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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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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8 章

看樣子是跑樓梯下來的,蘇閔哲微微彎著腰順了好幾口氣。

蘇淮雨就靜靜地站那兒看著他,等他說話。

只見他最後長出了口氣,朝蘇淮雨走近了兩步,視線卻定格在江許的臉上。

蘇閔哲的輪廓和蘇淮雨有些相像,面無表情的時候和蘇淮雨一貫的氣質也有點像。

不過在江許眼裏,蘇閔哲板著臉瞅他的時候是討人厭,是挑釁,而蘇淮雨板著臉看著他的時候是清冷,是迷人。

加之這人的媽剛剛對蘇淮雨那樣蠻橫無理,所以江許和蘇閔哲對視的時候,臉色也不慎友好。

蘇閔哲別有意味地瞅了江許五秒後,重新將視線轉回蘇淮雨,開口的第一句話竟誰也不曾料想到。

“你倆還是在一起了?”

蘇淮雨在場,江許自然不會瞎摻和亂開口,但也暗暗豎著耳朵打算聽聽蘇淮雨怎麽說的。

誰想他只沈默了一小會兒,張口便是四個字:“關你屁事。”

雖然話不好聽,那張臉倒是一點兒惡意和挑釁的意味都沒有,就像純粹只是想表達“與你無關”。

蘇閔哲也沒料到,微微睜大了眼睛,錯愕一瞬後才又恢覆平常,淡道:“蘇淮雨,你變了。”

“是嗎?你也變了。”蘇淮雨平靜道。

蘇閔哲確實變了,個子似乎長高了些,給人的感覺也比之前沈穩了許多,不再是從前那個見到他就目露兇光的小屁孩了。

心知肚明他倆之間沒什麽可敘舊的,蘇閔哲很快便直接切入了正題:“你為什麽不要爸留給你的那部分遺產?”

蘇淮雨的一邊眉角隱隱動了動,閃過一秒鐘的無語,“你不會到現在還覺得,我和我媽一直以來都是為了錢?”

“難道是為了感情?”蘇閔哲立刻接話,語氣中透露著一絲譏諷,“愛?這種東西根本沒有。”

理智上,蘇淮雨下意識便想點頭讚同他一下,可不知怎麽就用餘光斜了眼面色冷酷、滿臉戒備的江許,最後只是給了個模棱兩可的回覆:“也許吧......”

蘇閔哲的話東一句西一句,一點兒看不出他的真正目的,恍然話鋒又是一轉:“蘇淮雨,同性戀都沒有好下場,你真的想清楚了?”

蘇淮雨和江許兩人同時因為這句話而微微怔了下,對於這意料之外的話感到迷惑萬分。

本以為蘇閔哲是來替他媽報覆來的,結果扯了半天也沒見切入正題,卻等來了這樣一句透著善意和別扭的忠告。

蘇淮雨懷疑道:“你......這是在關心我?”

蘇閔哲抿著嘴不說話,眉頭始終微微蹙著,一副時時刻刻都在不高興的樣子。

蘇淮雨:“或者,你替你和你媽,終於對我產生了一點兒愧疚心?”

蘇閔哲緊抿的唇開合了下,最後卻還是什麽話都沒說,就好像是默認了一樣。

蘇淮雨看懂了,卻情不自禁地笑了,這個笑裏大多都是無奈,又摻雜了一絲釋然,明明沒有嘲諷的意味,可在蘇閔哲看來卻依然滿含譏諷。

蘇淮雨不自覺地搖了搖頭,註視著蘇閔哲,正色道:“無論如何,都不必了,本來我也從沒承認過咱倆的關系,現在蘇建成沒了,我跟你也就真的一點兒關系都沒了,以後好自為之,沒必要就不再見了。”

