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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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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敬

李重衡被抓了個現行,垂著頭不敢再看周綏一眼,良久才支支吾吾。

“公子那日沒與我明說,只叫我丟了。我……我以為是好書,便想拾回來……”

周綏略有些無奈,他將無名簿又放了回去,看了眼底下壓著的書籍,除了這本倒沒其他奇怪的了。

“擡頭。”周綏伸手掂了掂李重衡的下巴,親昵地揉搓了一下,“沒怪你。”

年歲到了有點想法,周綏不是古板之人,能夠理解。即使李重衡是看了,那也沒什麽。

“我就……看了一點點……”李重衡用手指比了個極小的圈圈,生怕周綏會因為他不坦誠而對他失望至極,“我也……沒想看很多的。”

周綏發笑,又握住了他的手指:“那你原本倒想看什麽?”

李重衡任由周綏捉著自己,聲兒小得像飄渺的雲,抓不著實處:“就想看一下怎麽……怎麽……”

他擡眼偷覷,仿佛下定什麽決心,眼一閉咬咬牙:“親。”

周綏先是“噗嗤”一聲,緊抿著唇也憋不住那笑意,松開了李重衡轉頭掩著面笑,肩膀都一抖一抖的。

李重衡更加窘迫,紅著臉撇過頭,人站得板板正正的,渾身上下都舉足無措。

“別笑了……”李重衡感覺自己的“一世英名”被掀得一幹二凈,但見到周綏笑得如此開懷,也只是小小聲地試圖挽救自己的名譽。

周綏沒想到李重衡能純成這樣,連學個親吻都要身體力行從書中去摘學。

他一手叉著腰,一手掖了掖眼尾笑出來的眼淚,回頭看著李重衡:“你怎麽這麽可愛?”

李重衡絲毫不覺得自己哪裏和“可愛”兩個字沾邊。

李重衡見周綏看他時還在笑,又氣又羞上了頭,朝周綏走近,再伸手抱住他,低頭惡狠狠地在他鼻尖上啄了一口。

“不要再笑了。”

周綏來不及躲,被他猝不及防親了一口,想往後退一步,又被對方緊實的臂膀錮住。

他在李重衡懷裏動了動,又擡眼望著他,明擺著是叫他快些松開。但李重衡並不理會,沒有半分要撒手的意思,反而越環越緊。

“還笑不笑了?笑不笑?”

李重衡收緊手臂,每問一句就在周綏臉上落下一吻。親到最後周綏純屬是被李重衡在他臉上拱來拱去,感到發癢才止不住笑的。

他連忙擡手捧住李重衡的臉,阻止他再在自己臉上煽風點火,像小狗一樣亂拱:“果然長大了,笑都不讓笑。”

“公子這話說得好像你長我許多歲似的,真老成。”李重衡最後沒再親周綏,而是用臉頰輕輕貼了貼。

“那我也比你年長。”周綏用手背摸了摸臉,若是李重衡是個塗胭脂的姑娘,估計自個兒臉上早就是紅艷艷的一片。

他故作正經地訓人,實為逗趣:“你方才那樣,實在是不敬不雅。”

李重衡被周綏說得面紅脖子粗,知曉周綏在故意逗他,於是再次傾身上去,將人困於案前。

周綏沒料到李重衡這次不但只光顧著紅臉了,還纏了上來,腳下木凳被他錯亂的腳步往裏頭踢了點去,與地面蹭出一道刺耳的聲音。

他一手向後撐著,指節摸到了李重衡送他的那塊硯臺,冰冷冷的,面前卻是不斷貼近的身軀。

周綏亂了呼吸,他下意識地擡起另一只手抵在李重衡胸前。

李重衡不予理睬,雙手托住周綏,將他岔開腿放坐在了陳舊的案面之上。

“還有更不敬不雅的,公子要看看嗎?”

李重衡說得漫不經心,眼眸卻亮得異常,澄澈中帶了一道暗欲的瘋狂。他盯著周綏的眼神一動不動,仿若一只伺機而動的豺狼,靜候著周綏的反應與回答。

周綏猜到自己玩過了火,還妄圖一笑置之,避開他的視線,推搡了下肩膀。

“別鬧……不是還要做……唔——”

周綏“晚膳”二字沒能說出來,就被李重衡猛然撲身上前吞入了口中。

這是李重衡第二次這樣帶著欲色和情湧俯下身吻著他。

“重衡……”

李重衡的吻倒比上次得要領了許多,不再是毫無章法地吻咬舔舐。周綏好不容易喘出口氣,想叫他先停下,結果被李重衡掰回了正臉,再次陷入像海浪卷潮一般的愛吻。

周綏半勾著他的脖頸,身子被他越親越向下,嘴裏哼哼唧唧的,那些想讓李重衡過會兒再親的話全都被他纏綿的吻給模模糊糊地蓋了過去。

他氣得不輕,用力地推了一把李重衡,將他推離了一些距離,趁著空隙啞著聲喊了一道:“李重衡!”

