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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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岑仲生洗完出來的時候,見夏景逸正一件件往身上穿已經脫掉的衣服,有點錯愕:“哥,你這是......”

夏景逸看了他一眼,“哦,差點忘了。”

說罷,掏出錢包拿出一沓現金,遞到岑仲生手裏,“你早點休息吧,今晚不幹了,哥有點事兒,下次再說吧。”

岑仲生張了張嘴,他雖然是幹這行的,也有職業操守,哪有沒睡就給錢的道理?

夏景逸忙著要去找林桉,見他還在猶猶豫豫,幹脆直接拉開他的浴巾,把錢塞進去,大手一揮拍屁股走人。

外面的宴會好像進行到了高|潮,林桉忍著胃裏的劇痛,悄悄開了點門縫,便看見走廊盡頭的大廳裏人聲鼎沸,沈清安拿著話筒,在舞臺上笑著感謝今晚來參加他父親生日會的京城權貴們,底下爆發出一陣又一陣的賀喜。

林桉怔了一下,貼著墻根緩緩走了過去,透過大門偷偷往裏看,他輕而易舉便瞥見坐在最前面的江緒和秦素,他倆果真如營銷號寫的那樣郎才女貌,親密地挽著手,有說有笑跟朝身邊人碰杯。

林桉喉頭滾動兩下,眼眶忽的酸澀起來,他感覺自己像只流浪的小動物,只敢悄悄偷窺屬於別人的幸福。

“緒哥,我們去給沈叔叔和沈夫人敬一杯酒吧。”秦素熱絡地挽著江緒,飽滿的胸脯緊貼著他的手臂,江緒眼底閃過一絲厭惡,但很快消失不見,故作親昵地捏捏她的臉頰,笑道:“好。”

身邊被餵滿狗糧的眾人發出一陣羨慕的起哄聲。

秦素很享受這種被追捧的感覺,便更大膽熱烈,直接墊腳親了親江緒的臉頰,用行動表示這個男人是自己的,就算他再不喜歡自己,為了江家的面子,他裝也得裝的喜歡。

江緒明顯楞了一下,但也不好在眾人面前發作,便順著現場的氣氛,也輕輕在秦素臉頰上落下一個吻。

“OMG,你倆真的,不要這樣子。”

秦素的小姐妹發出誇張的尖叫,扶額作勢暈倒,江緒實在不想繼續跟秦素演這種戲碼,便紳士地朝她們笑笑,對身邊的秦素道:“寶貝,走,我們去給沈叔叔和沈夫人敬酒吧。”

秦素甜甜地應了一聲好,腳底的小碎步都快飛起來,今天可真是她五年來最開心的一天了,不僅讓林桉那個賤人付出慘痛的代價,還能得到江緒的親吻,就算心裏知道是假的,也能讓她欣喜若狂。

沈清安向賓客們致完詞,便下場來自己父親身邊侍奉,沈修雲年紀大了,加上年輕時腿腳受過傷,現在幾乎是半癱在輪椅上,什麽都需要人照顧。

“爸,你少喝點酒,不是你痛風疼的死去活來的時候了?”沈清安嗔怪地拿下沈修雲手裏的酒,老人哈哈大笑,親昵地摸了摸沈清安的頭:“好好好,都聽我乖兒子的。”

沈清安笑了笑,一扭頭,便迎面撞上來敬酒的江緒和秦素,臉色登時有些不好看,默默地低下了頭。

“清安,今天裏裏外外操持,你真是辛苦了。”江緒拍拍沈清安的肩膀,眼裏滿是笑意。

秦素不滿地撇了撇嘴,冷哼一聲,不想跟沈清安多話,端著酒杯笑著朝沈修雲道:“叔叔,阿姨,緒哥和素素敬你們。”

“哦哦,好好好。”沈氏夫婦立馬端起酒杯回禮,江緒也恭敬地朝他們點了點頭,笑道:“沈叔叔,沈夫人,晚輩祝你們身體安康,平安幸福。”

沈修雲讚許地點點頭,江緒這孩子,和沈清安一樣是他看著長大的,從小便樣樣優秀,若不是自家是兒子不是閨女,這聯姻的好事,哪能輪到秦家?

江緒把酒一飲而盡,又端起桌上的香檳倒了些,朝沈清安鄭重地說道:“清安,我也敬你一杯。”

沈清安楞了楞,旋即反應過來,也端起了杯子:“啊,阿緒,我倆之間,哪裏就需要這麽客氣了呢?”

江緒看著面前這個自己肖想了很多年的人,心裏一陣陣揪得疼,當時,如果不是自己懦弱,或許他們早就有結果,又何必會落得今天這個下場?

“清安,下個月......我就要結婚了,從此就是成家立業的人,我會......我會更加努力,在演藝路上獲得更大的成就。”江緒握著高腳杯的手微微顫抖,連帶著眼底的遺憾和愛意一起顫抖起來,揉碎成一片。

沈清安靜靜地看著他,不禁笑了笑:“阿緒,恭喜你。”

從小到大,十多年的朝夕相處,他又如何不知道江緒的心思呢?這孩子,是個癡傻的,連自己早就對他安慕頗深都察覺不出來,還在怕自己癡心妄想,怪自己一廂情願。

十八歲時,不勇敢不止江緒,就連自己,也是瞻前顧後畏首畏尾,思來想去,只好暫時斷了跟他的聯系,跑到國外去逃避現實。

可這麽多年過去,他對江緒的感情不但沒有變淡,反而越來越深了,這才鼓足勇氣回國,想譜寫當時年少的遺憾,卻聽到他要訂婚的消息。

沈清安知道,江家看重子嗣,江氏夫婦更是重男輕女到了骨子裏,如何能接受一個男人做他們的兒媳婦?

