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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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五
SD醫科大十二月深冬
是平常到再平常不過的一天。
6:45 AM
蘇淮雨穿著一件白色加絨沖鋒衣從宿舍樓裏走出來，腦袋上戴了頂絨線帽，內裏的高齡打底衫被他拉到了下巴上，直到遮住了半張臉為止。
天光微亮，離日出還有一段時間。
他一個人走在暫時只有零星幾人的學校裏，也許是覺得有些冷，稍微走快了幾步，慢慢又變成了小跑，不一會兒就到了一片車庫，裏面正停了許多自行車。
蘇淮雨徑直走向一輛車旁，開了鎖，從兜裏掏出一副手套戴上，騎上自行車，很快就走了。
再回來的時候，日已升，天色大亮，蘇淮雨背光而來，車把手上掛了兩袋早餐。
鎖好車後，也許是因為太熱了，手套和絨線帽都被他給摘了，高領的領子也早已被他折到脖子上，露出了一張泛著微紅的白皙臉龐，額發也有汗濕的痕跡，想來剛剛騎了不少的路。
他拎著兩袋早餐往宿舍的方向走了回去，隨手從袋子裏找出一杯豆漿，插上管子後邊走邊吸。
途中遇上兩個上早八的女生，興許是認識的，熱情地朝他打招呼，蘇淮雨將吸管從嘴裏吐了出來，木訥地朝她們回了句“早上好”。
也許女孩兒們還想再說些什麽，蘇淮雨卻假裝沒發現，手指默默摳了摳沖鋒衣下擺上的松緊帶，咬著吸管轉身疾步走了，留下兩個面面相覷的女生，不多久看著他倉皇而去的背影互相笑說：“蘇淮雨真是太可愛啦！”
再看時，蘇淮雨早已消失在宿舍樓裏了。
9：45 AM
蘇淮雨重新從宿舍樓裏走了出來，身邊一起的還有三個男生，各自或背或挎著一個包，應該是正要去上課。
今天陽光不錯，雖然冷卻微微透著暖意。
蘇淮雨換過了衣服，此時身著一件駝色呢大衣，兩手塞進了口袋裏，脖子上圍了條圍巾，下半張臉都埋了進去，遠遠看去像是只露出了一顆蓬松的頭頂。
誰跟他說話，他就點點頭，或是搖搖頭，興許是怕自己縮在圍巾裏的動作太小，不足以讓人明白他的意思，點頭或是搖頭的動作幅度被他刻意放大了些，顯得有些呆，卻又莫名可愛。
途中似乎是遇上了兩個熟人，其中一個男生身量很高，也許是很怕冷，裹了件長至腳踝的羽絨服，帽子口罩圍巾手套一樣不落，全戴齊了，但依然能看出是個少見的長發男生。
從兩撥人遇上開始，這人就沒從蘇淮雨的身邊挪開過半步，非得肩挨著肩，甚至還想伸手摟著，幾次都被蘇淮雨不動聲色地縮著肩膀躲開了。
十多分鐘後，幾人一起走進了一棟教學樓，兩撥人分道揚鑣的時候，長發男生在蘇淮雨猝不及防的情況下，狠狠揉了把他的頭發，這才滿足地和同伴一起離開了。
蘇淮雨無奈地整理了一下被揉亂的頭發，跟著三個同學一起往上課的教室去了。
顯然他對座位的前後位置沒有太大的想法，但還是被其他三個同學拉到了中後排。
坐下後，直到兩節課結束，他都沒有從座位上離開過。
11:45 AM
四人一同去食堂吃了飯，其他三人都吃了常規意義上的麻辣燙，外加人手一杯可樂，只有蘇淮雨吃了骨湯麻辣燙，清湯寡水，滴辣不沾，還就著一瓶豆奶。
吃飯途中，他又遇搭訕一次。
蘇淮雨禮貌地向女生出示了微信二維碼，等對方掃完後便立刻鎖屏塞進了兜裏，埋頭吸起了豆奶，再也沒拿手機出來看過，也不知回去後通過好友申請沒。
