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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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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6 章

蘇淮雨到學校時,午休時間剛好結束,班上的人已全部去了操場上準備上體育課。

蘇淮雨放下書包便去了操場上,剛好踩著上課鈴趕上了整隊。

巧的是這次變成了老吳不在,趙紅梅幫忙代班了。

體育老師的代班方式顯然都是一致的。

——自由活動。

於是趙紅梅點了兩個班各自的體育課代表和班長,讓一起去器材室取器材給大家分。

一班的課代表是徐超,便和蘇淮雨一起前往器材室。

徐超是個傻大個兒,平時也是老好人的類型,對於蘇淮雨最近的事兒都有所耳聞,卻一點興趣都沒有,本也談不上多熟,便也說不上兩句話,彼此沈默地走著。

不多久另一個班的班長和體育課代表也從後面趕了上來,正好兩個班的體育課代表關系一直不錯,勾著徐超的脖子就將人帶走了,蘇淮雨立時變成了一個人落在後方。

那人拉著徐超在前面竊竊私語,偶然間還側過頭來朝蘇淮雨做了個非常惡劣的侮辱性表情,蘇淮雨只當沒看見。

幾人到了器材室,二班兩人一進門就將蘇淮雨擠到了後面,一個推了一筐籃球,一個推了一筐排球,徐超則取了一筐乒乓球拍和乒乓球。

三人離開時,徐超有些過意不去,便回頭跟蘇淮雨搭了句話:“班長我們先過去了,你就拿羽毛球和羽毛球拍就行。”

二班那兩人催促了徐超兩句,三人便先走了,獨留蘇淮雨一個。

器材室裏的空間很小,幾排器材架已占了大部分空間,容人走路的過道十分狹窄。

之前被那兩人刻意擠走又占著位置,蘇淮雨一點都夠不著置物架,此時人全走了反而能輕松取球拍了。

上次取用的班級沒有特意整理,羽毛球拍被淩亂地堆放在了最上面一層。

蘇淮雨的身高正好可以輕松夠到,他一把一把地取下來,直到拿走最後一把時,竟意外地從最裏面滾出來一顆鉛球。

蘇淮雨手裏拿滿了球拍,又始料未及,只是下意識往後退了下,過道狹窄的關系,退路沒有多少,那顆鉛球快速滾落下來,擦著蘇淮雨的額頭掉落在地,重重砸在了腳尖上。

蘇淮雨只覺腳尖傳來一陣鉆心的疼痛,額頭被擦過的地方也火辣辣的。

腳尖疼,頭也疼,疼死了,哪兒都疼,渾身都在疼!

蘇淮雨猛地丟掉了懷裏抱著的所有球拍,整個人蹲了下來,捂著腳尖將頭埋在了膝蓋間。

江許這幾天一直在竭盡全力地偷看蘇淮雨,不停觀察著他的所有動向,基於蘇淮雨最近經常請假,他能看到他的時間便越來越少。

甚至今天一整個上午都沒有看到他的人,邱啟明又沒有十分精確的消息,江許便十分擔心,又悶悶不樂了一上午。

卻沒想到下午的體育課,蘇淮雨終於出現了,但他看上去一點也不好,臉色極差,情緒似乎也很低落,江許心裏覺得很難受。

他還是很想靠近他,想跟他說說話,想摸摸他的腦袋,問他最近過得是不是很辛苦。

還想問問他是不是真的已經不打算再喜歡他了......

這段時間的江許煎熬至極,內心有種不斷翻湧的感情正在瘋狂撞門,很快就要破門而出了,他感到張皇失措又坐立難安。

看到去了器材室四個人,結果才回來了三個,蘇淮雨卻不見了。

江許當即四處張望尋找了起來,等了半天還是沒見蘇淮雨的人,倒是看到嚴謹徑自往器材室的方向去了。

江許幾乎沒有半刻猶豫,腳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識,朝著嚴謹的背影就沖了過去。

等靠得近了,他猛地抓住嚴謹的肩膀狠狠往後一拽,自己又往前跑了兩步才轉身面對嚴謹,指著他頤指氣使道:“你回去。”

嚴謹被江許這突如其來的行為整得有點轉不過彎來,莫名道:“江許?你這是幹嘛。”

江許逼近了他一步,微微仰著脖子睥睨嚴謹,冷冷地重覆道:“聽不懂嗎?我讓你回去。”

嚴謹心下忽然明白過來了,忍不住笑出了聲:“江許,你別太幼稚了。”

嚴謹邊搖著頭,邊拍了拍江許的肩,想要繞過他繼續往前走,卻被江許及時跨過來的腿擋住了去路。

江許被嚴謹說了“幼稚”兩個字,當即怒火中燒,眸色深沈了起來,“你是聽不懂人話嗎?”

嚴謹幹脆後退了半步,直視著江許,嘴角掛上一抹志在必得的諷笑:“是你毫不留情地把人給推開的,你自己不願意搞同性戀,還不允許別人搞嗎?江許,你別太霸道了。”

江許的臉色因為嚴謹的話而變得越來越可怖。

嚴謹本以為今天免不了要跟這個煞星動手了,卻不想對方本還堅硬的嘴角忽然勾起了一抹狡黠的弧度。

只見他的視線忽然穿過嚴謹看向了他身後某處,微微挑眉用眼神示意了下,下一秒嚴謹的肩膀就被人攬住了,耳邊傳來了李穆愉快的聲音:“哎呀嚴謹吶!我們打球少了個人!你趕緊來!都等你呢走走走!”

