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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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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4 章

孫永亮在江許那兒受了氣,當著那麽多人的面丟了臉,心中戾氣暴漲,急需發洩。

此刻竟將陳星鉗制著,掐著下顎逼迫他張開嘴,和另外幾個人人手一瓶啤酒,正不停往他嘴裏灌著。

陳星痛苦掙紮,滿頭滿臉都被澆滿了酒,嘴裏嗆著酒,想咳都咳不出來,絕望又無助。

而張峰磊竟在一旁悠閑地看著,臉上帶著愉悅又不屑的表情,好像只是在觀賞一場表演一樣。

這一幕在剎那間勾起了蘇淮雨不願再想起的往事。

他以為這麽多年過去,只要不再去想,總有一天會真的忘記的,原來並非如此。

那些可怕又灰暗的記憶就像是烙印在心口的舊傷,自以為早就結了疤,卻又在某一時刻重新潰爛劇痛。

就在這一刻,他那些深埋心底的憤恨和暴戾,隨著這些記憶同時被喚醒,頃刻間吞滅了他的所有理智。

蘇淮雨一腳將門踹開,在所有人還沒回過神來的時候,將圍著陳星的人全部重重推開,擡腳踹的時候,直對著孫永亮的心口。

孫永亮猝不及防遭到重擊,登時松開了陳星,翻倒在地。

蘇淮雨失去了所有理智,每個動作都像是在發洩怨氣,幾乎用盡全力。

孫永亮胸腔一陣劇痛,開始不斷猛咳,一時之間沒來得及爬起來,被蘇淮雨踩在地上連踹了好幾腳,每一腳都像是要把他的心肝脾肺腎從肚子裏踢出來。

但蘇淮雨依然不解氣,索性用膝蓋死死壓在他的胸前,拳拳到臉,不一會兒便將人打得鼻血橫飛,又因為胸腔被壓著,一口氣都差點沒喘上來。

孫永亮酒喝多了,本就暈眩,被蘇淮雨一頓招呼後完全失去了反抗能力。

張峰磊最先反應過來,沖過來連拖帶踹都沒能將蘇淮雨從孫永亮身上弄走。

其他人也被蘇淮雨這一波操作弄懵了,直到張峰磊大喝“幫忙”,才有幾個清醒的往這兒走過來。

然而,這幾個人還沒來得及伸手,就被眼前的一幕嚇退了。

蘇淮雨揮開了張峰磊的手,忽然站起身來,抄起桌上的一瓶酒,猛地在桌上砸碎,酒水撒了一地,手裏當即出現一個口子層次不齊的玻璃瓶利器。

蘇淮雨動作幹脆,完全沒有絲毫猶豫,直接一下懟住了張峰磊的臉,所有人都在此時發出了驚呼聲,站在原地一動不敢動。

張峰磊的臉已經在不知不覺間被劃出了一道血痕,正汨汨往外滲血。

他終於知道蘇淮雨這次是來真的了,立刻不敢再輕舉妄動,驚恐地盯著自己面前的尖銳瓶口,強裝鎮定道:“蘇淮雨......你,你冷靜點兒......我們只是鬧著玩兒,沒有別的意思......”

蘇淮雨臉色陰沈,眉宇間全是揮散不去的恨意。

聽到張峰磊的話時,他像是聽到了什麽可笑的話,冷笑著重覆了一遍:“鬧著玩兒?”

蘇淮雨不斷逼近張峰磊,逼近一步,張峰磊就往後退一步,直到抵住墻角,再無退路,而他腳邊正是被蘇淮雨暴打得還在地上痛苦翻滾的孫永亮。

蘇淮雨用布滿紅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張峰磊,恨道:“就這麽好玩兒嗎?拿別人當游戲,就這麽好玩兒嗎?!!!”

陡然揚起的怒吼,把張峰磊嚇得肝膽俱裂。

他不是沒見蘇淮雨動過怒,也曾見過他實在忍不了從而反抗過,但卻從來都沒有見過這樣兇神惡煞、疾言厲色的蘇淮雨,他似乎已經完全喪失神志了。

好像只要再給他一點刺激,他真的會毫不留情地將玻璃尖子捅進他的肉裏。

張峰磊第一次對蘇淮雨有了新的認知,也是第一次對他產生了恐懼。

他拼命朝周圍的狐朋狗友使眼色,希望有人能來阻止他,卻沒有一個人敢輕舉妄動。

連他也沒想到,最後竟然只有陳星一身狼狽地走近了些,邊失控般掉著眼淚,邊顫巍巍地對蘇淮雨道:“蘇淮雨......你......你冷靜點兒,會出事兒的......”