飯後，四人又一起回了宿舍。
2:00 PM
蘇淮雨和一名同學再次從宿舍樓裏走了出來，除了背上背了個書包外，手裏額外拎了一臺筆電。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邊走邊聊，經過了一片籃球場、一片跑道，又經過了一條兩邊種滿梧桐樹的大道。
時值深冬，頭頂被金黃的樹冠覆蓋，地上也鋪滿了金黃落葉，午後的陽光從葉間撒下，在地上形成了無數晃動的光圈。
遙遙望去，蘇淮雨被光束籠罩過數次，白皙幹凈的人仿佛被打了一層柔光，是會讓人想要多看兩眼的程度。
近二十分鐘後，他們來到了一座水上圖書館。
進去時需要刷卡，蘇淮雨前面還有兩三個人正在陸續刷卡進入，快輪到他的時候，忽然發現旁邊的刷卡機前正呆站著一個男生。
這人身高腿長，穿得是超寬松的羽絨服和休閑褲，看上去有些臃腫，不太能看出實際身型，腦袋上戴著頂鴨舌帽，下半張臉隱在口罩裏，真正的面貌全部被他掩藏了起來。
只見他此刻兩手揣在口袋裏，一動不動，半天沒見要掏出學生卡的樣子。
目前這兒只剩他們兩個了，後面暫時也沒見人進來，蘇淮雨刷卡的手頓了頓，不知怎麽就斜眼瞅了這人一會兒。
那男生似乎意識到蘇淮雨正在看他了，僵了一會兒後只微微朝他這兒側了側頭，很快又轉了回去，繼續僵在原地。
蘇淮雨暗忖了幾秒鐘，左右看了看，確定管理員暫時沒在附近盯著，忽然微微挨近那個男生，小聲道：“你過來。”
那男生沒想到蘇淮雨會跟他說話，先是楞了下，接著茫然四顧，最後才確定蘇淮雨確實是在跟他說話。
雖然看不清他的臉，但蘇淮雨很確定這人好像有些慌張。
只以為他是怕被管理員抓到，忙又催了句：“你跟在我後面。”
男生同手同腳地走了兩步，來到了蘇淮雨身後。
蘇淮雨：“......站太遠你跟不進去。”
那人又往他身後站近了半步。
蘇淮雨：“.........再近點兒。”
那人又挪了小半步。
蘇淮雨無奈道：“...........同學，你到底想不想進去？我同學還在等我。”
蘇淮雨刷了卡，兩個人前胸貼後背地一起進了轉閘，也許從頭到尾就只有三秒鐘，但一進去那人就埋頭走了，甚至連句謝謝都沒說。
蘇淮雨覺得這人很有些奇怪，但跟他並沒有太大的關系，所以也不曾放在心上，和同行的人一起找位子去了。
一旦投入學習中，蘇淮雨就很難分神，也就沒發現剛剛曾有一面之緣的奇怪男生就坐在他身後不遠處的角落裏，門前擺著一本書，卻從頭至尾沒翻過。
帽檐下的視線一直落在同一處，一秒都沒有偏離過。
5:00 PM
蘇淮雨協同同伴從圖書館裏走了出來，外面落日已經西斜，人造湖上是一片淺金色的落日倒影，和圖書館上仿佛鍍了金的玻璃窗交相輝映，是一片好風光。
二人並沒有去食堂，也沒有回宿舍，而是停在了之前經過的一片籃球場。
早上和蘇淮雨一起的另外兩名同學此時正在其中一片場地上跟一群人打球，見到他們兩個來了，忙喊著讓他們速速入隊。
蘇淮雨走到球場邊的長凳上放下了自己的書包、筆電以及脫下的外套圍巾，穿著一件寬松的毛衣就直接上了球場。
優秀的三分球幾度引起了歡呼聲，不多久，球場邊就聚集了一眾圍觀的人，有男有女。
從議論聲中不難聽出，這些人裏大部分都是被蘇淮雨吸引來的。
夕陽下，蘇淮雨穿著淺色的寬松毛衣，袖子拉起，露出一截纖細卻並不顯羸弱的小臂，輕松連過兩人後跳起投球，籃球空心落網，立時引起一片唏噓聲。
