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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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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兔子

李重衡接手了薛家的廚房,他先將林原方才鬧出來的動靜拿粗布擦了擦臟兮兮又黑乎乎的臺面,隨後折起袖子準備接薛泓留下來的攤子——搟面皮。

而周綏與他分工,和起了那肉餡。周綏攪弄幾番,忽而雙手端起碗輕嗅,只覺得氣味略腥。

李重衡見了周綏皺了皺眉,對視一眼便知曉他接下來要問的意思,徐徐道:“公子,切些蔥姜,撒花椒,在水裏燒開,過涼後倒進去再拌。”

周綏很有自知之明,一人在庖廚裏再怎麽昏庸,一旦有了李重衡,那還是得聽李重衡所言。他應下後便去身後的竹籃裏洗了一把蔥姜,將蔥掰成中長段和姜塊一起放在了俎板之上。

他依李重衡的意思將姜切分成了幾塊,最後取了倆,和蔥段捆在一起,又抓了一小把花椒,一起下了鍋燒。

周綏鏟了鏟,悶上木蓋,彎腰拾掇了木柴火候,又回到李重衡身邊看他搟著面皮。

李重衡自小獨當家,這些事兒早就做習慣,到現在已是熟練至極。他一手拿著棍,一手貼著白皮,手上多添了許多面粉防粘,隨著動作揚起花白的粉塵。

“公子,要試試嗎?”李重衡註意到了從身側而來的目光,在搟完又一個圓弧完美的面皮後,將搟面杖橫著遞了過去。

周綏沒親手搟過面皮,因為塢縣市集上有些時候總是會有人售賣些現成的。他深知這總比自己埋頭苦幹來得輕松,更何況包餃子能不能包成看得更得是捏邊塑形的手藝,所以他只看人搟過,自己也未親手實踐過。

他這時被李重衡這麽一說,就想要伸手接過一試。

李重衡將搟面杖放入了周綏的手心,見到他一上手就一副躍躍欲試伸手向面團而去,他從身後眼疾手快地撈住他的衣袖,將手拖拽了回來。

“別弄臟了新衣裳。”李重衡耐心解釋道。

李重衡在來之前,知曉是來幫忙的,今日穿得便是平日裏最常見的束過袖口的便衣。但周綏就不一樣了,一身紅衣未換,袖口也大咧咧地垂敞著,若他沒及時拉住,恐怕過後這身衣出了膳房就要漂洗去了。

“將這個帶上。”李重衡去尋了一條襻膊,從櫃子上抽下,來到周綏身前,將他正對著自己,“手擡起來。”

周綏也無意將新衣弄臟,李重衡說擡手他便乖乖擡了起來,任由李重衡用臂繩在他身上繞上幾下,固定在手肘上。

李重衡又挪了幾步,站在周綏身後,替他細心整了整交叉綁繩的不適,折好寬袖,又溫聲問:“這樣難受嗎?”

周綏回首搖搖頭,便上前一步,開始學著李重衡適才的模樣搟著小面團。

看似簡單,實際上唯有上手了周綏才知這掌控皮薄皮厚,均不均勻,皆是要多練多試的。

周綏捧起一張邊角被自己快要搟到爛薄,中間又其厚無比的餃子皮,有些想發笑。

總覺得這場景和以前包包子時似曾相識的窘迫。

“怎麽樣?”他轉身望著李重衡明知故問。

“好。”李重衡上前,將他籠在懷裏,“不過可以包得更好,我來教公子?”

李重衡的嗓音像是摻進了柔綿的風,將周綏吹得驟然發懵,像溺進了溫柔鄉裏。他將手覆蓋在周綏的手上,從拿面團到搟,不急不忙地領著周綏碾出一張無缺的餃子皮。

周綏見到餃子皮成型,捏住二人合搟的白皮,用著連自己都沒意識到欣喜回首望著李重衡,像要給他好生展示一番的模樣,嘴邊掛著淺淡的笑容。

李重衡會意,用幹凈的手背去蹭了下不知什麽時候沾在周綏臉上的白面粉,親昵地誇道:“好看。”

就是不知道說的是餃子皮還是意中人,又或者都是。

無論如何,他都是愛屋及烏,只要是周綏。

兩人將薄皮摞成好幾柱,周綏中途又去將蔥姜花椒水倒入肉餡之中攪和。李重衡見差不多了,便攤平了皮將肉餡放進去,對折之後手指順著邊層層疊疊地捏出波浪紋的褶子,最後再將白白胖胖的餃子放入蒸籠之上。

周綏在之前包包子的時候就見識過李重衡的手藝活,他也不氣餒,有樣學樣地也捏了一個,好在這次沒有破皮,就是放在李重衡包的旁邊略顯得幹癟嬌小。

“不錯。”李重衡故意將自己包的餃子都裹了層面粉,挨著周綏那一行擺著,好似這樣做了便樂滋滋的,“我再教公子一個新的包法?”

