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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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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來一次

話雖這樣說著,姜衍那指節分明的修長手指卻有意控制著書頁的翻動,“阿姐——”

他俯身迫近,語調卻真誠嚴謹,“你是左邊這個學得好,還是右邊這個學的好?”

望寧被那艷圖刺得大腦宕機。再回神時,眼前便只有那鋪天蓋地輕微晃動的淺黃色帷幔。

昏暗當中她一會兒覺得自己是快要蒸熟的蝦,拼命想要蜷縮著身子,一會兒又覺得自己是被抓住剝殼的蟹。

十六歲帶兵出征,“銀袍小戰神”之名響徹九州的人在這方面似乎也天賦異常。

明明是不再如同三年前一般只用蠻力、橫沖直撞,可現在這一股子慢條斯理、綿裏藏針,也依舊能把她折磨得發瘋。

甚至比三年前更甚。

望寧一口銀牙咬碎,不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音。

“喚孤的名字。”然而帝王似乎發現了她的意圖。

於是他停下,看著望寧的眼睛,眼底墨色點點,似有深意。

“陛下真龍天子,臣、臣哪敢冒犯?”片刻的喘息短暫到望寧都沒有將這句話講完。

暴風雨來得又快又急,雙腿被束縛著的望寧根本躲閃不得,連背都被驟雨打得微微懸空著。

“喚孤的名字。”

帝王又說了一邊,他的聲音在這打下來的“啪”“啪”雨滴裏顯得格外平靜,卻勢在必得。

望寧滿身是汗,異常的脹勁兒如同帶著雷電,劈得她全身發麻,快要喘不過氣來。

隱約間望見這人氣定神閑的神色,望寧的心底隱秘地升起一股惱怒之意。

“瘋狗……”她猛然想起少年時那群閹人暗地裏對姜衍的稱呼,於是朱唇輕啟罵著,“瘋狗。”

四下無聲的夜裏,瑟瑟秋風透過窗紙將沙幔吹的輕微擺動,微微露出一雙細嫩玉手緊緊抓著錦被,力度之大,指節都泛著粉紅。

暴雨越打越急,姜衍從不與人逞這種口舌之快,他只會在心裏記著,然後再狠狠報覆回來。

就像當年如此這般稱呼過他的人,比如那個張德海,早在他監國時期便已經被尋了個錯處,五馬分屍、煎炒烹炸了。

他折磨人的手段向來狠辣,再加上金嬌玉貴養著的身子哪能和上過戰場的人相比?

果然沒多久便如願以償。

望寧很快被他的手段折磨的崩潰,“姜衍……”、“姜衍。”

她眼尾通紅,語不成調地投了降。

暴君在得償所願之後,終於起了慈悲之心。

“李福海——”他聲音暗啞饜足,“上水。”

望寧是身子不比她姨母好上多少,他原想著給人留些喘息的機會,卻不想被會錯了意。

第一千二百五十次。

回回都記著的望寧自是心裏清楚,還差這一回,而今夜也是姜衍定的最後期限。

於是一只柔弱無骨的細嫩手臂輕輕環上堅實的腰腹。

“……再來一次。”那聲音細不可聞。

……

還沒到燒地龍的時節,室內空氣卻陡然發熱,刺得原想進去的李福海又帶著水華水蕓二人離得遠了些。

這場暴雨直下到翌日醜時,望寧一動也不想動,嗓子都微微發疼發幹。

“你多了兩次。”半晌,她輕輕開口,聲音沙啞的不像話。

“哦,是嗎?”被控訴的人輕攬著她的腰肢,手裏有一下沒一下的捶按著那一片酸麻,心情似是極好,“那簡簡想要什麽?”

望寧一動不動,只睜眼看著頭頂的紗幔,既然已經完成了當年的約定,她也無意在與在這一次兩次上帝王扯皮。

“給我兩塊免死金牌。”

半晌她說。

耳側是姜衍沈穩的呼吸,沒有人回答她。望寧卻知道他聽見了,因為她整個人被箍得愈發的緊,像是要把她的腰肢生生折斷一般。

姜衍這人跟沒斷奶的娃娃似的,睡覺時懷裏非要抱著東西,不讓人起身。

沒睡著的時候,規規矩矩地抱著也就算了,偏偏沈睡之後,那山石一樣堅硬沈重的手臂會越收越緊。

過去三年裏,望寧不知道被他勒到喘不過氣,突然驚醒過多少次。

然而想要起身卻是不能的,一旦被發現了,便會被更加粗暴地鎮壓。

起碼是不能將人弄醒的起身。

於是她乖乖地被人越箍越緊,屏著呼吸,等待時機的降臨。

直到卯時姜衍離開壽安宮後,望寧才得以起身沐浴。

剛剛洗漱完畢,就見李福海身後跟著個小太監一起笑盈盈地過來行禮,手裏端著什麽。

是一只上好的天鵝青瓷的玉碗,至於那裏面泛著苦味的湯汁,不用明說,望寧也知道裏面是什麽。

“有勞了。”望寧如同過往三年一樣雙手接過,心中暗笑姜衍的多此一舉——

她早在和姜衍做出那個荒唐約定的當天晚上就給自己灌了兩斤紅花,本就不會再有自己的孩子了。

她本該爽快地一飲而盡,可是……

望寧半遮著眼眸,手微微一滑,玉碗掉落在地上,沒碎,藥汁卻灑了一地。

——這是她第一次光明正大的將這藥弄潵。

“無事無事。”

