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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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藺好回到俱樂部的時候，俱樂部已經悄悄裝上了暖氣。
室內只用穿一件單一，所以青青紫紫的脖頸便是不可避免地出現在所有人的面前。
好吧，他已經在心裏罵了一萬次了，顧筠山是屬狗的。
但是好在的是，俱樂部其他人都沒那麽沒眼色，當著他的面說什麽。
除了秦曉看他的表情別扭了那麽一兩天之外，別人都沒什麽表示。
狗蛋倒是調侃了他幾句，說了幾句那麽好磕的cp竟然全部be了之外就沒有說其他的了。
進入冬天之後最大的感受就是，生病的人變多了。
最開始是邱毅感冒了，然後就是徐彬彬，等他們都好了的時候，看起來像是鐵人的秦曉，莫名其妙住院了。
藺好收到秦曉住院的消息的時候還在休假，抽出了半天和邱毅他們一起去看了秦曉。
秦曉面子薄，看到他們一起進病房的時候甚至臉黑成一片，看著邱毅的眼神好像在盤算他的死期。
邱毅的表情也不太對勁，看起來像是又愧疚又羞澀。
秦曉生病，他羞澀個毛線？
藺好沒明白其中的意思，但是看著秦曉面色蒼白，還是有些擔心，對著秦曉說了好多個好好休息。
秦曉說話依舊帶刺，“我怎麽不好好休息？在這病床上躺了一天，怎麽不算好好休息？”
藺好和徐彬彬，連帶著邱毅，在呆了半個小時後，都被秦曉轟了出來。
除了病房藺好評價，“秦曉這個脾氣要改改了，太容易炸了，而且他不喜形於色，什麽都憋在心裏，容易出事。”
徐彬彬跟著點頭。
只有邱毅，虎頭虎腦地說了一句，“我覺得挺好的啊。”
然後，他收到了藺好和徐彬彬一起投過來的，鄙視的目光。
說起來，那天他們出醫院的時候還遇到了一個人，一個他們之後會在賽場上遇見，但是沒想到這個快就見面的家夥。
張晚。
他看起來表情有些急切。匆匆從他們身邊路過，也沒有多說什麽。
藺好那個時候沒有多想，那段時間換季嘛，生病的人真的很多，他們俱樂部都這麽多人中招了，張晚他們隊不可能全員安好。
特別是他們電競選手，一個個身體素質差得就只有手指動一動不喊累了。
秦曉出院之後他們正式開始打甲級聯賽。
第一場打得特別難，或許是因為還沒適應甲聯的打法，後來的兩場就要順利得多。
他們依舊保持著全勝的戰績。
毅然是這個賽季最大的黑馬。
但是很快，藺好就知道那天為什麽在醫院看到張晚了。
袁郭走了。
藺好看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只覺得不可置信，這位家夥從林不言還在的時候就是WT的教練，這麽多年，他把林不言都熬退役了，他都沒從教練的位置上退下來的奇人，怎麽會突然走了？
藺好反覆看了那則通告。
心肌炎，搶救無效。
每個字都認識，但是藺好很難把這些字和這位在聯賽中堅持時間最久的教練聯系起來。
心肌炎？
搶救無效？
藺好甚至覺得自己都有些呼吸不暢了，他從開始看聯賽開始，就多多少少有些聽過這個教練的名號。很多人覺得袁郭最大的戰績是帶出了林不言，但是藺好卻不覺得。
袁郭最厲害的，明明是在WT最難的那幾年，也沒有放棄過WT，包括在林不言退役之後，所有人都在唱衰的時候，他都能帶著張晚一個人，繼續保持WT的輝煌。
藺好在很多比賽的視頻中看到過袁郭，他看起來就像是脾氣不好的樣子，眉毛總是擰著，甚至開口都是一副怨氣很大的樣子。
但是藺好卻很難把他和脾氣不好聯系起來，因為他帶的是一個非常有個性的隊伍，帶這麽一個隊伍，所需要的耐心，是旁人不能想象的。
就這麽一個人，怎麽會走了呢？
他應該是要站在WT這支隊伍的旁邊，直到最後一刻才對啊。
藺好有些茫然。
那天好像整個電競圈都有這種茫然，連帶著狗蛋都沒有給他們布置訓練任務，任由他們坐在訓練室發呆。
邱毅大哭了一場。
在此之前藺好好像從來沒聽邱毅說過他喜歡過袁郭這個教練。
於是他問邱毅，“你喜歡袁教練啊，你哭得這麽傷心？”
邱毅搖頭，他見都沒見過別人，喜歡別人幹嘛啊。