“什麽?”周綏疑惑。

李重衡又拿了張餃子皮,前半部分和方才的步驟一樣,塞陷捏角,只不過這次變成了壓著邊直接按下去,瞧起來和周綏捏的那種瘦癟的別無二致。

周綏以為李重衡在鬧他玩,下一秒就看到他用力地捏按兩邊,隨後將裹著飽滿肉餡的那邊往裏凹翻,兩側順著指尖向上垂起。

“公子,遞一下筷子。”李重衡不動,卻要周綏給他拿。

周綏將肉餡碗裏的筷子抽出,遞了過去。

李重衡接過,便將筷子搭在被擠得圓潤的肉餡與又薄又長的餃皮交接交界處,輕輕地摁壓固定。緊接著放下筷子,將面皮調整了下垂的弧度,伸手往旁邊的紙袋裏搓了一把黑芝麻,仔細挑出兩粒按在肉餡皮上。

“兔子?”周綏竟在這操作中看出了點真身。

李重衡點點頭,倏忽又想起什麽似的,又拿了一粒芝麻點在兔子臀後,最後將其放在周綏掌心:“這是公子。”

周綏總是跟不上李重衡有時說話跳躍的思維,他將兔子放在板上,指著臀部那黑點問:“那你在這兒幹嘛點個黑乎乎的?”

李重衡淡定地瞥了一眼,解釋道:“公子後腰靠近那兒就有顆小紅痣啊,只不過紅豆太大了,幹脆用芝麻點。”

“……”

周綏深吸一口氣,決定不與這“求真務實”的某人計較:“那怎麽不捏個你自己?”

李重衡回得振振有詞:“在等公子捏啊。”

“好吧。”

周綏應了一聲,而後靈機一動,將三個餃子皮疊在一起,搓成面團重新搟了張比其他都要大的面皮。

李重衡不言語,就看著周綏任由他揮霍。

周綏又挖了一大勺肉餡,“唰唰”地就往皮上疊,最後在按著李重衡教他的方法,捏出了個巴掌大的白兔子。

芝麻點這時顯得太小了,周綏就轉身去米罐裏揀了兩顆黑豆,當作大兔子的眼睛。

“你。”周綏一手捧著龐大的兔子,一手托著小兔子,“我。”

李重衡笑了一下:“原來我在公子心中形象這麽偉岸。”

“少貧。”周綏將兩只兔子擺在一起,又微微仰頭望了眼李重衡,嘆息道,“也不知道怎麽長的……小時候明明沒覺得你和我會差這麽多個頭。”

周綏還記得初次見李重衡時,是又瘦又臟,眼眸又亮得惹人註目——雖然他知道李重衡應該主要是看到周綏手裏那盤糕點了,餓得眼睛發光。

“覺得不好嗎?”李重衡低頭問道。

“那沒有。”周綏像是很滿意地拍了拍李重衡緊實的胸口,瞟了眼他還未行走自如的腿,“現在除了腿瘸了點,其他都挺好。”

李重衡抓住周綏的手,將他往自己身前一拉,另一只手扶在他腰上,狎昵道:“那公子晚上真不幫幫我?”

周綏躲了一下,從他手中掙脫出來,又背過身去繼續包餃子,從始至終的背影都是一副清高自持的姿態,腦子裏卻還是剛才在屋裏的失態,輕哼道:“看情況吧。”

李重衡自知只要周綏不是明確地拒絕,好事多磨總有戲,瞬間釋然了不少,開始殷勤地幫周綏包這個炒那個。

晚膳是由李重衡做主廚,周綏打下手完成的,因是新年伊始的前幾天,李重衡就試了幾道闔家團圓菜,將八寶飯、多寶魚、金錢蛋等都擡上了桌。

另一邊的林原和薛泓在院子裏烤了一下午,弄得煙霧裊裊,倒也悟了些成就出來,臨到傍晚還能堆出一盤孜然烤肉交差,四人各自端菜收拾,便一同落座廳堂用膳。

周綏回房又換了身衣裳,回到廳堂後和李重衡坐在一處,他看了眼正中間的醋餃,發現裏頭沒有那一大一小的兔子,扭頭低聲問:“你把兩只兔子放哪兒了?”

“藏起來了。”李重衡給周綏挑掉了魚刺,塞進他的碗裏,“我們偷偷吃。”

周綏愕然地在李重衡臉上看出來了吃獨食的理所應當。

“咳,吃飯就吃飯,咬什麽耳朵?”薛泓坐在主位上敲了敲,“什麽事不如也說給我聽聽?”

周綏立馬把嘴閉了,小時候薛泓教的“食不言寢不語”對他影響頗深。

薛泓收回目光,又眼神酸酸地在李重衡給周綏剃魚肉的動作上轉了一圈。

林原照常吃飯夾菜倒沒什麽感覺,他總覺得自家公子和李大哥相處的樣子和以前沒什麽兩樣。

若非要說有不一樣的地方,也不是什麽壞事,就是更親密無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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