終歸是他這輩子不是女兒身,他們有緣無分。

秦素見他倆惺惺相惜又唉聲嘆氣的模樣,恨得咬牙切齒,就因為這個沈清安,江緒像魔怔了一樣,連身為校花的她都絲毫不入眼,甚至不惜咋大把時間和金錢去找了林桉這個替身,可謂愛到極致了。

“好啦,緒哥,朋友們還在等你呢。”秦素白了沈清安一眼,拉著江緒就想走。

江緒頓了頓,失落地朝他點點頭,沈清安亦是如此,眼裏滿是不甘。

林桉站在大門口靜靜地看著,就像一個局外人,觀看了一場精彩的愛恨情仇,忽的想起,這原本,也就該是他們三個人的糾纏。

自己只是一個傻傻的小醜,無意中介入了一場兩個少年的愛情,他們是令人唏噓的愛而不得,而他,他是什麽呢?

他終究是個癡心妄想的笑話。

林桉消無聲息地走了,就像他來時那樣。

他沒有聽從江緒的話在休息室等他,而是一個人呆呆地坐在了酒樓外面的大理石樓梯上,看著街上車水馬龍,他卻十分麻木,甚至沒有難過的感覺。

“小桉。”

頭頂上忽的傳來一聲急切的呼喚,林桉慢吞吞地擡頭,夏景逸汗流浹背地站在自己面前,氣喘籲籲,連平時精致的發型都亂成一團。

“媽的,沈家這個破酒樓,連個停車位都沒有,我還是把車停在商貿大廈那裏,我跑過來的。”

夏景逸一開口便忍不住吐槽,看林桉一個人坐在這裏,頓時心疼不已,將他扶了起來:“胃還疼嗎?我送你去醫院吧。”

林桉搖搖頭,怔怔地看著他。

夏景逸嚇了一跳,林桉的精神狀態感覺有點不對勁兒,頓時嚴肅道:“小桉,你怎麽了?有什麽不要憋著,說出來好嗎?師兄在這兒呢。”

林桉本來沒感覺有多難受,但夏景逸這樣赤誠的關心,就好像在冰天雪地裏踽踽獨行多時的人忽然看到了溫暖的火光,眼眶一酸,驀地哽咽出聲。

夏景逸沈默地聽著他“嗚嗚”的哭,從一開始的小聲啜泣,到後來的嚎啕大哭。

“小桉,你受苦了。”夏景逸的大掌緊緊握住了林桉冰涼的手,仔細地搓了搓,放在嘴邊輕輕呵氣,看著他哭花了小臉,笑道:“小桉,別難過了,師兄在這兒。”

“師兄,師兄。”雖然知道很冒犯,但情緒失控中的林桉就如同一個失足溺水的孩童,急切地渴望安全感,不由得抱緊了夏景逸的腰。

夏景逸拍拍他的腦袋,放輕了聲音:“沒事了,都過去了,小桉,都過去了。”

坐在夏景逸的車上,林桉還在時不時顫抖地啜泣。

夏景逸心尖好似揪起來的疼,又想罵江緒和秦素是個畜生,又怕戳到林桉的傷心事兒,只好憤憤不平地一根接一根抽煙。

林桉被熏得打了幾個噴嚏,胃裏灼燒般的疼。

夏景逸透過後視鏡看了,不動聲色地掐滅了煙,打開了車裏的空氣凈化器。

“小桉,你想去哪裏?師兄帶你去。”

夏景逸單手扶著方向盤,朝他笑了笑。

林桉感激地裹緊了身上夏景逸給他的外套,小聲道:“回江緒家,我想......我想回去拿到團子的屍體,好好安葬了。”

夏景逸點點頭,又接著問:“然後呢?”

然後?林桉楞了楞,失落地低下了頭。是啊,然後呢?自己現在可謂是身若浮萍,被江緒折斷了羽翼後,除了江緒,他沒有任何人可以依靠。

“我不知道。”林桉頹然地倒在後椅靠背上,無奈地搖搖頭。

“或許,繼續待在江緒身邊忍氣吞聲,直到......直到外婆從國外治療回來。”

夏景逸聽了,沒有答話,只是沈默地開車。

他握方向盤的手微微攥緊了,心裏某個念頭強烈地跳動著,好似要突破桎梏,完全地迸發出來。

都說京城夏少的座右銘是“人生苦短,及時行樂”,可一晃玩了這麽多年,他也快三十了,總該給自己一個機會,安定下來。

他從沒這樣心疼和喜歡這樣一個人,或許,林桉,就是他最好的選擇。

為什麽不能像他自己說的,勇敢一點呢?

夏景逸咬了咬下唇,忽的輕咳兩聲。

“小桉,離開江緒吧,我可以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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