但是他就是傷心，那種感覺好像是他本以為近在他眼前的山，突然崩塌了，碎片波及到了每一個人。
藺好想到了那天在醫院見到的張晚，這個人現在是聯賽的頂級流量，但是他在藺好的眼裏卻總是還小的感覺，很難把他和那些頂級大神聯系到一起。
或許是他身邊的人的光芒實在是太耀眼了，所以他始終不能有自己發光的那一天。
老天或許正是因為知道了這一點，所以說他把張晚身邊所有發光的星星全部沒收了。
藺好覺得自己難，但是張晚絕對比自己更難。
縱觀他整個職業生涯，永遠是還沒舒坦幾天就開始面對離別。
有些是生離，有些，是死別。
藺好有些頭疼，他想的第一點就是，張晚還能繼續打下去嗎？
張晚其實按照狀態還沒有到退役的那一步，但是帶自己的師傅退役，跟著自己這麽多年的教練走了，張晚還能堅持嗎？
電競是殘酷的，他的殘酷是因為所有人都要受時間的裹挾，這不是一場越堅持越厲害的游戲，反而，這場游戲最厲害，堅持得最久的家夥，在他們身上的光最後一次照耀整個夜空的時候，就是離他們離開的時候了。
袁郭的離開是流行的隕落，突然，毫無預兆。
但是他的離開好像是張晚要離開的預兆。
沒有人能一直忍受離別而不反抗。
就像是現在的張晚，只是沈默地坐在自己的電腦桌前，趕過來的林不言站在他的身後，看著這個不停被拋棄的小徒弟，紅著眼睛，又木訥又委屈地說：
“我打不了游戲了。”
“師傅，我打不了游戲了，我先到袁郭我就覺得手抖得厲害。”
“我是不是完了啊。”
他近乎絕望地盯著屏幕，一字一頓地對林不言說。
林不言眼睛也是紅的，他胸口還別著白花，看著張晚這樣子，只覺得胸口抽疼。
誰又能想到會發生這個呢？
張晚，從來都是被臨危受命的一個人，不管多少次緊急情況，他都能扛下來的一個人。
林不言以前就知道，張晚或許不算是游戲上的天才，但是他的抗壓能力，可是一頂一的。
但是就是這麽一個人，紅著眼睛對他說，自己打不了游戲了。
碰都碰不了。
誰又能怪他？
沒人可以怪張晚。
林不言慢慢靠近張晚，抱著張晚的腦袋，輕聲說：“是師傅不好。”
“老袁明明說過的，要陪我拿下這屆的世界賽......”
“對不起。”
“他明明說過的啊......”
“對不起。”
“我們都努力了這麽久了......”
“對不起。”
“師傅，我是不是就差點運氣啊，為什麽總是我啊，為什麽啊？”
“不是你的錯。”
“我在想是不是我少氣他一點，就不會發生這個事兒了啊。”
“不是你的錯。”
“那你說！那你說是誰的錯？！你說啊！”張晚崩潰大叫。
是啊，誰都沒錯。
但是為什麽，總是差一點呢？
林不言沈默地站著，看著自己的小徒弟發洩。
過了好久好久，張晚終於安靜下來，他平靜地站了起來，然後對著林不言說：
“師傅，我也挺厲害的了，我現在也算是國內的大滿貫了，除了一個世界賽冠軍，我也什麽感覺都拿了，世界賽冠軍嘛，當年跟著你，我也算是沾光了的。”
“我就是遺憾，我帶隊的WT，還沒有拿過一次世界賽冠軍。”
“我沒你那麽厲害。”
“師傅，我不打了。”
“我也打不了了。我記得你退役的時候我哭的可慘了，因為我覺得我的靠山沒有了，但是那個時候我沒有崩潰，因為至少老袁還在我身邊，我就覺得至少還有個支撐。”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沒意思了，你知道嗎？”
林不言挽留的話留在嘴邊，最後只變成一句，“老袁，可能希望你繼續打下去啊。”
張晚怔楞了片刻，然後笑了笑，說：“他說的不作數，要不，他站在我面前給我說，要不，就依著我的。”
“我不是氣他，我就是不知道，這游戲再打下去的意義是什麽了。”
“師傅，我身邊已經一個人都沒有了。”
林不言沈默。
當天晚上，WT發布了一個公布。
WT隊長張晚正式退役。
往常的選手退役，官博都會送他一句前程似錦啊之類的話，但是張晚的退役卻沒有伴隨任何一種祝福。
只有林不言轉發了，說了一句：
“暴雨來臨之際，忘了撐傘沒事，但是不要一直在雨裏。”
張晚的賬號沒有任何動靜，張晚也像是人間消失了一般，甚至連袁郭最後的追悼會都沒來。