看著兩人逐漸遠去的背影,蘇閔哲心裏竟慢慢湧上一股懊恨。

可他跟他媽一樣,在這一刻竟然也不知道該恨誰好了。

在蘇淮雨的母親去世之前,他曾無比憎恨他們母子倆,覺得自己不完整的家庭和私生子的名聲都是拜他們所賜。

而當他得知蘇淮雨的母親自殺去世後,他一開始只覺得震驚,後來午夜夢回的時候,莫名開始覺得自己是逼死他媽媽的兇手之一。

於是他開始產生了一點兒愧疚,他曾鼓起勇氣想去找蘇淮雨談談,卻在這時候發現他竟然消失了。

他就那樣一個人離開了,身邊誰也沒有,切斷了和所有人的聯系,事實上他也確實成了一個徹底無牽無掛的人。

而同一時間,自己卻截然相反,終於夢寐以求地有了一個完整的家庭。

他和他媽媽成功把蘇建成從蘇淮雨和他媽媽的手裏搶了過來,成了贏家。

然而,就在剛剛,蘇淮雨和她媽媽說的一句話,卻讓他在一剎那恍然大悟。

在這場荒唐的戰役中,沒有一個人是贏家,最可恨的是蘇建成,最悲慘的是兩個女人,而最無辜的就是他自己以及蘇淮雨。

可恨的是,蘇淮雨早在多年前就已經看透了根本,對於蘇建成這樣一個人避之唯恐不及。

只有他自己還傻傻地把他當成假想敵處處挑釁,就像個跳梁小醜一樣,因為蘇建成不喜歡他們母子倆而沾沾自喜。

時過境遷,到了最後,他才發現在蘇建成的心裏,蘇淮雨的分量竟然還是比自己更勝一籌。

可他已經無所謂了,這本就不該是一場戰爭,尤其是他和蘇淮雨之間,從來都不該是敵人。

然而,事已至此,他倆之間已再無轉圜餘地了。

蘇淮雨跟著江許一起回了家,不過才在房間待了半個小時,又從樓上下來了,頭上戴了頂鴨舌帽,眼見是打算出門去。

彼時,江許正在廚房間邊煮咖啡邊打工作電話,見蘇淮雨往門口走去,匆匆就結束了通話跟了上去。

江許:“你去哪兒?我送你。”

蘇淮雨忽然有點煩躁,語氣便也帶著些不耐煩:“你別再跟著我了。”

江許賴皮道:“我就想跟著你。”

蘇淮雨:“......”

江許掏出車鑰匙,套在食指上轉了轉,“我給你免費當司機,絕對不幹擾你辦事兒。”

蘇淮雨:“你很閑嗎?”

江許毫不心虛地點頭,理直氣壯道:“是啊,小老板能忙到哪兒去?上有我爸媽,下有助理員工。”

蘇淮雨:“......你總不能一直跟著我。”

江許:“你要不介意,我沒什麽不能的。”

蘇淮雨:“我介意!”

江許在這時裝起了聾子,轉身走去開了大門,示意道:“走吧。”

蘇淮雨固執道:“我自己去。”

江許:“你到底要去哪兒?”

蘇淮雨沈默良久,回答了兩個字:“墓園。”

“你不是才......”江許有些意外,話說一半,忽然又猜到蘇淮雨的意圖了。

蘇淮雨不理他,從他身側繞了出去,往旁邊的車庫走去,隨口道:“自行車借我。”

江許邊跟過去,邊耍賴:“就讓我送你嘛,我絕對不跟進去,我就在門口等你。”

如果是以前的蘇淮雨,才受不了他這麽撒嬌,可惜現在的蘇淮雨意志力經過多年的磨煉,已經可以很好地抵禦這種攻勢了。

但他忍過了江許的撒嬌,卻沒忍過江許的賴皮。

蘇淮雨才把自行車推出車庫,江許劈手就奪過了車把手,一屁股坐了上去,邊用自己的袖子擦了擦車後座,邊示意他道:“來,上車!”

蘇淮雨無語地瞪著江許,此刻真的很想在他撐地的那條長腿上踹上一腳。

五分鐘後,蘇淮雨坐在自行車後座,一臉糾結地捏著江許的衣服一角,陷入了無盡的沈默中,無論江許怎麽跟他聊,他都不帶搭理的。

他此刻非常鄙視自己立場的不堅定,又煩死了江許的頑皮賴骨。

墓園其實並不近,騎行單趟就得五十分鐘,起初他因為做好了自己去的打算,又本就有時常騎行的習慣,便想借了自行車騎過去,順便讓腦子放空一下。

畢竟今天上午這一趟著實讓他有些透不過氣來。

結果最後還是多了條尾巴跟著,要早知道最後還是要跟江許一起去,還不如讓他開車呢。

這一來一回,還載著個大男人,有他累的。

但蘇淮雨也不管了,隨他去吧,帶著些故意的成分妥協了,反正累死他也是他自願的。

不過才騎了沒多久,蘇淮雨就發現江許偏離了路線。

本還以為他對這兒路比較熟悉,是有什麽更捷近的路線,結果只是想上街拐一趟罷了,最後停在了一家花店門前。

蘇淮雨看著江許走進了花店,再出來時,手裏抱著一大束百合花,笑瞇瞇地遞給了他。

神色覆雜地垂眼瞅了瞅花,蘇淮雨幹脆道:“我不要。”

雖然是被拒絕了,但江許卻“噗嗤”一聲笑了:“這可不是給你的,是給我丈母......不是,是送給阿姨的。”

“......”