李穆忽然出現,又忽然強硬地要將人帶走,嚴謹掙紮間,江許忽然走到他身邊,微微垂下頭,用氣聲在他耳邊說了句令他大驚失色的話:

“誰告訴你我不願意搞同性戀的?”

江許緩緩直起身,露出一張得意又高傲的臉,隨後掛著一抹勝利的微笑轉身朝器材室走去

嚴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雙眼,五感全失,被李穆輕而易舉地往反方向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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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許來到器材室門口,發現門開著一條縫,他探進去半個身子,粗略環視了一圈,沒有看到蘇淮雨,本打算要走,卻忽然聽到一點不同尋常的聲音。

像是有人在憋著哭泣,隱隱發出克制不住的抽噎聲。

江許本無心偷窺別人的隱私,卻又想再確認下。

他小心翼翼地走了進去,視線在狹小的器材室裏游移,最後在一排排的器材架中間捕捉到了一個蹲著的身影。

江許的心在這一刻開始狂跳,怕這個人不是蘇淮雨,更怕就是蘇淮雨。

他情不自禁地往那兒走去,腳步不自覺的放得很輕,像是怕驚擾了那人。

直到終於走到那人所處的過道上,可以毫無障礙地看到蹲著的人時,腳下不小心踢到了一個什麽東西。

江許低頭看了眼,發現是顆鉛球,被他踢了一腳後,往前滾了一小段,撞在了鐵架上,發出一聲金屬撞擊的鈍響。

這聲響把兩個人驚地同時擡起了頭。

對視的剎那,江許看到那張熟悉的臉上,一顆豆大的眼淚隨著他擡頭的動作滾落下來,一顆落下後,另一邊的眼睛也隨之落下一大顆。

這張臉不知道已經哭了多久,淚水糊了滿臉,眼睛通紅,臉也通紅,額頭上還有一處紅印,顯得十分可憐又無助。

他擡頭望過來的瞬間,起初眼裏充滿了驚惶與防備,認出來人後,這些情緒便逐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只有悲傷和茫然。

在那一刻,江許猛然間心如刀絞,神魂震蕩。

他想,或許自己從今往後都不會忘掉眼前看到的這一幕了。

在此之前,蘇淮雨在他心裏是堅韌強大的,是克制隱忍的,是無所畏懼的,是倔強堅強的。

但此刻的蘇淮雨,仿佛脫去了這層層外殼,所有包裹在裏面的柔軟和脆弱全部暴露了出來。

江許覺得自己就像一個卑鄙的偷窺者,看到了別人精心保護下的最隱秘的樣子。

他驚惶又無措地看著蘇淮雨,兩人誰都沒有移開過視線,就這麽對視著。

蘇淮雨的眼淚還在大顆大顆地落下來,但他不肯發出聲音來,便死死咬著止不住顫抖的下嘴唇,可卻仍然止不住地抽噎。

江許像著了魔一樣,他忽然一步一步走了過去,緩緩在蘇淮雨面前蹲了下來,兩人靠得極近,臉對著臉只有一拳之隔。

蘇淮雨的視線始終都跟隨著江許,等兩人終於面對面的時候,他忍不住眨了下眼,又有源源不斷的眼淚滾落下來,不知是不是要把過去十多年忍住的眼淚都流出來。

江許蹙著眉看著他,靈魂像是出了竅,忽然伸出了雙手,捧住了蘇淮雨的臉,不停幫他抹掉斷了線的眼淚,可他發現怎麽擦都擦不完。

他想讓蘇淮雨別哭了,可是他沒能說得出口,因為他的嘴不知不覺間早已貼上了蘇淮雨的。

蘇淮雨陡然睜圓了雙眼,溢滿的淚水再次滴落了下來,這讓江許嘗到了苦澀的味道。

原來蘇淮雨這麽苦,他想。

不知過了多久,蘇淮雨終於平靜了下來,江許這才慢慢撤開了,但雙手始終都捧著蘇淮雨的臉沒有松開,兩人的視線再次對接上。

蘇淮雨糊滿淚水的臉上茫然而木訥,他用眼神向江許傳遞著自己的困惑不解。

江許囁喏了一下,輕柔地抹了把蘇淮雨的臉,將他殘餘的淚水全部擦了個幹凈,隨後看著蘇淮雨的眼睛,紅著臉認真地開了口:“從現在開始,我說的每個字你都要務必保證能聽得進去。”

蘇淮雨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江許深吸了一口氣,一條條數來。

“第一,你和嚴謹的照片不是我拍的,也不是我讓張峰磊發出去的,這點你不許錯怪我。”

江許捧著蘇淮雨的臉輕輕搖晃了下。

“第二,我是討厭同性戀,但我不討厭你,更不會惡心你。”

“最後......”江許不自覺地咽了口口水,“你跟我說過,要是沒那心思,就離你遠點兒,我不想那樣......”

蘇淮雨的眼睛再次緩緩睜大,他聽到江許繼續說道:

“我的意思是我不想離你遠點兒,所以......所以......你說過的話就要算數,說了喜歡我了,就不能再喜歡別人,我......我不想要你努力不喜歡我,我還是想要你繼續喜歡我......”

江許的臉越發紅了起來,眼睛也逐漸無法直視蘇淮雨,目光閃爍不定。

然而,既然已經說到了這個份上,他就沒打算再慫。

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江許重新將目光鎖定在蘇淮雨的雙眸,捧著他的臉向自己更靠近了些,笨拙又鄭重地問道:

“蘇淮雨,我說到這個份兒上,你懂了嗎?”

“我們......談戀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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