吃不了,周綏就將它裹了點面粉,立在了案旁,當作是李重衡在看自己。

周綏將剩餘的面團打成面條,貼心地給林原和薛泓都煮了一碗雞絲面放涼。

他先嘗了一口,覺得味道淡淡的,果然是沒李重衡做得好吃。

周綏又撒了幾把鹽,撇下勺子,正巧看到抱著幹花路過的林原,他喊了一聲,招手讓他進來。

林原不明所以,傻乎乎地走了進去,才發現周綏又在搗鼓吃的。

這幾天晚飯都是周綏自告奮勇搗鼓的,因為他之前和李重衡學了兩招,和薛泓與林原說過之後,兩人都以為他大有長進。

事實上確實大有長進,膽大的功夫長進了。

他剛想逃跑喊李重衡來試吃,卻又猛然記起李重衡此刻不在村中。

“公子……”林原訕笑。

“我特意給你和阿公做的,你嘗嘗。”周綏為表真心,指了指自己吃過的那碗,“我剛嘗過了,我覺得還行,就是淡了些,剛剛又加了點鹽,這下味道肯定剛好。”

林原半信半疑的眼神投來,他放下幹花簍,打量著雞絲面。

周綏的廚藝總是深藏不露的,有時候他做的好看但也是真的難吃。

林原頂著周綏期待的眼神,想起了李重衡走之前和他說要好好照顧公子的叮囑,情緒照顧也是照顧,林原便咬咬牙拿起筷子夾面嘗了一口。

剛一入口林原就被鹹了個徹底,活像被開膛破肚還經久日曬的鹹魚,他忍不住抿著唇,怯怯地說:“公子,您這是加了‘點’鹽嗎?”

他加重了“點”字,又去看鹽罐,不知道的還以為周綏將整罐鹽撒了下去。

周綏用林原吃過的筷子扒拉了一下,忽然之間恍然大悟:“哦,記起來了,這碗好像丟了個鹽塊進去,我本來想等它化掉一半剩下的挑出來,結果我忘了。”

林原:“……”李大哥你在哪裏?在回來的路上了嗎?

“世子——不好了!”

周綏剛思索著要怎麽拯救這一碗面,本想開口和林原說幫他過一遍水還能吃,結果外頭這一聲驚得瓷勺跌落了碗中。

晁北堯氣喘籲籲地闖進來,一臉沈重的臉色不假。

“瑞王殿下垂危,傳信命您即刻返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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