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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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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4 章

兩人一起走到車前,江許率先幾步開了副駕駛的門,蘇淮雨卻遲遲沒有要上車的意思。

兩人隔空對視,僵持了足足有十秒鐘,蘇淮雨最後還是嘆了口氣,妥協似地上了車。

自己那個家估計連空氣裏都充滿灰塵,一時半會兒肯定沒法兒收拾好,再加上這個節骨眼兒上,他也實在不想一個人待在那裏。

江許心滿意足地幫蘇淮雨關上了車門,疾步上了駕駛座,甫一開車便情不自禁地跟著車載音樂哼哼了兩聲。

然而沒一會兒,理智忽然回歸,想到畢竟是蘇淮雨的親爸去世了,自己這麽高興好像不太合適,當即就閉了嘴,甚至還把音樂給關了。

心虛地瞄了眼蘇淮雨,竟意外發現他此刻臉色慘白,眉頭緊蹙,好像很不舒服的樣子。

江許急忙道:“你臉色好差,哪兒不舒服嗎?”

蘇淮雨張了張嘴想說話,但又好像真的很難受,立刻又把嘴閉上了。

江許看到蘇淮雨的右手一直捂著肚子,額頭上已經沁出了一層冷汗,當即意識到不妙,急忙在路邊停了車。

剛剛才停下,蘇淮雨像是再也忍不住似地,匆忙開了車門,幾步跑到路邊的草叢裏好一頓吐。

江許嚇得半死,想要上前卻被蘇淮雨伸長了胳膊擋在了一臂開外不讓靠近,甚至邊吐還邊把身子往另一邊側,江許立刻便明白了過來,他這是怕自己見了惡心。

他哪兒還會在意這個?!急都急死了。

“有......有水嗎?”

蘇淮雨沙啞的聲音緩緩響起,江許卻一下卡了殼。

這車他好久不開了,也不清楚裏面有沒有常備飲用水,忙道:“你等等!我去找找!”

當即返回車上,前座後座後備箱翻了個遍,硬是沒找到一瓶,四下張望了半天也沒見附近有一家便利店。

張皇半天,最後也只能從飲料托架上取了自己之前喝了一半的礦泉水跑回了蘇淮雨身邊。

“車子不常開,沒有常備水,這兒有我喝過的半瓶,是下午在機場買的,你先湊活漱個口,等回家了喝熱水。”

蘇淮雨沒有嫌棄的意思,接過來直接就灌了一大口。

江許急忙道:“別咽,水涼,你剛吐過,別喝涼水。”

蘇淮雨當然不會咽下去,混合著一嘴的嘔吐物殘渣,多惡心。

他連連漱了三次口,直到嘴裏不再泛酸才停下,隨後直起了腰,轉身看向一臉擔心的江許,問道:“有紙嗎?”

看著蘇淮雨濕潤的嘴,江許並不記得自己剛剛在找水的時候有看到抽紙,這下又卡殼了。

眼見蘇淮雨的手臂擡了擡,江許以為他要就著他那雪白的襯衫袖子擦嘴,腦子一抽,捏著自己的袖子直接就往蘇淮雨的嘴上一抹。

蘇淮雨一驚,甚至沒來得及閃開,“誒!臟......”

江許皺眉道:“臟什麽臟!”

蘇淮雨:“......”

江許想起了剛剛那頓晚飯,期間就發現他吃飯的表情不太對,看樣子忍了有好一會兒了,忍不住沒好氣道:

“剛剛那頓飯你都是硬吃下去的吧?我早看出來了,幹嘛這樣,吃不下就老實說,怎麽那麽喜歡委屈自己!”

蘇淮雨懵道:“小姨辛辛苦苦買菜做的,不吃怎麽行。”

江許好像很不開心,黑著臉沒再說話,不顧蘇淮雨的閃躲,又給他的嘴角擦了好幾下,直到嘴唇周圍徹底清爽為止,這才又開了口:“胃裏還難受嗎?去醫院?”

蘇淮雨搖頭道:“不用,我包裏有胃藥。”

江許:“那走吧,回家。”

兩人重新回到車上,蘇淮雨在江許的熾熱視線下從包裏掏出了胃藥,還沒來得及開蓋就被搶了過去。

江許強硬道:“回家用熱水吃,而且你現在胃裏都吐空了,吃什麽藥。”

蘇淮雨吐得精疲力盡,此刻坐到溫度適宜的車廂裏只覺得動都不想動,便也十分聽話了。

他看著江許撥了個電話,應該是什麽酒店餐廳,讓盡快送幾樣清淡的食物到他家裏,結束通話後才啟動了車子。

兩人一路無話,江許並不想吵他休息,只在快到的時候才問了憋了一路的問題:“你為什麽包裏常備胃藥?”

