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戳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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戳破

“啊?”王知雁微楞了一下,似乎也被李重衡一派胡說八道給震驚到。

誰偷了人家東西還送回去啊?這麽有道德還做什麽小偷小摸的勾當?

王知雁看向李重衡的眼神一言難盡,只覺得他是在推脫自己,甚至還扯了個更不靠譜的謊話。

她撇撇嘴,覺得沒意思。這陣子一直圍著李重衡轉,只盼他哪天真能被她斡旋轉意,誰料他就是同那些人說的一樣,死一根筋。

之前聽說過他同隔壁塢水村的何花有點關系,前陣子聽聞她出嫁時身死,王知雁還以為她機緣來了,本想當個善解人意的解語花,結果半天都見不到李重衡的人影。等再見到時,李重衡已經在街上開起了小果鋪了。

王知雁從不看低任何人,有錢和沒錢都能在後天改變,她反而覺著李重衡身上有股野草般頑強的拼勁,見他愈發得好,就越拋不下。自己都放低身段來向他示好,李重衡卻百般推拒,王知雁想繼續覺得疲乏,放棄又不夠甘心。

“這樣,你要是告訴我你那心上人是何方神聖,我就再也不纏著你了如何?”王知雁朝李重衡眨眨眼,解釋道,“我也不是非得揪著你不可,但好歹讓我知道你是不是隨便找理由騙我的吧?”

李重衡頷首:“真沒騙你,我有喜歡的人。”

說完他飛快地瞄了一眼置身事外的周綏。

王知雁見此番還是問不出來,氣得跺了跺腳,鼓著嘴領著下人就往外走了。

周綏見人走後,手上的賬簿他倒沒看進去,輕輕折過一頁,發出“嘩啦”的聲響:“你為何不直接給她一罐?”

李重衡小挪幾步到周綏身側,輕輕地挨近他,小聲道:“紅棗本就是做給你補氣養血用的……”

言外之意就是不願給出去。

周綏失笑,單手捉上他的手心揉搓幾下:“送上門的生意不做,傻啊?”

“她哪裏是圖那罐蜜棗啊……”李重衡低聲嘀咕,在周綏面前他總是更乖順的,叫不遠處的林原看得虎軀一震,直埋頭用鏟子鏟著綠豆缸,“前幾天給你帶去的時候,估計是被她瞧見了,我還給你的罐子做了點裝飾,寫了字……”

經他這麽一提,周綏倒想起來了,收到那罐蜜棗時外面還纏了幾道粉嫩嫩的綢緞帶子打成結。

李重衡其他字寫得不夠漂亮,但唯一“周綏”兩字寫得是端端正正,絲毫不帶潦草歪扭,寫完“周綏收”便貼了張紙在罐身上。

“讓你整那些花哨的。”

李重衡最近送禮送得比往日還頻繁,每送一個就愛往其中夾一張“周綏收”,周綏摘下來那些字條短短幾日都有疊得半個硯臺高了。

“你不喜歡?”

李重衡趁著無人,兩人躲在柱後,伸手輕輕環抱住了周綏,又微弓著身,將下巴擱在周綏的肩上,眼巴巴地望著。

“喜歡。”周綏合上賬簿,點了點李重衡的額頭,淡淡道,“下回把那些字條專門貼在一本書頁上,取名為‘李重衡蛻變史’。”

“那只貼那幾張是不行的,我如今寫公子的名字都熟練了許多。”李重衡眼珠子滴溜著轉了一圈,“唔……下次給公子寫點別的。”

“寫什麽?”

“秘密。”李重衡見外頭有人來,隨即松開了環在周綏腰上的手臂,“公子收到了可要答應我好好存著。”

周綏不假思索:“自然。”

周綏下午學堂有課,見鋪子來了幾對婦人,七嘴八舌地挑起了果脯,他便把林原留在鋪裏幫襯,自個兒打了聲招呼後要往學堂的方向去。

李重衡本想再送送他,但統共就這幾步路,周綏只叫他專心經營鋪子的事兒,再溫聲叮囑幾番便離開了。

周綏甫踏入學堂,小優便大老遠地從花壇上跳下,沖他跑來,再用神秘兮兮地語氣道:“周先生!猜我為你準備了什麽?”

周綏不明所以,望向石桌旁只淡笑不語的宋議淵,又低頭問:“什麽?”

“噹噹——”小優從背後摸出一面被揉皺卻能瞧得出是嶄新的方巾,“這是我娘教我繡的哦!聽宋先生說過幾日便是周先生的生辰,但好可惜我要同娘回鄉探親,只好先提前送給周先生啦。”

周綏接過小優手上的帕子,一邊垂首賞著,一邊又訝異於宋議淵知曉他的生辰。

他以往過生辰皆從簡,當天下碗長壽面也就是了,也唯有薛泓和李重衡會送他些小玩意兒。

他摸了摸手帕,能辨得出料子是貴重的蠶絲,上面的繡紋較小,許是怕小孩子的女紅不成氣候,依稀可辨那角落的一塊是一株淡黃的花與長葉交映。

“是水仙?”周綏摩挲了下花紋,“謝謝小優,繡得很漂亮。”

小優被誇讚,一雙笑眼彎成了月牙:“嗯!繡水仙也是宋先生告訴我的,他說你最喜歡水仙花了!”

