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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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3 章
蘇淮雨騎車到半路時就發現身後有人跟著了。
在一次等燈的時候，他回頭確認了一眼，看到了江許停在了離自己十米開外的地方，正面色躊躇地看著自己。
似乎是沒料到蘇淮雨會突然回頭，江許有些手足無措，猶豫了半天，最後還是沒有上前，但也沒有移開視線，就這麽和蘇淮雨對視著，眼裏盛滿了話要說。
蘇淮雨看了他一會兒，又面無表情地轉過了頭去，綠燈一亮，便往前騎去，沒再回過頭。
兩人的家在同一個方向，蘇淮雨以為江許只是要回家罷了，卻沒想到，直到自己騎到了自家樓底下，江許還在十米開外跟著。
蘇淮雨將自行車停好，頓在原地想了想，最後還是嘆了口氣，轉身朝停在不遠處的江許走去。
江許不自覺地咽了咽口水，滿腔的話琢磨了一路，依然還沒有想好要怎麽開口，只是情不自禁地就跟著蘇淮雨到了這兒。
只見蘇淮雨站定在他面前，眉眼間竟然對著他產生了怒意。
江許恍惚間覺得自己或許看錯了，頓覺惶然，木訥地喊了聲：“蘇淮雨......我......”
“說吧，你到底想怎麽樣？江許，你想我怎麽樣？！”
蘇淮雨憤怒又壓抑的低吼陡然在江許面前炸響，他從來沒被蘇淮雨這麽吼過，除了他爹媽，對他吼過的人都被他收拾過，已經很久都沒有人這麽吼過他了。
江許楞怔片刻後，這幾天受的所有憋屈也被蘇淮雨的態度全數釣了出來，便任由它們爆發了出來：
“我才要問你呢！你到底想怎麽樣？！我都已經......已經放下面子那麽多次了！你就不能懂事兒點嗎？給誰甩臉呢！”
蘇淮雨仿佛聽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情，冷冷地笑了下。
“你的放下面子，就是一次又一次地針對我，等你自己高興了，愉快了，就意思意思再向我伸出一次援手？”
“我......”
“你看著我一次又一次地在你面前落荒而逃，卻又不得不對你偶爾的憐憫感恩戴德，你不停地要我滾遠點兒，卻又不忘像逗狗似地牽一下繩子，讓我趕緊跟上，你是不是覺得很有趣？”
江許越聽越生氣，怒吼著反駁：“蘇淮雨！你講點道理啊！我哪兒有......”
“江許！”蘇淮雨猝然大吼，打斷了江許，“你既然已經成功撇幹凈了，就不要再靠近我！你就不怕再惹一身騷嗎？！”
“你什麽意思啊？！我從來沒這麽想過！”
江許此時此刻無比想讓蘇淮雨這張氣人的嘴閉上，憋得眼睛都紅了。
蘇淮雨的怒意卻在安靜了片刻後，又緩緩消散了，看著江許的眼睛裏逐漸蒸騰起一層水汽，柔軟又無助。
他輕聲道：“江許，我是同性戀，我是喜歡你，可是這有罪嗎？你究竟還想要我怎麽樣啊......”
江許失控的暴怒也在這一剎那煙消雲散了，手忍不住動了幾次，想摸摸蘇淮雨的臉，讓他別難過，告訴他以後再也不欺負他了，可卻無論如何都擡不起來。
蘇淮雨忽然就不說話了，深深看了江許一眼，倔強地轉身上樓去了。
江許哪兒會允許他這麽走掉，一把拉住胳膊就逮了回來，一點不肯松手，就這麽直勾勾地盯著蘇淮雨的眼睛質問他：
“你得把話說清楚，蘇淮雨，我們得把話說清楚，你不能......”