暴雨來臨之際，有人躲雨，有人撐傘，有人選擇溺死在雨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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藺好回到俱樂部的時候，俱樂部已經悄悄裝上了暖氣。
室內只用穿一件單一，所以青青紫紫的脖頸便是不可避免地出現在所有人的面前。
好吧，他已經在心裏罵了一萬次了，顧筠山是屬狗的。
但是好在的是，俱樂部其他人都沒那麽沒眼色，當著他的面說什麽。
除了秦曉看他的表情別扭了那麽一兩天之外，別人都沒什麽表示。
狗蛋倒是調侃了他幾句，說了幾句那麽好磕的cp竟然全部be了之外就沒有說其他的了。
進入冬天之後最大的感受就是，生病的人變多了。
最開始是邱毅感冒了，然後就是徐彬彬，等他們都好了的時候，看起來像是鐵人的秦曉，莫名其妙住院了。
藺好收到秦曉住院的消息的時候還在休假，抽出了半天和邱毅他們一起去看了秦曉。
秦曉面子薄，看到他們一起進病房的時候甚至臉黑成一片，看著邱毅的眼神好像在盤算他的死期。
邱毅的表情也不太對勁，看起來像是又愧疚又羞澀。
秦曉生病，他羞澀個毛線？
藺好沒明白其中的意思，但是看著秦曉面色蒼白，還是有些擔心，對著秦曉說了好多個好好休息。
秦曉說話依舊帶刺，“我怎麽不好好休息？在這病床上躺了一天，怎麽不算好好休息？”
藺好和徐彬彬，連帶著邱毅，在呆了半個小時後，都被秦曉轟了出來。
除了病房藺好評價，“秦曉這個脾氣要改改了，太容易炸了，而且他不喜形於色，什麽都憋在心裏，容易出事。”
徐彬彬跟著點頭。
只有邱毅，虎頭虎腦地說了一句，“我覺得挺好的啊。”
然後，他收到了藺好和徐彬彬一起投過來的，鄙視的目光。
說起來，那天他們出醫院的時候還遇到了一個人，一個他們之後會在賽場上遇見，但是沒想到這個快就見面的家夥。
張晚。
他看起來表情有些急切。匆匆從他們身邊路過，也沒有多說什麽。
藺好那個時候沒有多想，那段時間換季嘛，生病的人真的很多，他們俱樂部都這麽多人中招了，張晚他們隊不可能全員安好。
特別是他們電競選手，一個個身體素質差得就只有手指動一動不喊累了。
秦曉出院之後他們正式開始打甲級聯賽。
第一場打得特別難，或許是因為還沒適應甲聯的打法，後來的兩場就要順利得多。
他們依舊保持著全勝的戰績。
毅然是這個賽季最大的黑馬。
但是很快，藺好就知道那天為什麽在醫院看到張晚了。
袁郭走了。
藺好看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只覺得不可置信，這位家夥從林不言還在的時候就是WT的教練，這麽多年，他把林不言都熬退役了，他都沒從教練的位置上退下來的奇人，怎麽會突然走了？
藺好反覆看了那則通告。
心肌炎，搶救無效。
每個字都認識，但是藺好很難把這些字和這位在聯賽中堅持時間最久的教練聯系起來。
心肌炎？
搶救無效？
藺好甚至覺得自己都有些呼吸不暢了，他從開始看聯賽開始，就多多少少有些聽過這個教練的名號。很多人覺得袁郭最大的戰績是帶出了林不言，但是藺好卻不覺得。
袁郭最厲害的，明明是在WT最難的那幾年，也沒有放棄過WT，包括在林不言退役之後，所有人都在唱衰的時候，他都能帶著張晚一個人，繼續保持WT的輝煌。
藺好在很多比賽的視頻中看到過袁郭，他看起來就像是脾氣不好的樣子，眉毛總是擰著，甚至開口都是一副怨氣很大的樣子。
但是藺好卻很難把他和脾氣不好聯系起來，因為他帶的是一個非常有個性的隊伍，帶這麽一個隊伍，所需要的耐心，是旁人不能想象的。
就這麽一個人，怎麽會走了呢？
他應該是要站在WT這支隊伍的旁邊，直到最後一刻才對啊。
藺好有些茫然。
那天好像整個電競圈都有這種茫然，連帶著狗蛋都沒有給他們布置訓練任務，任由他們坐在訓練室發呆。
邱毅大哭了一場。
在此之前藺好好像從來沒聽邱毅說過他喜歡過袁郭這個教練。
於是他問邱毅，“你喜歡袁教練啊，你哭得這麽傷心？”
邱毅搖頭，他見都沒見過別人，喜歡別人幹嘛啊。
但是他就是傷心，那種感覺好像是他本以為近在他眼前的山，突然崩塌了，碎片波及到了每一個人。
