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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過來時正是夜裏七點多，床頭的電子鐘一分一秒地跳動。
我在寬敞的病房中，這裏的布置看著不像醫院，而是豪華酒店。挺好的，要是慘白一片，就覺得自己下一秒要蓋上白布了。
右手的兩根手指並沒能接回來，被廢掉的雙腿也沒能覆原，其餘的傷情倒是穩住了。
手背上還在輸液，頭頂吊著兩大瓶，還有輸完的空瓶子。也不知道是消炎的還是營養補給。
可能是給我用過止痛藥，身上的疼痛在能忍受的範圍。
我才睜開眼沒多久，床邊的簾子自動拉開，坐在沙發上的黑發美人與我打招呼，他像是畫中的人那樣，美卻詭異。
“你看起來狀態還可以。”伊爾迷很是欣慰地表示，黑沈沈的眼眸照出我縫縫補補的樣子。
大哥你是認真的嗎？
我四處看了看，並沒有發現柯特。我想我從進入手術室到蘇醒的時間並不短，以小黑貓的本事，善後工作並不需要多久。
自己也想不通，我嘗試著與伊爾迷套話，由於這個人城府深到地心，掩藏自己的想法是很難的，所以我選擇實話實說，有問題就老實問。
“請問柯特來過嗎？”
“你在擔心你倆的交易問題麽，他來過，一個小時前我讓他去研究室拿嵌合蟻變種屍體的報告。”
聽起來，也不是我能管的事情。
在昏迷之前，我還想著有很多事情要問，現在活下來了，確認家人安全了，我反倒失去了探尋的好奇心。
問了又能怎麽樣，問了，是不是就能擠入不屬於自己的世界。
如果不能在一起了，知道的越少才越好。
“柯特承認，想用交易讓你離開阿奇。”伊爾迷輕聲說出並不難猜的事情。
我移回目光，空洞地望著天花板，內心的不甘在沖擊胸腔，可對於現狀，我好像沒有一點去改變的能力。
“你想離開嗎。”
“我有選擇嗎？”
對比起我的消沈和氣餒，伊爾迷很是從容優雅，他起身來到床邊，慢慢將我的病床調節高度，與我目光齊平。
“南茜，你有選擇的，不是嘗試過去學念麽。願意嘗試快捷的方式，去試一試麽，就算可能失敗沒命。”
你這是想從根本上滅掉我？如果失敗了，我就死了！
“你在面對致命危險時，有沒有怨過阿奇，怨他沒能趕來，怨他給你招來災禍？”
“如果你有，那麽柯特讓你離開，我也是讚同的。”
伊爾迷仿佛支持我去豁出性命去愛奇犽，可一旦這份感情帶著猶豫，他也同樣會將我踹開弟弟身邊。
“幾年前，奇犽因為要救小傑，我還以為他會用全家陪葬。我雖然阻攔過，卻從沒有怨恨過他的行為。你能做到嗎，南茜。普通的生死，你能夠跨越以後，如果某一天，他在小傑和你之間，優先了小傑，你也不會怨嗎？”
與我對視的黑色眼睛如不起波瀾的湖面，然後伸出無數的鎖鏈，將我給捆縛。
以愛作為理由，來粉飾一切行動。
這位大哥對弟弟的愛意，深沈到難以形容。我好像比不過，莫名在他的壓迫感中，產生出一種我不夠格，我不配的挫敗感。
可是愛，一定要用犧牲來成全嗎。就像我在瀕危時，想著我因奇犽而死，他是不是能一輩子記住。
可這只是一剎那的想法，我並不會真的去做，但伊爾迷說不定會。
不，我好像也不想知道了，什麽都不想知道了。
我不能冒著犧牲家人的風險。交往半年多，這個美夢有點短，但是也足夠了吧。
伊爾迷不算是徹底地反對我與奇犽，只是他也有要求，要我為奇犽全心全意付出所有且無怨無悔。
對比中，我退縮了。
只要柯特提了，我會兌現，自己提出離開的事。
盡管我的不甘心也很明顯，我的不舍得也還是存在。並不是我怨過，害怕過，這份感情馬上就消失了。
摻雜了太多情緒的喜歡，本身就變得沈重，我要一意孤行賴在奇犽身邊嗎。讓他寸步不離地保護我，再承諾要保護我的家人。