球場上所有人都在讚嘆他這一球，肩膀被同隊或是不同隊的人拍了數下後，終於被鬧得忍不住露出了笑來，一把推開了企圖上來抱他的男生們，笑罵：“少來。”
時間不知過去了多久，落日即將落盡，球場邊圍觀的人也逐漸減少了，只餘零星幾人。
當籃球偶然間失控，淩空飛到場邊時，正巧被球場邊的一個人穩穩接住了。
蘇淮雨離這個人最近，隔著數米，下意識朝他揚起了手，隨後才發現接到球的人竟然是之前在圖書館遇到的那個怪人。
直到現在，他那身臃腫且神秘的行頭都不曾脫下分毫。
蘇淮雨用手掌往後捋了把汗濕的頭發，露出了一整張精致的臉，努力朝他勾了勾嘴角，露出一個友善的微笑後，又重新朝他揚起了雙手。
那人垂頭看了會兒籃球，又擡頭看向了蘇淮雨的方向，楞在原地好一會兒，才忽然將球扔了過來。
勁風聲裹挾而來，蘇淮雨十分清晰地感受到了這顆球飛來的力道，不似尋常水準，這不禁讓他在剎那間想起了記憶中的某些瞬間。
可也僅僅只是一剎那罷了，那些久遠前的人事物，早就被他鎖在了記憶最深處，以後都不會再讓他們重見天日。
球拿到手後，蘇淮雨向他簡單道了謝，轉身走向了球場上的同學們，再也沒把視線往球場邊的人身上停留過。
6:15 PM
天色已晚，學校裏各處的燈逐漸亮起。
上午那個長發男生忽然又出現了，勒令所有人散場，強行給蘇淮雨穿上外套，圍上圍巾，拎著他的包和電腦，將人推去了食堂一起吃晚飯去了。
一群大男生鬧著喊著跟在了兩人身後，一起去了。
一頓簡單的晚飯被長發男的絮叨足足延長了半個小時才結束。
蘇淮雨吃完後就蔫蔫地坐那兒聽他們亂侃，除非被人CUE，否則絕不主動開口多說一個字，終於等到散場了，才暗暗舒出了一口氣。
長發男生和所有人一起走去了男生宿舍，但最後並沒有跟著一起上樓去。
等其他人先走一步後，他眼疾手快地拉住了走在最後的蘇淮雨，湊在他跟前嘰裏咕嚕又說了好一會兒話才放人上樓去。
他和不遠處隱在樹下的人一樣，始終都一瞬不瞬地盯著蘇淮雨的背影。
然而，當蘇淮雨的身影逐漸消失在樓道裏再也看不見的時候，長發男生轉身便走了，樹下的人卻不曾離開，始終都在。
00：00 AM
樹下的人終於走了出來，眼前的整棟男寢也已經幾乎沒有了任何光亮。
他脫下口罩，露出一張憔悴蒼白又有些浮腫的臉，呼吸到了今天為止第一口毫無阻隔的新鮮空氣後，又長長地舒出了一口氣，宛如嘆息。
蘇淮雨尋常的一天就這麽結束了，而江許的一天，從此刻起才剛剛開始。
於他來說，這是全新的一天，也是精神上猶如重生的一天。
他終於再次見到了思念至骨的愛人，卻並不為立刻重逢，只為給自己充滿力量。
——奔向重逢的力量。
憑借著今天眼裏所見到的關於他的一切，他將以此為動力，掃清所有障礙，也會找回最好的自己。
今天這趟，也是他給自己唯一一次貪婪的機會。
即便思念的折磨和再見的沖動在體內無限糾纏，令他苦不堪言，但在一切都完美之前，他決不允許自己再踏足這裏半步。
下一次再見之時，他將重新站在蘇淮雨的面前，坦誠相見，並親口告訴他：“從前的事對不起，我無時無刻不在想你。”
此時，距離陳勉清去清心準備開業還有7天。
距離陳勉清成為江許的心理醫生還有三個月。
距離蘇淮雨答應陳勉清去清心做暑期工還有兩年零三個月。
距離真正的重逢還有兩年零六個月。