藺好想到了那天在醫院見到的張晚，這個人現在是聯賽的頂級流量，但是他在藺好的眼裏卻總是還小的感覺，很難把他和那些頂級大神聯系到一起。
或許是他身邊的人的光芒實在是太耀眼了，所以他始終不能有自己發光的那一天。
老天或許正是因為知道了這一點，所以說他把張晚身邊所有發光的星星全部沒收了。
藺好覺得自己難，但是張晚絕對比自己更難。
縱觀他整個職業生涯，永遠是還沒舒坦幾天就開始面對離別。
有些是生離，有些，是死別。
藺好有些頭疼，他想的第一點就是，張晚還能繼續打下去嗎？
張晚其實按照狀態還沒有到退役的那一步，但是帶自己的師傅退役，跟著自己這麽多年的教練走了，張晚還能堅持嗎？
電競是殘酷的，他的殘酷是因為所有人都要受時間的裹挾，這不是一場越堅持越厲害的游戲，反而，這場游戲最厲害，堅持得最久的家夥，在他們身上的光最後一次照耀整個夜空的時候，就是離他們離開的時候了。
袁郭的離開是流行的隕落，突然，毫無預兆。
但是他的離開好像是張晚要離開的預兆。
沒有人能一直忍受離別而不反抗。
就像是現在的張晚，只是沈默地坐在自己的電腦桌前，趕過來的林不言站在他的身後，看著這個不停被拋棄的小徒弟，紅著眼睛，又木訥又委屈地說：
“我打不了游戲了。”
“師傅，我打不了游戲了，我先到袁郭我就覺得手抖得厲害。”
“我是不是完了啊。”
他近乎絕望地盯著屏幕，一字一頓地對林不言說。
林不言眼睛也是紅的，他胸口還別著白花，看著張晚這樣子，只覺得胸口抽疼。
誰又能想到會發生這個呢？
張晚，從來都是被臨危受命的一個人，不管多少次緊急情況，他都能扛下來的一個人。
林不言以前就知道，張晚或許不算是游戲上的天才，但是他的抗壓能力，可是一頂一的。
但是就是這麽一個人，紅著眼睛對他說，自己打不了游戲了。
碰都碰不了。
誰又能怪他？
沒人可以怪張晚。
林不言慢慢靠近張晚，抱著張晚的腦袋，輕聲說：“是師傅不好。”
“老袁明明說過的，要陪我拿下這屆的世界賽......”
“對不起。”
“他明明說過的啊......”
“對不起。”
“我們都努力了這麽久了......”
“對不起。”
“師傅，我是不是就差點運氣啊，為什麽總是我啊，為什麽啊？”
“不是你的錯。”
“我在想是不是我少氣他一點，就不會發生這個事兒了啊。”
“不是你的錯。”
“那你說！那你說是誰的錯？！你說啊！”張晚崩潰大叫。
是啊，誰都沒錯。
但是為什麽，總是差一點呢？
林不言沈默地站著，看著自己的小徒弟發洩。
過了好久好久，張晚終於安靜下來，他平靜地站了起來，然後對著林不言說：
“師傅，我也挺厲害的了，我現在也算是國內的大滿貫了，除了一個世界賽冠軍，我也什麽感覺都拿了，世界賽冠軍嘛，當年跟著你，我也算是沾光了的。”
“我就是遺憾，我帶隊的WT，還沒有拿過一次世界賽冠軍。”
“我沒你那麽厲害。”
“師傅，我不打了。”
“我也打不了了。我記得你退役的時候我哭的可慘了，因為我覺得我的靠山沒有了，但是那個時候我沒有崩潰，因為至少老袁還在我身邊，我就覺得至少還有個支撐。”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沒意思了，你知道嗎？”
林不言挽留的話留在嘴邊，最後只變成一句，“老袁，可能希望你繼續打下去啊。”
張晚怔楞了片刻，然後笑了笑，說：“他說的不作數，要不，他站在我面前給我說，要不，就依著我的。”
“我不是氣他，我就是不知道，這游戲再打下去的意義是什麽了。”
“師傅，我身邊已經一個人都沒有了。”
林不言沈默。
當天晚上，WT發布了一個公布。
WT隊長張晚正式退役。
往常的選手退役，官博都會送他一句前程似錦啊之類的話，但是張晚的退役卻沒有伴隨任何一種祝福。
只有林不言轉發了，說了一句：
“暴雨來臨之際，忘了撐傘沒事，但是不要一直在雨裏。”
張晚的賬號沒有任何動靜，張晚也像是人間消失了一般，甚至連袁郭最後的追悼會都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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