如果我去提，奇犽一定會去做，能不能做到是一回事，但他肯定會去履行，及時為難自己。
那麽最後的壓力，是給到他了。
忽的，伊爾迷的手掌落在我的頭頂，他輕柔地安撫著。
“你好像很迷茫，盡快想清楚要如何取舍，畢竟阿奇兩天後就會趕來。高興吧，變種螞蟻的事情都還沒辦完，他卻丟下任務為你而回。”
我的思緒回籠，有些觸動地看向伊爾迷。
腦子裏想了那麽多不能在一起的理由，卻又會被伊爾迷幾句話給煽動。
我就是很喜歡奇犽，可是又無法做出足夠的努力去比肩他。到底要一個什麽樣的結果，我自己都不知道。
“這段時間為了讓你家人安全，我讓人安排她們去旅游了。三個月的免費旅游，有我們家的管家暗中保護，這段時間足夠嵌合蟻變種的事情徹底解決。”
像是為了讓我相信，伊爾迷給我看了視頻以及出行記錄，裏面還有爸媽和我打招呼的內容。
家人以為是好運降臨，還惋惜不能帶上我和奇犽。
為了彌補，媽媽說會給我寄外面的特產，最近家裏的菜來不及給我送了，叮囑我好好保重身體，多吃蔬菜水果。
聽到爸爸和媽媽的話，我忽然感到一股心酸與後怕。可是又萬分慶幸，她們沒有受到傷害。
在這一點上我是感激伊爾迷的，他的安排做得非常好。
“南茜，如果你不想離開阿奇，又不知道該怎麽辦。我還有一個辦法，讓你留在他身邊，我還能保證你家人永久的安全，甚至讓你嫁進揍敵客。”
我不知道操作系是不是有某種魔力，在和人對話上面，總能讓人不自覺地被套住。
俠客是，伊爾迷也是。
“什麽辦法？”我聽到自己這麽問，帶著一種迫切。
“這個，放入你的腦中。你同意，我就會植入。”
伊爾迷的手中出現一根極細的針，不註意看，很容易發現不了。針和他掌紋一樣長，筆直，呈銀色。
與他作為武器的圓頭針不一樣，這顯得過分秀氣。事實上，他的武器和很多人比起來，都是小巧精美的。
“生理上不會痛，甚至在心理上，你會忘記很多痛苦。這是用來保護你的，一切交給我就好。”
做事有條理又很穩的伊爾迷，是如何讓奇犽如臨大敵的，我在這一刻有了深刻地體會。
他說著平淡的話，做著看似尋常的事，可是他想要控制我。
到底是怎麽說出要把針放我腦子裏的話的？還這麽一副為我好的架勢？
我雖然受了重傷，可是我的腦子還是正常的，盡管是有幾秒鐘被他帶偏，想著簡單模式，能夠兩全其美。
但我的直覺總是會在關鍵時刻起作用，拒絕，就是我的回答。
寧願答應柯特的條件離開奇犽，也不要作為伊爾迷的傀儡留在奇犽身邊。
我男朋友的哥哥弟弟都很不好對付啊，又開始理解奇犽在家裏的郁悶了。
“看來你放棄了一個好機會。”
伊爾迷看我的神色堅定，便沒有再規勸，轉身離開。
接下來的時間，照顧我的事情都落在護工身上，醫護人員每隔幾個小時都會來查房詢問，我算是被特殊關照了。
第二天的黃昏。
護工在給我的雙腿做按摩，其實我沒什麽知覺。醫生說的報告也很清楚，我的腿還在身上，但沒用了，頂多就是裝飾品，看著我還是個完整的人。
除非醫學奇跡，否則就得後半輩子都在輪椅上度過。
也許是伊爾迷之前說過，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就有辦法恢覆，所以我對於自身狀況並沒有多悲痛，甚至還能和爸媽開視頻聯絡。
感謝病房一點都不像病房，她們還以為我在哪個朋友的家裏呢。
夜幕降臨，護工剛給我擦了身體換上衣服，她走出門後，下一秒，門又開了。
我看到一身藍色和服的柯特，他身上的外傷已經看不見，恢覆得過於快速。
其實看到他，我還挺高興的，至少親眼確認他完好無損。
“來做交易咯，你不會爽約吧。”折扇抵在嘴角，精致的少年看著心情很好。
我要是能掌握自己的命運，有很強的能力，我當然會爽約。
“一直沒有道謝，雖然也是交易，可還是要謝謝你，柯特。”