那年深冬的某個艷陽天，江許策劃了一場SD醫科大一日游，這件事兒當時沒有一個人知道，後來同樣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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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平常到再平常不過的一天。
6:45 AM
蘇淮雨穿著一件白色加絨沖鋒衣從宿舍樓裏走出來，腦袋上戴了頂絨線帽，內裏的高齡打底衫被他拉到了下巴上，直到遮住了半張臉為止。
天光微亮，離日出還有一段時間。
他一個人走在暫時只有零星幾人的學校裏，也許是覺得有些冷，稍微走快了幾步，慢慢又變成了小跑，不一會兒就到了一片車庫，裏面正停了許多自行車。
蘇淮雨徑直走向一輛車旁，開了鎖，從兜裏掏出一副手套戴上，騎上自行車，很快就走了。
再回來的時候，日已升，天色大亮，蘇淮雨背光而來，車把手上掛了兩袋早餐。
鎖好車後，也許是因為太熱了，手套和絨線帽都被他給摘了，高領的領子也早已被他折到脖子上，露出了一張泛著微紅的白皙臉龐，額發也有汗濕的痕跡，想來剛剛騎了不少的路。
他拎著兩袋早餐往宿舍的方向走了回去，隨手從袋子裏找出一杯豆漿，插上管子後邊走邊吸。
途中遇上兩個上早八的女生，興許是認識的，熱情地朝他打招呼，蘇淮雨將吸管從嘴裏吐了出來，木訥地朝她們回了句“早上好”。
也許女孩兒們還想再說些什麽，蘇淮雨卻假裝沒發現，手指默默摳了摳沖鋒衣下擺上的松緊帶，咬著吸管轉身疾步走了，留下兩個面面相覷的女生，不多久看著他倉皇而去的背影互相笑說：“蘇淮雨真是太可愛啦！”
再看時，蘇淮雨早已消失在宿舍樓裏了。
9：45 AM
蘇淮雨重新從宿舍樓裏走了出來，身邊一起的還有三個男生，各自或背或挎著一個包，應該是正要去上課。
今天陽光不錯，雖然冷卻微微透著暖意。
蘇淮雨換過了衣服，此時身著一件駝色呢大衣，兩手塞進了口袋裏，脖子上圍了條圍巾，下半張臉都埋了進去，遠遠看去像是只露出了一顆蓬松的頭頂。
誰跟他說話，他就點點頭，或是搖搖頭，興許是怕自己縮在圍巾裏的動作太小，不足以讓人明白他的意思，點頭或是搖頭的動作幅度被他刻意放大了些，顯得有些呆，卻又莫名可愛。
途中似乎是遇上了兩個熟人，其中一個男生身量很高，也許是很怕冷，裹了件長至腳踝的羽絨服，帽子口罩圍巾手套一樣不落，全戴齊了，但依然能看出是個少見的長發男生。
從兩撥人遇上開始，這人就沒從蘇淮雨的身邊挪開過半步，非得肩挨著肩，甚至還想伸手摟著，幾次都被蘇淮雨不動聲色地縮著肩膀躲開了。
十多分鐘後，幾人一起走進了一棟教學樓，兩撥人分道揚鑣的時候，長發男生在蘇淮雨猝不及防的情況下，狠狠揉了把他的頭發，這才滿足地和同伴一起離開了。
蘇淮雨無奈地整理了一下被揉亂的頭發，跟著三個同學一起往上課的教室去了。
顯然他對座位的前後位置沒有太大的想法，但還是被其他三個同學拉到了中後排。
坐下後，直到兩節課結束，他都沒有從座位上離開過。
11:45 AM
四人一同去食堂吃了飯，其他三人都吃了常規意義上的麻辣燙，外加人手一杯可樂，只有蘇淮雨吃了骨湯麻辣燙，清湯寡水，滴辣不沾，還就著一瓶豆奶。
吃飯途中，他又遇搭訕一次。
蘇淮雨禮貌地向女生出示了微信二維碼，等對方掃完後便立刻鎖屏塞進了兜裏，埋頭吸起了豆奶，再也沒拿手機出來看過，也不知回去後通過好友申請沒。
飯後，四人又一起回了宿舍。
2:00 PM