“你還要我說什麽？”蘇淮雨的肩膀忽然塌了下來，忽然破罐破摔地將話全部攤了開來，語氣裏全是嘲諷和不顧一切，“不是你讓張峰磊想辦法的嗎？你說你快煩死了，你受不了了，然後......你們成功了啊。”
蘇淮雨看著江許驚詫又楞怔的模樣，忽然覺得十分解氣，原來自己也是能夠讓他吃癟的。
他趁江許失神，甩開了他的手，淡道：“說得夠清楚了嗎？”
話畢，蘇淮雨便頭也不回地轉身就走，幾步之後，身後再次傳來了江許完全爆發的怒吼：
“蘇淮雨！你就是這麽想我的？！原來你一直都認為是我讓張峰磊把你和嚴謹的照片爆出去的？就為了把我自己撇幹凈？！”
說著說著，江許越說越覺得荒謬和可笑，怒起的聲音裏逐漸出現了難以置信的冷笑，“還是說，你認為，照片也是我偷拍的？一切都是我有意為之？我在你眼裏，就是這樣一個人？！”
“我算是明白你了，蘇淮雨，難怪最近多一眼都懶得看我，敢情是這麽回事兒，行啊......”江許氣得對著蘇淮雨的背發起了瘋，“你想得沒錯，我他媽就是這種人！就是我讓張峰磊這麽幹的！照片也是我拍的！我就是故意的！你就這麽想吧！蘇淮雨你就這麽想吧！”
江許不管不顧地撒氣怒吼，小區裏來往的人偷偷矚目卻又不敢駐足，匆匆瞥了一眼就趕緊走遠了，從沒見過發起火來這麽可怕的年輕人，生怕這兩人馬上要動手，自己會遭到波及。
蘇淮雨背著身，聽著江許暴怒的聲音一下比一下高，越來越招搖，忽然很後悔自己忍不住去搭理他，就該直接上樓去。
蘇淮雨的表情逐漸變得無奈又尷尬，無比想讓江許現在馬上就閉嘴走人，卻知道自己沒這本事，江許從來都不是個任人擺布的人。
蘇淮雨重重地舒了口氣，剛想轉身去好好勸勸他，鄰居婆婆忽然從樓道裏走了出來，看到蘇淮雨的瞬間，臉上露出了十分詫異的表情。
她匆忙走了過來，嘴裏疑惑道：“誒？淮雨你這是從醫院裏來啊還是剛放學？”
蘇淮雨道：“婆婆，我剛放學，您剛剛說......醫院？”
蘇淮雨隱隱覺得不妙，江許也跟著閉了嘴，在一旁偷聽。
鄰居婆婆一聽這還得了，趕緊催促道：“那快快快，快去醫院，你媽剛剛......”婆婆忽然又壓低了些聲音，繼續道，“割腕了，被你爸送去醫院了，都有一會兒了，怎麽你爸還沒通知你......誒誒誒！淮雨！！你慢點兒！別摔著！”
蘇淮雨渾身驟冷，腿機械性地往小區外跑著，越跑越快，在路邊隨便攔了輛車就走。
關門前，車門忽然被人攔住，蘇淮雨發紅的雙眼看向跟來的江許，聽見他道：“我跟你一塊兒去。”
蘇淮雨仰著頭，嘴唇忽然顫了兩下，最後還是推開了江許的手，關上了車門。
江許楞在馬路邊，看著出租車帶著蘇淮雨逐漸遠去，很快隱沒在車流裏。
傍晚時分，路上車水馬龍，紛亂又嘈雜，但他還是清楚地聽到了蘇淮雨最後的低喃：
“我會努力不喜歡你的，所以你放心吧。”
蘇淮雨說會努力不喜歡他，這樣很好啊，等他不喜歡自己了，自己就什麽困擾都沒了。
不用再糾結自己和蘇淮雨之間的關系，不用在思考自己對蘇淮雨的感情，兩人就又能光明正大、毫不心虛地做朋友、做兄弟了。
這再好不過了，所有難題都會因此而解決，兩人很快又能變回最初的相處模式。
可怎麽自己一點都開心不起來呢？甚至在聽到蘇淮雨說出那句話的時候，覺得悵然若失，如墜冰窖。
江許心裏的不安和慌張在此刻達到了頂峰，他知道自己在害怕，卻又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害怕什麽。
惶然中，江許已經坐在了去往醫院的另一輛出租車上。
蘇淮雨剛在醫院門口下車，就接到了秦曉蘭的電話。
她說話的聲音有點喑啞，聽到蘇淮雨說已經到醫院門口了，就報了樓層，說現在正在搶救室。
蘇淮雨用了最快的速度跑到了搶救室門口，見手術中的燈還亮著。
秦曉蘭和馮國邦在走廊裏坐著，蘇建成在一邊來回踱著步，滿頭的官司，臉色很差，西裝裏的白襯衫被血染了大半，一片鮮紅，觸目驚心。
秦曉蘭最先看到蘇淮雨，急忙站起身迎了過來，頭發有些蓬亂，雙眼通紅，臉上還有未幹的淚痕，卻還依然努力地強裝鎮定，拉著蘇淮雨的手道：
“淮雨，你別太擔心啊，剛剛我聽醫生說了一嘴，應該沒有太大的問題，手術做完了就好了。”
蘇淮雨的手在顫抖著，但卻還是反過來拍了拍小姨的肩膀，微微點了點頭，隨後便朝蘇建成走了過去。