“哼~”
“你想讓我離開奇犽吧，伊爾迷說過。”
“二哥還是有遠見，說你沒本事留在三哥身邊，他賭你倆好不了一年，現在看來他能賺大哥不少錢呢。”
“……”你們兄弟真的夠了。
柯特頑劣，有玩弄獵物的癖好，大概覺得直接判死刑缺了點趣味。也顯得他作為弟弟，太不給哥哥的女友面子，所以他折中了。
“如果你能答應大哥在腦中放針的要求，我和你的交易就取消。”
你倆是穿一條開襠褲的吧。
對柯特的交易還抱有一絲絲幻想的我，真的是太傻了。
“我拒絕。”
“行，你選離開。等到三哥明天趕來，你要好好說話。你的家人，我們能救，也能……”
他對著我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這個行為是踩在我神經上的，我冷厲地瞪他一眼，柯特欣賞地說我的眼神不錯。
於是小黑貓也離開病房，我洩氣地靠在床頭，窗外那輪圓潤的月亮好像在笑話我的無力。
趁著護工還沒回來，我捂著臉偷偷地哭了一會兒，然後擦幹眼淚，入睡了。
我好像做了夢，但是夢境太亂了，導致我醒來什麽也沒能記得。
可是，睜開眼，我看到了奇犽，他握著我抱著紗布的右手，似乎在查看我的傷口。
以為還在夢裏，我又閉上眼，直到聽到他壓低的聲音。
“南茜……”
身軀顫動著，我再次睜開眼，怔怔地望著他。少年眼裏有血絲，神情帶著憐惜、自責、愧疚。
“你回來找我了！”
抖著嗓音，含著巨大的委屈，我撲到他懷裏。
這可能是最後一次擁抱，我抱住了就不想放開，我根本沒有想好要怎麽去說分開。
一見到他的人，那些要舍下的想法就被擊碎，我不想舍棄這段感情。
我抱著奇犽，不知道如何是好，能多貪一秒是一秒。以後，我可能會徹底離開這個奇詭的新世界，回歸原本的平凡。
忽然，我聽到細微的吸氣聲，摟著我的臂膀在發抖。懷抱逐漸收緊，奇犽將臉埋在我的頸窩，像是在努力平覆情緒。
“會沒事的，南茜，亞路嘉會讓你恢覆，什麽都別怕，有我在。”
許久，耳邊想起他忍耐後的冷靜聲音。
我咧嘴笑，說道，“我信你，不過怎麽沒看見亞路嘉呢？”
“他從家裏趕來要久一些，明天下午三點會到。”
再緊的擁抱也有分開的時候，再沈迷下去，柯特的交易我會完不成的。
輕輕推開少年，我伸出自己的右手，笑著說，“你看，只有三根手指，像不像娃娃機裏面的爪子？”
“而且還能享受輪椅服務，最近被護工推著去花園看景色，沒想到你家投資好多啊。你是不是都不清楚，S城也有自家的醫院呀？”
我只是想讓他知道，我現在狀況還不錯，不用自責。可我越是輕松，奇犽的表情越是沈重，直到被我說得掉眼淚。
我嚇到了。
眼睜睜地看著從他面頰滑下的淚珠子，我震撼不已，一時失去組織語言的能力。
心慌意亂的我用雙手給他擦眼淚，又怕右手上的繃帶蹭得他不舒服。
我慌忙抽出櫃子上的紙巾按在他眼角，心疼地口不擇言。
“亞路嘉不是可以救我嗎？沒什麽好哭的哦，我也還活著。雖然是遭罪了，也怨過你……可這並不是你的錯，柯特和伊爾迷將我救下了。一定程度上，要好好感謝哥哥和弟弟哦！”
完了，哭得更厲害了，什麽面子都不要了。我怎麽沒看出來，奇犽哭起來也會收不住。
每次他在遇到問題時，給我的感覺都是游刃有餘，超級可靠的，就算會覺得棘手，他也不會方寸大亂。
現在的他，倒有了年輕人搞砸事情的挫敗和痛苦。
“不哭了哦，奇犽，我好心疼的……”
你這樣，我更加要離開你了。
原本那糾纏著的不舍，因為這些眼淚，讓我不敢再有眷戀。
畢竟這樣我就能斷定，不管是否愛我，像你這樣重感情的人，一旦我真的因你而死，這對你會是難以承受的痛苦。
而我並沒有能自保的能力，我既不能保護自己，也不能保護你。