但蘇淮雨絲毫沒有緩和的神色以及沒有挪動分毫的手,昭示著他此刻壓根聽不進任何人的話。

他的神情似乎像是在認真思考著,到底要不要幹脆就這麽刺進張峰磊的皮肉裏,好讓自己出一口陳年惡氣。

李穆本是出去找經理打聲招呼,讓他們晚點給張峰磊結賬的時候意思意思就行,他自己也有點待不下去了,打算提前走人。

誰想一回來就看到如此令人驚懼的場景,趕緊去隔壁包廂把江許給拉了過來。

江許本還有點迷糊,被強行拉到現場的時候,當即酒都嚇醒了,三步並作兩步,幹凈利落地抱住蘇淮雨的腰往後一拖,鉗制在自己懷裏。

張峰磊當即如釋重負,狠狠松了口氣,背心裏全是冷汗。

蘇淮雨不知道身後是誰,只發了狠地掙紮,江許差點沒抱住。

張峰磊見威脅沒了,剛剛對蘇淮雨產生過的恐懼立時化為了恥辱的憤怒,眼看要沖上來對暫時失去自由的蘇淮雨動手。

江許頓時厲聲怒吼道:“你他媽敢動他一下試試!”

張峰磊被喝住,咬牙忍了半天,悻悻地停在了原地。

蘇淮雨聽到是江許,有一瞬間的停頓,但也僅有這一瞬間,立刻又瘋狂掙紮了起來。

“蘇淮雨你別動!冷靜點兒!有話好好說!把瓶子扔掉!你別傷著自己了!”江許努力地安撫著蘇淮雨的情緒,“你們他媽把音樂給我關了啊!”

音響裏還在放著震天響的音樂,江許一聲怒吼之後,李穆立刻去點歌機上摁了暫停。

江許將蘇淮雨扳過身來面對面,掙紮間被蘇淮雨手裏的玻璃瓶劃破了手。

江許喝了酒,暈眩過後就只剩頭痛,眼下這個局勢更是讓他頭疼欲裂,手上傳來的疼痛感把他內心的暴怒情緒也勾了出來。

他用力握住蘇淮雨的肩膀,搖晃著大聲喝道:“蘇淮雨!你鬧夠了沒啊!”

蘇淮雨終於安靜了下來,先是怔怔地看著江許勃然的臉,又緩緩看向江許手上流血的地方,怔住不動了。

江許劈手奪過蘇淮雨手裏的酒瓶子,狠狠砸在了地上,發出令人膽寒的碎裂聲。

江許厲聲吼道:“到底他媽怎麽回事兒啊?!”

江許神色可怖,周身圍繞著極其暴戾的氣勢,一時之間誰都不敢搭腔。

這時,有工作人員聽到了聲音,推門走了進來,看到滿地狼藉,當即緊張詢問起了情況,被李穆說著敷衍之詞及時推著一起出去了。

江許朝著一臉不甘心的張峰磊大吼道:“問你話呢!你他媽倒是放個屁啊!”

張峰磊怒意正旺,被江許又吼了幾嗓子,說話也不再顧忌,大喊道:“你怎麽不問問你身邊這個精神病!你問我?!我他媽還想問他怎麽回事兒呢!我什麽都沒幹,差點就被他給殺了!”

張峰磊指了指好不容易從地上爬起來的孫永亮,朝蘇淮雨道:“你打孫永亮我能理解,我他媽到底幹什麽了你說?!我這次總什麽也沒幹吧?!你是不是遺傳你媽的瘋病越來越嚴重了!”

江許狠狠踹了張峰磊一腳,“媽的你是不是不會好好說話啊?!你什麽都沒幹他能這樣?!”

張峰磊氣道:“不信你問陳星啊!!問他!我幹什麽了?!”

陳星瑟縮在角落裏不停地發抖,忽然被提到名字,瞬間成為了全場焦點。

張峰磊指著他道:“陳星!你說!我是不是什麽都沒幹!”