李福海說著,恭敬地將玉碗撿起,沒說再倒一壺,只示意身後的小太監往前走了走。

小太監端著的那木碟裏,放著望寧要的兩塊免死金牌,巴掌大下。

可只要有它,無論何時何地,何種境遇,都能保上一命。

“陛下出門前便讓奴婢的去國庫裏尋了。”李福海是個人精,“就是奴婢年紀大了,頭昏眼花的,才找到了現在。”

將這兩個保命東西接過收了起來。

望寧也只當他是尋求賞賜,便隨意從梳妝匣子裏拿起一對金質花鈿打算打賞給李福海。

“哎喲,這可使不得。”

望寧對首飾衣物什麽的不上心,不知道這一對九珍鎏金開屏細花鈿的來歷,甚至可能不知道這一對花鈿是什麽時候出現在首飾匣子裏的?

可是李福海卻是貼身伺候姜衍的,前日裏得了望寧公主的點心,尚且被那冷冷的目光如刀劍一般削了半天不說,還一個也沒有嘗到。

今天要是不長眼地接了這對花鈿,怕是腦袋都要留不住了。

“殿下您本就是奴婢的主子,奴婢給主子辦事天經地義,那還敢要什麽賞賜?”

他話說得甜,人跑得也快,好像這花鈿不是什麽金銀珍珠,而是奪人性命的洪水猛獸一般。

“你頭上這對花鈿……”

馬球場裏,建平與她並排坐著,盯了望寧許久,還是緩緩開口道,“是江南的東西吧?”

她在江南生活了四年,望寧花鈿上的這十顆圓潤飽滿有光澤的珍珠絕對是江南的產物。

聽她突然提及,望寧也不自覺摸了摸鬢角處的珍珠花鈿,“可能是吧?都是內務府準備的。”

內務府每月都會供上來一些新的衣服首飾,給她挑選,可望寧對這些東西不甚熱衷,都是偷懶直接讓水華水蕓二人幫她選的。

末了,她想到了什麽,輕點了點自己頭上這輕輕巧巧、容易藏匿的花鈿,“這東西在宮外很貴重?”

“應該就是江南上供來的東西了。”建平答著,“這遮鬢花鈿是江南新興的款式,陸慈這麽愛趕新潮的人都還沒用上呢!”

“讓你這個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做小廚娘的人先戴上了。”

說著又聽到望寧那單純的問話,一時心下覺得有些好笑。

何止貴重,這種成色大小的珍珠,在江南的富人圈裏一直都是有市無價。

“一顆大概是普通人家一年的收成吧。”想著建平心中又有些艷羨。

四年時間,她只覺自己已是滿經風雨,可望寧似乎還是那個不谙世事的少女。

可見宜太後是費了心思護著她的。

她語調之中更添逗弄之意,“本宮這千嬌萬貴養出來的妹妹哦,也不知道會落到那個破小子的家裏!”

話音剛落。

“落進我家裏如何?”就見寬闊無垠,旌旗飄飄的馬球場裏,騎馬飛奔而過一位白衣少年。

那是當年太子在崇文館的伴讀之一,許太師的獨子——許少行。

與望寧同歲,月份卻比望寧小些。

“本宮看你是打馬球打得魔障了,許太師是要聽到你這樣調侃望寧……”

建平聞言微楞一下,接著便反應過來又調侃他,“大概又要請你們許家的家法,把你打個皮開肉綻了!”

他們幾人都是一同在崇文館長大的,許少行行事最為灑脫不羈,偏偏其父許太師是個大昭出名的老古板。

父子二人沒少起爭執摩擦,尤其是後來許少行一聲不吭去參了軍,氣得許太師差點扒了他的皮。

“殿下你又笑我!”他一副混不吝的樣子,“不過我確實是出汗出的頭昏腦脹的,還要勞煩阿姐把水壺遞給我。”

許少行是太皇太後的親侄兒,真論起來肯定是比望寧這個假鳳凰要尊貴的。

因而望寧也未有參與的這大昭頂尊貴的二人的鬥嘴當中,只乖乖將一旁的水壺遞了過去。

許少行接過水壺,也還是一副沒正形的樣子。

“我說真的,反正阿姐是要成親的,與其盲婚啞嫁給一個成親前只見過一兩面的,還不若嫁給我……”

他話還沒說完,只見一個馬球不知從何處急速飛來,直直朝他面中而去。

許少行駕馬往一旁移動了幾米,球桿揮了幾揮,這才保住了自己的俊臉。

那水壺卻因為他沒有拿穩,摔在了地上,水流了一地。

“許三……”少年帝王駕馬停在他剛剛停留的地方,留給望寧一個鋒利的側臉,“孤剛剛手滑了。”

他面上有些許歉意,眼睛裏全是關切,“你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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