蘇淮雨緩緩睜開假寐的眼睛,目視前方,視線一點兒沒挪向江許,嘴裏不帶猶豫地反問道:“你為什麽一直去清心?”

江許吃了癟,不僅沒問到自己想知道的,反而被問得啞口無言,索性兩邊都閉上了嘴,沒再刨根問底。

到了別墅區,窗外閃過的一幕幕景象無不讓蘇淮雨感到熟悉。

春秋冬夏,他記得這一條路每一個季節的樣子,只因他曾無數次在這條路上往返,或是自己騎著自行車,或是坐在江許的車後座。

江許把車停進了自家車庫,下車後,蘇淮雨不動聲色地往車庫的最深處瞄了眼,曾經那裏停過很多輛自行車,全是江許的備駕。

而現在,那裏只靜靜停放著一輛自行車,正是當年那輛唯一帶車後座的。

江許曾騎著它載過蘇淮雨無數次。

他又不經意似地把視線挪開了,假裝沒看見,心裏卻是五味雜陳,不太好受。

這就是他不願意回玉林的原因。

牽一發動全身,回憶遍布太廣,輕易一點兒蛛絲馬跡就足夠他思緒翻湧,又酸又苦。

江許一直都在擔心蘇淮雨的胃,一點兒沒關註到其他,兩個人的四個包又被他掛了滿身,還不忘催促蘇淮雨趕緊跟他進屋去。

兩人開門一起進到了玄關處,隨著江許開了燈,回憶頓時如潮水般向他們湧來。

在哪兒幹過什麽,所有一切竟然都歷歷在目,恍如昨天。

兩人皆是杵在原地楞了好一會兒,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一聲狗叫。

也不知這聲狗叫引著兩人想起了什麽,竟雙雙不自在了起來。

江許咳了聲,去鞋櫃裏給蘇淮雨拿拖鞋,嘴裏嘟囔道:“看吧,我可沒誆你,隔壁鄰居就愛這個點兒出來遛狗。”

蘇淮雨本就有些發熱的臉霎時紅了一大片,在雪白的皮膚上分外鮮明。

當年,江許把他摁在門板上做壞事兒的時候,為了嚇唬他,說得就是這樣一句話。

江許自己雖然也有些不好意思,但架不住臉皮厚,甚至還擡頭朝蘇淮雨傻兮兮地笑了笑,隨後彎著腰把拖鞋放到了他的腳邊。

蘇淮雨有些羞赧,想裝什麽也沒想起來卻又知道自己的臉色沒什麽說服力,只好氣鼓鼓地坐下來換鞋,隨他了。

換好鞋後,江許讓蘇淮雨先去客廳坐著,自己則跑去廚房裏忙了一通,剛把熱水端到蘇淮雨面前,門鈴就響了。

餐廳送來了一整鍋濃稠的雞絲粥,還配了一些精致小菜,江許幫蘇淮雨分出一碗來,盯著他吃完,才讓他就著熱水吃藥。

江許:“再吃點兒?”

蘇淮雨搖搖頭:“不吃了,吃不下了。”

江許:“你剛都全吐完了,肚子都空了,就吃這麽點兒,半夜餓了怎麽辦?”

蘇淮雨看著眼前空了的盆狀的大碗,已經被逼著吃了這麽一整碗,也不知道江許怎麽能說出“這麽點兒”四個字來的。

蘇淮雨:“餓了再起來吃,先放冰箱吧,吃多了還得吐。”

江許一聽,立時不再強迫了,聽話地把桌子上的吃食全部收拾進了冰箱裏,還不忘囑咐蘇淮雨:“那你半夜要是餓了記得叫我,我幫你熱。”

蘇淮雨隨便應了聲,趁著江許收拾桌子的工夫,熟門熟路地把自己這幅碗筷給洗了。

收拾停當已時值晚上十點,蘇淮雨等著江許把自己帶到客房去,最後卻莫名其妙地被帶到了江許本人的房間門前。

蘇淮雨臉部肌肉不自覺地跳了跳,無語地看向江許。

江許略有些心虛,但依然理直氣壯道:“額......那什麽,這房子不太有客人來,家政一般只會定期打掃我和我爸媽的房間......”