離開你，或許是正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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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手的兩根手指並沒能接回來，被廢掉的雙腿也沒能覆原，其餘的傷情倒是穩住了。
手背上還在輸液，頭頂吊著兩大瓶，還有輸完的空瓶子。也不知道是消炎的還是營養補給。
可能是給我用過止痛藥，身上的疼痛在能忍受的範圍。
我才睜開眼沒多久，床邊的簾子自動拉開，坐在沙發上的黑發美人與我打招呼，他像是畫中的人那樣，美卻詭異。
“你看起來狀態還可以。”伊爾迷很是欣慰地表示，黑沈沈的眼眸照出我縫縫補補的樣子。
大哥你是認真的嗎？
我四處看了看，並沒有發現柯特。我想我從進入手術室到蘇醒的時間並不短，以小黑貓的本事，善後工作並不需要多久。
自己也想不通，我嘗試著與伊爾迷套話，由於這個人城府深到地心，掩藏自己的想法是很難的，所以我選擇實話實說，有問題就老實問。
“請問柯特來過嗎？”
“你在擔心你倆的交易問題麽，他來過，一個小時前我讓他去研究室拿嵌合蟻變種屍體的報告。”
聽起來，也不是我能管的事情。
在昏迷之前，我還想著有很多事情要問，現在活下來了，確認家人安全了，我反倒失去了探尋的好奇心。
問了又能怎麽樣，問了，是不是就能擠入不屬於自己的世界。
如果不能在一起了，知道的越少才越好。
“柯特承認，想用交易讓你離開阿奇。”伊爾迷輕聲說出並不難猜的事情。
我移回目光，空洞地望著天花板，內心的不甘在沖擊胸腔，可對於現狀，我好像沒有一點去改變的能力。
“你想離開嗎。”
“我有選擇嗎？”
對比起我的消沈和氣餒，伊爾迷很是從容優雅，他起身來到床邊，慢慢將我的病床調節高度，與我目光齊平。
“南茜，你有選擇的，不是嘗試過去學念麽。願意嘗試快捷的方式，去試一試麽，就算可能失敗沒命。”
你這是想從根本上滅掉我？如果失敗了，我就死了！
“你在面對致命危險時，有沒有怨過阿奇，怨他沒能趕來，怨他給你招來災禍？”
“如果你有，那麽柯特讓你離開，我也是讚同的。”
伊爾迷仿佛支持我去豁出性命去愛奇犽，可一旦這份感情帶著猶豫，他也同樣會將我踹開弟弟身邊。
“幾年前，奇犽因為要救小傑，我還以為他會用全家陪葬。我雖然阻攔過，卻從沒有怨恨過他的行為。你能做到嗎，南茜。普通的生死，你能夠跨越以後，如果某一天，他在小傑和你之間，優先了小傑，你也不會怨嗎？”
與我對視的黑色眼睛如不起波瀾的湖面，然後伸出無數的鎖鏈，將我給捆縛。
以愛作為理由，來粉飾一切行動。
這位大哥對弟弟的愛意，深沈到難以形容。我好像比不過，莫名在他的壓迫感中，產生出一種我不夠格，我不配的挫敗感。
可是愛，一定要用犧牲來成全嗎。就像我在瀕危時，想著我因奇犽而死，他是不是能一輩子記住。
可這只是一剎那的想法，我並不會真的去做，但伊爾迷說不定會。
不，我好像也不想知道了，什麽都不想知道了。
我不能冒著犧牲家人的風險。交往半年多，這個美夢有點短，但是也足夠了吧。
伊爾迷不算是徹底地反對我與奇犽，只是他也有要求，要我為奇犽全心全意付出所有且無怨無悔。
對比中，我退縮了。
只要柯特提了，我會兌現，自己提出離開的事。
盡管我的不甘心也很明顯，我的不舍得也還是存在。並不是我怨過，害怕過，這份感情馬上就消失了。
摻雜了太多情緒的喜歡，本身就變得沈重，我要一意孤行賴在奇犽身邊嗎。讓他寸步不離地保護我，再承諾要保護我的家人。
如果我去提，奇犽一定會去做，能不能做到是一回事，但他肯定會去履行，及時為難自己。