雖然不知道江許怎麽一下就猜到他是去墓園看他媽的,此刻蘇淮雨只覺窘迫羞赧,心裏罵了江許一句混蛋,粗暴地接過了花束。

真可愛,江許邊想邊憋著笑,踢了撐腳,招呼蘇淮雨上車。

也不知道江許是不是故意的,當蘇淮雨看到記憶中那片河邊的荒草地時,一下就猝不及防地陷入了回憶中,就像是被摁下了開關一樣。

不過,令他詫異的是,眼前的光景早已不是當年的樣子了。

曾經不太規整的夜宵一條街被整頓成了一條幹凈整潔的美食街,後面那片荒蕪的大草地被改造成了小公園。

這四年來,蘇淮雨回來的次數不多,也從沒踏足過這裏,這是他第一次看到這裏的變化。

他努力回想著,當年他和江許第一次來的時候,坐的水泥板的位置是哪一片範圍,江許給他生日驚喜的那次,又是把燈串以及蛋糕和禮物放在了哪一片。

可他已經看不出來了,這裏變化太大了,記憶裏的場景和眼前看到的已經完全對不上了。

蘇淮雨在這一刻終於感知到了四年的時間究竟有多長,長到足以讓懷念的一切都發生不可逆轉的變化。

“這片是兩年前改造的,動工前我正好回來過一次,當時經過的時候草還是長得又高又密,第二天再來看的時候,已經被鏟平了,一片光禿禿的泥地,什麽也沒了,再後來,這裏搞起了園林綠化,移植了各種花草樹木,又變得什麽都有了,就是你現在看到的樣子。”

等江許說完,自行車拐了個彎重新上了大路,那片小公園逐漸消失在了遠去的視野裏。

江許再次出聲道:“這兒確實改造得不錯,不過,我倒是更喜歡原來的夜宵街和雜草叢。”

蘇淮雨躲在江許的背後,內心思緒翻飛,從頭到尾卻一句話都沒有說,而江許也並沒有要在這個話題上多做停留的意思。

十月初的天氣,熱裏透著涼,不動是涼的,動起來就熱得不行,尤其陰了一上午的天,下午竟然出了太陽。

江許今天穿了件深色的休閑襯衫,在蘇淮雨的眼前逐漸透出更深的顏色,汗濕的範圍正在慢慢擴散。

一開始蘇淮雨仍然在心裏暗罵“活該”,大半個小時後,聽到了江許輕微的喘息聲,便罵不出來了,腦子裏甚至開始暗暗琢磨起待會兒要怎麽把人和車一起以最便捷的方式運回去。

足足經歷了將近一小時的騎行車程後,兩人終於到了目的地,江許的襯衫已徹底濕透,胸前和肩背被汗濕的衣服緊緊貼著,肌肉輪廓隱隱若現。

額發也被打濕了,江許直接一把撩到了腦門後,毫不吝嗇地露出一整張五官分明的臉,渾身上下都散發著男性荷爾蒙氣息。

是一副十足迷人的模樣。

蘇淮雨前前後後不經意瞄了好幾眼,最後徹底挪開了視線,轉身進墓園去了。

一分鐘後......

蘇淮雨蹙眉轉身,無聲地瞪著江許。

江許討好地笑了笑,“放心吧,我就站遠處,肯定不打擾你。”

蘇淮雨又瞪了會兒,見沒把人瞪走,頓時也不想再多費口舌了,轉身繼續往秦曉慧的墓地走去。

不過江許確實說到做到,當走到一處岔路口時,就沒再跟著蘇淮雨上階去,而是等在了原地。

蘇淮雨松了口氣,兀自往上走去。

才沒走兩步,忽然聽到江許在身後壓著聲音喊了一句:“記得跟阿姨說花兒是我買的!”

蘇淮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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