蘇淮雨和一名同學再次從宿舍樓裏走了出來，除了背上背了個書包外，手裏額外拎了一臺筆電。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邊走邊聊，經過了一片籃球場、一片跑道，又經過了一條兩邊種滿梧桐樹的大道。
時值深冬，頭頂被金黃的樹冠覆蓋，地上也鋪滿了金黃落葉，午後的陽光從葉間撒下，在地上形成了無數晃動的光圈。
遙遙望去，蘇淮雨被光束籠罩過數次，白皙幹凈的人仿佛被打了一層柔光，是會讓人想要多看兩眼的程度。
近二十分鐘後，他們來到了一座水上圖書館。
進去時需要刷卡，蘇淮雨前面還有兩三個人正在陸續刷卡進入，快輪到他的時候，忽然發現旁邊的刷卡機前正呆站著一個男生。
這人身高腿長，穿得是超寬松的羽絨服和休閑褲，看上去有些臃腫，不太能看出實際身型，腦袋上戴著頂鴨舌帽，下半張臉隱在口罩裏，真正的面貌全部被他掩藏了起來。
只見他此刻兩手揣在口袋裏，一動不動，半天沒見要掏出學生卡的樣子。
目前這兒只剩他們兩個了，後面暫時也沒見人進來，蘇淮雨刷卡的手頓了頓，不知怎麽就斜眼瞅了這人一會兒。
那男生似乎意識到蘇淮雨正在看他了，僵了一會兒後只微微朝他這兒側了側頭，很快又轉了回去，繼續僵在原地。
蘇淮雨暗忖了幾秒鐘，左右看了看，確定管理員暫時沒在附近盯著，忽然微微挨近那個男生，小聲道：“你過來。”
那男生沒想到蘇淮雨會跟他說話，先是楞了下，接著茫然四顧，最後才確定蘇淮雨確實是在跟他說話。
雖然看不清他的臉，但蘇淮雨很確定這人好像有些慌張。
只以為他是怕被管理員抓到，忙又催了句：“你跟在我後面。”
男生同手同腳地走了兩步，來到了蘇淮雨身後。
蘇淮雨：“......站太遠你跟不進去。”
那人又往他身後站近了半步。
蘇淮雨：“.........再近點兒。”
那人又挪了小半步。
蘇淮雨無奈道：“...........同學，你到底想不想進去？我同學還在等我。”
蘇淮雨刷了卡，兩個人前胸貼後背地一起進了轉閘，也許從頭到尾就只有三秒鐘，但一進去那人就埋頭走了，甚至連句謝謝都沒說。
蘇淮雨覺得這人很有些奇怪，但跟他並沒有太大的關系，所以也不曾放在心上，和同行的人一起找位子去了。
一旦投入學習中，蘇淮雨就很難分神，也就沒發現剛剛曾有一面之緣的奇怪男生就坐在他身後不遠處的角落裏，門前擺著一本書，卻從頭至尾沒翻過。
帽檐下的視線一直落在同一處，一秒都沒有偏離過。
5:00 PM
蘇淮雨協同同伴從圖書館裏走了出來，外面落日已經西斜，人造湖上是一片淺金色的落日倒影，和圖書館上仿佛鍍了金的玻璃窗交相輝映，是一片好風光。
二人並沒有去食堂，也沒有回宿舍，而是停在了之前經過的一片籃球場。
早上和蘇淮雨一起的另外兩名同學此時正在其中一片場地上跟一群人打球，見到他們兩個來了，忙喊著讓他們速速入隊。
蘇淮雨走到球場邊的長凳上放下了自己的書包、筆電以及脫下的外套圍巾，穿著一件寬松的毛衣就直接上了球場。
優秀的三分球幾度引起了歡呼聲，不多久，球場邊就聚集了一眾圍觀的人，有男有女。
從議論聲中不難聽出，這些人裏大部分都是被蘇淮雨吸引來的。
夕陽下，蘇淮雨穿著淺色的寬松毛衣，袖子拉起，露出一截纖細卻並不顯羸弱的小臂，輕松連過兩人後跳起投球，籃球空心落網，立時引起一片唏噓聲。
球場上所有人都在讚嘆他這一球，肩膀被同隊或是不同隊的人拍了數下後，終於被鬧得忍不住露出了笑來，一把推開了企圖上來抱他的男生們，笑罵：“少來。”