那麽最後的壓力，是給到他了。
忽的，伊爾迷的手掌落在我的頭頂，他輕柔地安撫著。
“你好像很迷茫，盡快想清楚要如何取舍，畢竟阿奇兩天後就會趕來。高興吧，變種螞蟻的事情都還沒辦完，他卻丟下任務為你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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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為了讓我相信，伊爾迷給我看了視頻以及出行記錄，裏面還有爸媽和我打招呼的內容。
家人以為是好運降臨，還惋惜不能帶上我和奇犽。
為了彌補，媽媽說會給我寄外面的特產，最近家裏的菜來不及給我送了，叮囑我好好保重身體，多吃蔬菜水果。
聽到爸爸和媽媽的話，我忽然感到一股心酸與後怕。可是又萬分慶幸，她們沒有受到傷害。
在這一點上我是感激伊爾迷的，他的安排做得非常好。
“南茜，如果你不想離開阿奇，又不知道該怎麽辦。我還有一個辦法，讓你留在他身邊，我還能保證你家人永久的安全，甚至讓你嫁進揍敵客。”
我不知道操作系是不是有某種魔力，在和人對話上面，總能讓人不自覺地被套住。
俠客是，伊爾迷也是。
“什麽辦法？”我聽到自己這麽問，帶著一種迫切。
“這個，放入你的腦中。你同意，我就會植入。”
伊爾迷的手中出現一根極細的針，不註意看，很容易發現不了。針和他掌紋一樣長，筆直，呈銀色。
與他作為武器的圓頭針不一樣，這顯得過分秀氣。事實上，他的武器和很多人比起來，都是小巧精美的。
“生理上不會痛，甚至在心理上，你會忘記很多痛苦。這是用來保護你的，一切交給我就好。”
做事有條理又很穩的伊爾迷，是如何讓奇犽如臨大敵的，我在這一刻有了深刻地體會。
他說著平淡的話，做著看似尋常的事，可是他想要控制我。
到底是怎麽說出要把針放我腦子裏的話的？還這麽一副為我好的架勢？
我雖然受了重傷，可是我的腦子還是正常的，盡管是有幾秒鐘被他帶偏，想著簡單模式，能夠兩全其美。
但我的直覺總是會在關鍵時刻起作用，拒絕，就是我的回答。
寧願答應柯特的條件離開奇犽，也不要作為伊爾迷的傀儡留在奇犽身邊。
我男朋友的哥哥弟弟都很不好對付啊，又開始理解奇犽在家裏的郁悶了。
“看來你放棄了一個好機會。”
伊爾迷看我的神色堅定，便沒有再規勸，轉身離開。
接下來的時間，照顧我的事情都落在護工身上，醫護人員每隔幾個小時都會來查房詢問，我算是被特殊關照了。
第二天的黃昏。
護工在給我的雙腿做按摩，其實我沒什麽知覺。醫生說的報告也很清楚，我的腿還在身上，但沒用了，頂多就是裝飾品，看著我還是個完整的人。
除非醫學奇跡，否則就得後半輩子都在輪椅上度過。
也許是伊爾迷之前說過，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就有辦法恢覆，所以我對於自身狀況並沒有多悲痛，甚至還能和爸媽開視頻聯絡。
感謝病房一點都不像病房，她們還以為我在哪個朋友的家裏呢。
夜幕降臨，護工剛給我擦了身體換上衣服，她走出門後，下一秒，門又開了。
我看到一身藍色和服的柯特，他身上的外傷已經看不見，恢覆得過於快速。
其實看到他，我還挺高興的，至少親眼確認他完好無損。
“來做交易咯，你不會爽約吧。”折扇抵在嘴角，精致的少年看著心情很好。
我要是能掌握自己的命運，有很強的能力，我當然會爽約。
“一直沒有道謝，雖然也是交易，可還是要謝謝你，柯特。”
“哼~”
“你想讓我離開奇犽吧，伊爾迷說過。”