陳星滿臉都是淚痕,看了眼蘇淮雨後,眼神閃躲著移開了視線,顫巍巍地點下了頭,給了回答:“嗯......”

江許神色覆雜地轉頭看向蘇淮雨,腦子混亂一團,忽然覺得自己從來沒有真正了解過蘇淮雨。

蘇淮雨情緒爆發後又猝然平靜下來,現在只剩下滿身滿心的疲憊感和麻木感。

他只是淡淡地和江許對視了一眼,轉身推開擋路的人,徑自推門走了。

江許暗罵一句臟話,擡腳就追了出去,在走廊裏追著蘇淮雨道:“蘇淮雨!你可以告訴我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兒!我知道你不會無緣無故這樣的!”

蘇淮雨一句話都不想再多說,只想盡快離開這個讓人厭惡的地方。

江許見蘇淮雨腳步不停,還越走越快,頓時急得怒火中燒:“你能不能聽點話!別亂發脾氣了啊!”

蘇淮雨覺得自己現在連江許的臉也不想看到,包括他的聲音也讓他感覺到成倍的窒息感。

但江許偏偏不放過他,追著他不停在他耳邊說話。

“你要實在生氣,幹脆就把對張峰磊的不滿一條條全明明白白地說出來,一條一拳,我替你打,打到你滿意為止,這總行了吧?以後就不要再因為一點事兒就鬧,我也很為難的啊,你也要為我想想!”

蘇淮雨頭疼欲裂,腳步越走越快,江許終於在此刻失去了所有耐心,他實在不知道為什麽一向依著自己的蘇淮雨會忽然這麽反骨。

他猛地拽住他的胳膊,將人拉到自己面前,努力壓制著怒火低吼道:“你到底想怎麽樣啊蘇淮雨!我發現我有時候真的一點都搞不懂你,你真的太奇怪了!”

蘇淮雨終於不掙了,也不走了,他就這麽忽然楞在了原地,定定地看著江許。

KTV這樣的娛樂場所,最不缺的就是這樣熱鬧又狗血的戲碼,走廊上往來的顧客和服務生也都只是側目觀望了一眼,便見怪不怪地走了。

看著蘇淮雨望著自己的眼神,茫然又錯愕,江許終於意識到自己剛剛說混賬話了,嘴唇開合了一下,想要補救,誰料蘇淮雨卻在這時開了口:

“你也覺得我奇怪了是嗎?覺得我精神不正常,我情緒不穩定,我沒事找事攪你們的興,是我針對張峰磊,是我小心眼,你的兄弟才是那個不拘小節、心直口快的大好人是嗎?”

江許急切道:“我不是那個意思!你不要強詞奪理啊!我只是想讓你把話說明白,一次性解決一了百了。”

蘇淮雨忽然安靜地看了江許一會兒,半晌後,閉著眼舒了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好,那你跟我進來。”

蘇淮雨轉身找了間空包走了進去,簡單開了個燈光照明。

等江許跟進來,又把門掩上後,蘇淮雨目不轉睛地看著江許,竟開始脫起了衣服,先是外套,隨後是衛衣。

江許驚詫不已,腦子在告訴他快去阻止,身體卻動不了半分,就像潛意識裏知道自己應該就這麽看著,聽著。

直到只剩最後一件薄T恤,蘇淮雨忽然背過了身去,當著江許的面反手將最後一件衣服脫了下來,露出雪□□瘦的背和凹凸有致的蝴蝶骨。

蘇淮雨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後肩,停在了江許曾經在醫院見過的那幾個奇怪的圓形疤痕處。

他聽到蘇淮雨平靜道:“或許你曾經見過這幾個疤,但你知道是怎麽來的嗎?”

江許忽然不敢聽了。

但蘇淮雨卻在下一刻無情地剖開了真相,也同時剖開了江許的心。

“是你那個從小一起長大的發小,講義氣的好兄弟,把我摁在廁所隔間裏用煙頭燙的。”

蘇淮雨轉過身來,看到了江許在一瞬間蒼白失色的臉。

那雙因為驚愕而震顫不已的雙瞳,讓蘇淮雨的內心近乎病態地感到一陣快意,這陣快意讓他止不住地彎起了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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