時間不知過去了多久，落日即將落盡，球場邊圍觀的人也逐漸減少了，只餘零星幾人。
當籃球偶然間失控，淩空飛到場邊時，正巧被球場邊的一個人穩穩接住了。
蘇淮雨離這個人最近，隔著數米，下意識朝他揚起了手，隨後才發現接到球的人竟然是之前在圖書館遇到的那個怪人。
直到現在，他那身臃腫且神秘的行頭都不曾脫下分毫。
蘇淮雨用手掌往後捋了把汗濕的頭發，露出了一整張精致的臉，努力朝他勾了勾嘴角，露出一個友善的微笑後，又重新朝他揚起了雙手。
那人垂頭看了會兒籃球，又擡頭看向了蘇淮雨的方向，楞在原地好一會兒，才忽然將球扔了過來。
勁風聲裹挾而來，蘇淮雨十分清晰地感受到了這顆球飛來的力道，不似尋常水準，這不禁讓他在剎那間想起了記憶中的某些瞬間。
可也僅僅只是一剎那罷了，那些久遠前的人事物，早就被他鎖在了記憶最深處，以後都不會再讓他們重見天日。
球拿到手後，蘇淮雨向他簡單道了謝，轉身走向了球場上的同學們，再也沒把視線往球場邊的人身上停留過。
6:15 PM
天色已晚，學校裏各處的燈逐漸亮起。
上午那個長發男生忽然又出現了，勒令所有人散場，強行給蘇淮雨穿上外套，圍上圍巾，拎著他的包和電腦，將人推去了食堂一起吃晚飯去了。
一群大男生鬧著喊著跟在了兩人身後，一起去了。
一頓簡單的晚飯被長發男的絮叨足足延長了半個小時才結束。
蘇淮雨吃完後就蔫蔫地坐那兒聽他們亂侃，除非被人CUE，否則絕不主動開口多說一個字，終於等到散場了，才暗暗舒出了一口氣。
長發男生和所有人一起走去了男生宿舍，但最後並沒有跟著一起上樓去。
等其他人先走一步後，他眼疾手快地拉住了走在最後的蘇淮雨，湊在他跟前嘰裏咕嚕又說了好一會兒話才放人上樓去。
他和不遠處隱在樹下的人一樣，始終都一瞬不瞬地盯著蘇淮雨的背影。
然而，當蘇淮雨的身影逐漸消失在樓道裏再也看不見的時候，長發男生轉身便走了，樹下的人卻不曾離開，始終都在。
00：00 AM
樹下的人終於走了出來，眼前的整棟男寢也已經幾乎沒有了任何光亮。
他脫下口罩，露出一張憔悴蒼白又有些浮腫的臉，呼吸到了今天為止第一口毫無阻隔的新鮮空氣後，又長長地舒出了一口氣，宛如嘆息。
蘇淮雨尋常的一天就這麽結束了，而江許的一天，從此刻起才剛剛開始。
於他來說，這是全新的一天，也是精神上猶如重生的一天。
他終於再次見到了思念至骨的愛人，卻並不為立刻重逢，只為給自己充滿力量。
——奔向重逢的力量。
憑借著今天眼裏所見到的關於他的一切，他將以此為動力，掃清所有障礙，也會找回最好的自己。
今天這趟，也是他給自己唯一一次貪婪的機會。
即便思念的折磨和再見的沖動在體內無限糾纏，令他苦不堪言，但在一切都完美之前，他決不允許自己再踏足這裏半步。
下一次再見之時，他將重新站在蘇淮雨的面前，坦誠相見，並親口告訴他：“從前的事對不起，我無時無刻不在想你。”
此時，距離陳勉清去清心準備開業還有7天。
距離陳勉清成為江許的心理醫生還有三個月。
距離蘇淮雨答應陳勉清去清心做暑期工還有兩年零三個月。
距離真正的重逢還有兩年零六個月。
那年深冬的某個艷陽天，江許策劃了一場SD醫科大一日游，這件事兒當時沒有一個人知道，後來同樣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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