“二哥還是有遠見，說你沒本事留在三哥身邊，他賭你倆好不了一年，現在看來他能賺大哥不少錢呢。”
“……”你們兄弟真的夠了。
柯特頑劣，有玩弄獵物的癖好，大概覺得直接判死刑缺了點趣味。也顯得他作為弟弟，太不給哥哥的女友面子，所以他折中了。
“如果你能答應大哥在腦中放針的要求，我和你的交易就取消。”
你倆是穿一條開襠褲的吧。
對柯特的交易還抱有一絲絲幻想的我，真的是太傻了。
“我拒絕。”
“行，你選離開。等到三哥明天趕來，你要好好說話。你的家人，我們能救，也能……”
他對著我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這個行為是踩在我神經上的，我冷厲地瞪他一眼，柯特欣賞地說我的眼神不錯。
於是小黑貓也離開病房，我洩氣地靠在床頭，窗外那輪圓潤的月亮好像在笑話我的無力。
趁著護工還沒回來，我捂著臉偷偷地哭了一會兒，然後擦幹眼淚，入睡了。
我好像做了夢，但是夢境太亂了，導致我醒來什麽也沒能記得。
可是，睜開眼，我看到了奇犽，他握著我抱著紗布的右手，似乎在查看我的傷口。
以為還在夢裏，我又閉上眼，直到聽到他壓低的聲音。
“南茜……”
身軀顫動著，我再次睜開眼，怔怔地望著他。少年眼裏有血絲，神情帶著憐惜、自責、愧疚。
“你回來找我了！”
抖著嗓音，含著巨大的委屈，我撲到他懷裏。
這可能是最後一次擁抱，我抱住了就不想放開，我根本沒有想好要怎麽去說分開。
一見到他的人，那些要舍下的想法就被擊碎，我不想舍棄這段感情。
我抱著奇犽，不知道如何是好，能多貪一秒是一秒。以後，我可能會徹底離開這個奇詭的新世界，回歸原本的平凡。
忽然，我聽到細微的吸氣聲，摟著我的臂膀在發抖。懷抱逐漸收緊，奇犽將臉埋在我的頸窩，像是在努力平覆情緒。
“會沒事的，南茜，亞路嘉會讓你恢覆，什麽都別怕，有我在。”
許久，耳邊想起他忍耐後的冷靜聲音。
我咧嘴笑，說道，“我信你，不過怎麽沒看見亞路嘉呢？”
“他從家裏趕來要久一些，明天下午三點會到。”
再緊的擁抱也有分開的時候，再沈迷下去，柯特的交易我會完不成的。
輕輕推開少年，我伸出自己的右手，笑著說，“你看，只有三根手指，像不像娃娃機裏面的爪子？”
“而且還能享受輪椅服務，最近被護工推著去花園看景色，沒想到你家投資好多啊。你是不是都不清楚，S城也有自家的醫院呀？”
我只是想讓他知道，我現在狀況還不錯，不用自責。可我越是輕松，奇犽的表情越是沈重，直到被我說得掉眼淚。
我嚇到了。
眼睜睜地看著從他面頰滑下的淚珠子，我震撼不已，一時失去組織語言的能力。
心慌意亂的我用雙手給他擦眼淚，又怕右手上的繃帶蹭得他不舒服。
我慌忙抽出櫃子上的紙巾按在他眼角，心疼地口不擇言。
“亞路嘉不是可以救我嗎？沒什麽好哭的哦，我也還活著。雖然是遭罪了，也怨過你……可這並不是你的錯，柯特和伊爾迷將我救下了。一定程度上，要好好感謝哥哥和弟弟哦！”
完了，哭得更厲害了，什麽面子都不要了。我怎麽沒看出來，奇犽哭起來也會收不住。
每次他在遇到問題時，給我的感覺都是游刃有餘，超級可靠的，就算會覺得棘手，他也不會方寸大亂。
現在的他，倒有了年輕人搞砸事情的挫敗和痛苦。
“不哭了哦，奇犽，我好心疼的……”
你這樣，我更加要離開你了。
原本那糾纏著的不舍，因為這些眼淚，讓我不敢再有眷戀。
畢竟這樣我就能斷定，不管是否愛我，像你這樣重感情的人，一旦我真的因你而死，這對你會是難以承受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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