周綏擡手將自己的唇擋住,氣息紛亂,眼底還染上一抹微紅之色。

李重衡也像是一瞬間恢覆了清明,圈著周綏的手往後縮了點,不再是以壓倒性的姿勢框著他。

“對……對不起。”

周綏很少連名帶姓地喊他,一旦這麽喊,只能說明他已經真的氣在頭上了。

周綏長舒了一口氣,半天沒說話,等到氣勻了些,他才開口:“晚飯不做了?都叫你等下再親了……”

他說這話時明明是埋怨,落到李重衡耳中卻奇怪地成了一句撒嬌。

“我錯了。”李重衡舔了舔嘴唇,低下頭認真道歉,“公子太好看,一時沒忍住,沒聽見……”

李重衡這解釋跟二流子耍流氓似的,周綏差點又要在他額頭上給他來一下,但靜心和氣了半天,還是忍下了。

“算了,去燒菜做飯。”周綏用食指推了推他。

李重衡煞有介事地點頭,周綏本以為他會直接走去竈臺那兒,結果下一秒李重衡一彎腰,一手將周綏抱了起來。

“你幹嘛?!”

周綏感覺這輩子自由收放的情緒都要給了李重衡,他被慣力推倒在李重衡身上,揪起了他肩膀上的那一截衣段。

李重衡將周綏放到地上,一副君子坦蕩蕩:“抱你下來啊。”

周綏:“……”

沈默了半天,周綏才吐出兩個字:“謝謝。”

李重衡也傻樂著,見周綏沒什麽事,轉身就提著青菜魚肉進了庖廚。

周綏沒什麽拿手本領,很自覺地抱著木盆去幫李重衡漂了一顆小白菜,全程遞勺換筷,李重衡翻炒菜肴時見周綏一個人轉轉悠悠的,莫名想到了油菜田裏的蝴蝶。

瘦弱,但漂亮又生動。

如果可以,他想豢養著蝴蝶一輩子。

他可以去任何地方,蝴蝶飛到哪兒,他就去哪兒。

“公子,幫我拿一下最上面的碟子。”

“好。”

周綏正愁著找事幹,從最上面櫃格裏拿了個小盤,他看到時有些驚喜。

“這好像是我年初找的,原來一直在你這。”周綏翻了翻那瓷碟,又瞧了瞧最上頭,平時李重衡用的碗筷都放下隨手可拿的最下面,又想到李重衡的小毛病——所有有關周綏的都要拿起來藏,“你不會那之後就沒用過吧?”

“沒用過。公子那時來裝了餃子,後來你忘記帶回去,我就一直放在上面了。”

李重衡將鍋裏的醋溜白菜盛出來,等著周綏端著碟子來接。

“是嗎?”

周綏將白碟遞過去,看著李重衡澆汁,隨後輕聲道:“明年去我家守歲吧。”

以往逢年周綏大都是白天來與李重衡裝點小木屋,晚上回去陪著薛泓。

但今年不一樣,他想帶著李重衡一起回家。

李重衡是想毫不猶豫地點頭應下,但臨了有些猶豫:“薛老他……”

“沒事,人多阿公肯定更歡喜。”周綏端著白菜準備出去,“就這麽說定了。”

李重衡笑了笑,在廚房收了尾,也跟著出去。

周綏已經在桌前整擺好了一切,菜色不多,但勝在李重衡廚藝精湛。

兩人說說笑笑,談到小時候,周綏也挺懷疑,明明李重衡不管什麽細心的事兒還是要耐力的活兒都能做得很好,但偏偏以前就是讀不進書。

“你看你現在也學的進,就是慢了些。若是以前肯讀,定學得更快。”

周綏想起以前一些村民提到李重衡時說的話,無非就是沒爹沒娘,還是個粗俗的人,能有哪個家世好還正經的姑娘能瞧得上他。

所以李重衡年已十八,老一輩的也沒什麽人給他講過媒說過親。

“那公子嫌我嗎?”李重衡放下筷子,嘴裏泛著那道醋溜白菜的酸,“我這麽笨,又沒什麽資質。”

“你好像總是覺得我會嫌你一樣,到底是什麽給了你這種不好的錯覺?”周綏將竹箸搭在碗上,雙肘撐在桌邊,“你難道也會嫌棄我做菜不好吃嗎?”

李重衡搖搖頭:“好吃的。”

周綏知道他在講哄人好聽的鬼話,用筷子夾起一塊魚肉,仔細地剃著魚刺骨,隨後放入李重衡的碗裏。

他這半生只給長輩薛泓做過這樣的事,而李重衡是第二個。

也是他最珍貴關切的人。

這次他沒給任何鼓勵,就準備順著李重衡的話往下說。

一時周綏臉上的表情也淡淡的,但從他口中道出來的話卻截然不同。

“就算你李重衡是全天下最愚笨的人,我也最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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