周綏擡眉又瞥向宋議淵,還沒等他說什麽,宋議淵欣然開口:“有次我偶然見你在街上挑水仙株,猜的。”

周綏心下了然,揉了揉小優的腦袋,再道了句謝收下禮,便放她自個兒去鬧。

“鯇魚滋味如何?”宋議淵轉了個身,同周綏倚桌相對而坐,將小碟裏的板栗推去。

宋議淵昨日送來了一筐鮮魚摞在院子裏,說是去西邊河裏垂釣來的。只不過周綏不愛吃魚,嫌刺兒多,今日只試著燒了道醋魚給李重衡嘗。

他想那些色澤光亮的魚鱗,李重衡除了說醋放多了倒也沒說什麽,便點點頭:“倒是敬言兄了得,竟能釣那麽多魚上來。”

宋議淵輕笑:“運氣好罷了,那邊山頭下河水澄澈,下次得空了不如同我一起去?”

“罷了,我也不會釣這些,掃你的興。”周綏推拒道。

“簡單的,我教你。那邊景致也好,當真不去?”宋議淵望著周綏,又添上一句,“薛夫子似乎也有興趣,權當放松了。”

周綏思索良久:“也成,到時候再說罷。”

宋議淵應了一聲,轉眼看向泛黃細葉在風中飄搖的柳條,狀若無意地問:“上次乞巧節,我在橋上見到你同李重衡了。”

周綏神思一凝,正剝著板栗的手頓住。

那日街上的人多,周綏只顧著李重衡與放花燈,他並沒有在意周邊,更沒有瞧見宋議淵的身影。

他忽然說這句話,是那日看到了什麽嗎?

周綏莫名緊張起來,他同李重衡相好一事並不是他願意瞞著。而是鄉間純樸,但人多嘴雜,守著自己一方天地才能更加安寧。

像李重衡幼時受到的非議,他不願意再讓他面對了。

周綏故作平靜地望向宋議淵,半晌開口:“是嗎?那天確實熱鬧,所以我們也就去看了。有幾盞花燈最是精致,就掛在橋頭。”

周綏平時在外對他人便話少,遮遮掩掩起來就止不住自己解釋的勁頭,沒註意到越圓說越蒼白。

“知交甚好啊……倒叫人羨慕。”宋議淵感慨一句。

周綏摸不準他是何意,遲疑了一會兒,含糊了一句:“嗯……從小一起長大的,交情自然深厚。”

宋議淵垂著眼瞼不再說話,反而伸手替周綏剝了幾個金燦燦的板栗。

“我自己來就好。”周綏原數推了回去,他沒有叫人替自己剝食的習慣,從小到大也只有李重衡會這樣。

想到李重衡,周綏便不自覺地帶上了一抹淺笑。

以前李重衡在給他剝橘子、剝蓮子之類的時候,總會先把他下地後臟乎乎的手先沖白凈。他一邊有樣學樣地照抄周綏過水凈手,一邊又偷偷往狠裏搓著皮肉。

李重衡的膚色本就沒那麽白皙,沖了半天都快快捷短語要將蹭破一禿嚕皮,最後還是周綏將他拉走才勉強挽救了發紅的小手。

他還記得最後問李重衡為什麽洗那麽久,還一副要把皮扯下來的架勢,李重衡卻還以為周綏在訓他浪費水,倔強而又憋屈地說。

“想給你剝皮,但是感覺手一直沒洗幹凈。”

宋議淵見到陽暉透過曼舒的枝條錯落映在周綏的側臉上,他手上漫不經心地在緩緩剝著,像是想到什麽值得一笑的事,周綏眼底盡是柔和的笑意。

無端地,宋議淵嫉妒起李重衡。

嫉妒李重衡同樣是早年坎坷,卻能遇到周綏這樣的人。

“懷恣。”宋議淵倏忽喚了他一聲。

周綏睇他一眼,淡然揚起的嘴角還沒舍得收起。

“你喜歡男人吧。”

周綏正要放入口中的半顆碎板栗懸在空中,他肉眼可見地僵住。

“乞巧節那夜燈火通明,我看得清楚。”宋議淵正對著周綏的眼眸,這次是肯定,“你喜歡男人。”

兩人對峙,沈默從中揮發,周綏已經斂起了笑。

他不懂宋議淵提起這件事是為了什麽。

周綏將板栗肉放回碟子裏,一擱在盤中,板栗便碎得四分五裂,他用小指掃了掃:“所以?”

“我也是。”

宋議淵不疾不徐地道出這句話,周綏在被他戳破自己和李重衡的事後,反而沒那麽驚訝了。

“嗯。”周綏冷淡地應了一聲,“但有句話,你應該是說錯了。”

“什麽?”

“我不喜歡男人,我喜歡的是李重衡。”周綏盯著他,一字一頓,“只是他恰好,是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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