蘇淮雨面無表情道:“你要這樣,我就去住酒店。”

江許嚇得立刻把人帶去了靠在自己房間邊上的客房,不敢再耍賴。

還沒來得及說聲晚安,江許就被蘇淮雨關在了門外。

但他也並沒多難過,畢竟能把人騙回家來都已經是意料之外的驚喜了。

這難得的五天獨處時間,他無論如何都得好好珍惜。

兩人在這幢大別墅裏已經獨處了兩天了,每天都有家政阿姨上門來做飯,一日三餐一頓不少。

蘇淮雨偶然一次問起了以前的蔡阿姨,江許道:“她已經不接活了,家裏兒媳婦兒生了孩子,回家帶孫子去了。”

蘇淮雨:“哦。”

江許:“你想吃她做的菜嗎?我可以打電話給她。”

蘇淮雨:“不用,我就隨便問問。”

蘇淮雨發現江許其實每天都很忙,不過倒也不常出門,工作幾乎全搬回了家做,經常都能聽到他在書房開視頻會議或是打工作電話。

有時候一進書房就得待上三四個小時,蘇淮雨很想問問他,玉林不是有分公司嗎?總不至於連個小老板的辦公室也沒有。

可轉念一想,答案又顯而易見,他也就懶得開這個口了,還不如不問的好。

蘇淮雨請了假,雖暫時停止了實習工作,但手裏的論文還有不少要寫,考研資料也多得是要看的,無奈客房竟然只有一張十分狹窄的梳妝臺,電腦都沒法兒擱,每天只能坐在床上做事兒,一天下來脖子到腰就沒一處不酸的。

但即使如此,他也沒想跟江許提要求,總不見得去跟他搶書房吧?

雖然書房大得很,容兩個人各自處理事情也足夠,但蘇淮雨不僅不想去打擾他辦公,更是一點兒也不想走進那間書房。

裏面全是洪水猛獸般的東西,他可不想進去撿那一幕幕的記憶碎片。

誰想,某天江許意外撞見了他蜷在床上看電腦,當即把他的電腦資料全搬去了書房,自己則回房間去辦公了。

江許:“我房間的書桌可比客房的大多了,你不是知道嗎?要不是怕我總是打電話會影響你,我就跟你一塊兒待在書房了。”

一番話說下來,周到體貼,也沒讓人尷尬,蘇淮雨無從反駁,也反對無效,最後還是被迫一個人霸占了一整個大書房。

這天,蘇淮雨剛從樓下上來,拐進二樓走廊就遙遙看見江許靠著盡頭的窗臺打電話。

也不知道是不是手下辦事太拉垮,罵得很兇,隔得老遠也能感受到他的怒意。

不過令蘇淮雨感到十分意外的不是江許發火,而是江許手裏正夾著的煙,他從前並不抽煙。

等江許掛了電話,蘇淮雨才走了過去。

一開始,江許並沒發現有人走過來,狠狠將手機摔放在了窗臺上,修長的手指夾著煙,煩躁地撓了撓額頭,動作間才終於看到了正走過來的蘇淮雨,慌裏慌張地就將煙摁滅在了窗臺上。

蘇淮雨直到走近了才發現江許竟然還戴了副眼鏡,只是因為眼鏡是銀色細邊半框的,所以站在遠處才沒發現。

只見他額前隨意散著幾縷發絲,搭了一些在鏡片上,眉間的厲色還未散盡,是一副足夠野性的斯文敗類模樣。

如果剛剛手裏的煙沒有被他摁滅的話,也許會更有沖擊力。

意外的元素過多,蘇淮雨內心的小鹿沒來得及撞上兩下就楞在那兒了。

時間終究改變了許多東西,四年足夠得長,以致於江許身上發生了許多變化,這些都是讓他感到陌生的存在。

蘇淮雨的視線落在了窗臺上,那裏已經零零散散躺了三個煙頭。

江許見蘇淮雨逐漸皺起的眉,連忙解釋道:“我就煩的時候抽兩根,沒有癮,不常抽的。”

蘇淮雨半信半疑,卻又問了別的:“怎麽戴眼鏡了?什麽時候近視的?”

江許下意識摸了摸鼻梁上架著的眼鏡,這才意識到這是蘇淮雨第一次見到他戴眼鏡的樣子。

如實答道:“那一年為了考N大,念書太認真了,把眼睛給弄壞了,不過度數不是很深,用眼時間久的時候才戴,平常也會戴隱形眼鏡,這框架的戴久了鼻梁總是不太舒服,以後打算找個空閑去把矯正給做了。”

江許邊說邊把眼鏡脫了下來,順手捏了捏鼻梁。

蘇淮雨聽著這一長串看似自然也不知有意無意的解釋,安靜了好一會兒,再出聲時,問的問題卻讓雙方都有些猝不及防:

“你為什麽沒有出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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