蘇建成見過蘇淮雨的無數種冷臉，卻是第一次被親兒子真的嚇到，眼見他沈著臉朝自己走來，竟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兩步。
蘇淮雨走近了點才發現蘇建成的臉上有好幾道抓痕，脖子上也有，平時一絲不茍的發型也被抓亂了，想必被秦曉蘭打得不輕。
他冷冷地盯著蘇建成詰問道：“你去我家了？”
蘇建成莫名瑟縮了一下，卻又覺得自己怕親兒子太慫了，便又挺起了胸膛擺譜：“什麽你家我家的！註意你跟爸爸說話的態度！”
“我他媽問你是不是去我家了！！！”
蘇淮雨一聲怒吼把在場三個成年人嚇得俱是一震，不多久便有護士過來指責他們過於喧嘩，再吵就要找保安來請他們出去了。
馮國邦見狀，跟秦曉蘭互相對了個眼神，自己去護士那兒賠了笑臉。
秦曉蘭則上去拉著蘇淮雨往別處走，嘴裏安撫道：“淮雨，你先跟小姨來，小姨慢慢跟你說，咱先別在手術室門口吵到正在動手術的醫生啊，聽話。”
殊不知，秦曉蘭已經在這兒暴揍過蘇建成一頓，聲音的喧嘩程度比之蘇淮雨有過之而無不及，再吵下去，恐怕真要被保安請出去了。
蘇淮雨被秦曉蘭拉著走了，眼睛卻還死死瞪著蘇建成，像是恨毒了。
秦曉蘭直將蘇淮雨拉到了一處無人的樓道裏，才將自己從蘇建成嘴巴裏扒來的那點東西全部告訴了蘇淮雨。
“那私生子挨了別人的打，一身傷被蘇建成的姘頭發現了，那死孩子說你冷眼旁觀，沒管他，那女人就氣得半死，找蘇建成發瘋，非逼著他跟你媽把婚離了，不然就帶著孩子走人，蘇建成被下了死限，腦子一混就上家裏去逼你媽離婚，你媽被逼急了，去廚房拿了刀就割了腕，是他給送醫院來的。”
秦曉蘭眼看著蘇淮雨的臉色越來越沈，手顫得越來越厲害，眼裏全是血絲，也被嚇到了，便不停地安撫他。
“淮雨，咱們先冷靜下來，現在你媽媽沒事才是最重要的，等你媽媽好了，小姨和姨夫一定會幫你一起去找蘇建成算賬，好嗎？你別怕，媽媽一定沒事的，小姨在。”
秦曉蘭情不自禁地抱了抱蘇淮雨，等他顫得不那麽厲害了，才拉著他回到搶救室門口。
剛巧搶救燈暗了，手術室的門開了，秦曉慧被推了出來，正昏迷著，臉色慘白如紙，左手腕上綁著白色繃帶。
那裏將會留下第二道疤。
蘇淮雨第一個沖上前去，忍不住摸了摸媽媽的臉，鼻子止不住地發酸，眼睛視線有瞬間的模糊，他伸手揉了下，又清晰了。
秦曉蘭在向醫生詢問情況，醫生慶幸道：“救回來了，不過差一點啊，真的太險了，再晚一點就......總之萬幸啊，先住院觀察一段時間吧，家人多陪陪多開解。”
護士推著秦曉慧去了病房，三個大人正要跟上去，蘇淮雨卻站在原地沒動，冷冷地喊了聲：“蘇建成。”
蘇建成腳步一頓，停了下來。
秦曉蘭還想開口說些什麽，被馮國邦拉著走了，走廊裏很快只剩下父子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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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淮雨騎車到半路時就發現身後有人跟著了。
在一次等燈的時候，他回頭確認了一眼，看到了江許停在了離自己十米開外的地方，正面色躊躇地看著自己。
似乎是沒料到蘇淮雨會突然回頭，江許有些手足無措，猶豫了半天，最後還是沒有上前，但也沒有移開視線，就這麽和蘇淮雨對視著，眼裏盛滿了話要說。
蘇淮雨看了他一會兒，又面無表情地轉過了頭去，綠燈一亮，便往前騎去，沒再回過頭。
兩人的家在同一個方向，蘇淮雨以為江許只是要回家罷了，卻沒想到，直到自己騎到了自家樓底下，江許還在十米開外跟著。
蘇淮雨將自行車停好，頓在原地想了想，最後還是嘆了口氣，轉身朝停在不遠處的江許走去。
江許不自覺地咽了咽口水，滿腔的話琢磨了一路，依然還沒有想好要怎麽開口，只是情不自禁地就跟著蘇淮雨到了這兒。
只見蘇淮雨站定在他面前，眉眼間竟然對著他產生了怒意。
江許恍惚間覺得自己或許看錯了，頓覺惶然，木訥地喊了聲：“蘇淮雨......我......”
“說吧，你到底想怎麽樣？江許，你想我怎麽樣？！”
蘇淮雨憤怒又壓抑的低吼陡然在江許面前炸響，他從來沒被蘇淮雨這麽吼過，除了他爹媽，對他吼過的人都被他收拾過，已經很久都沒有人這麽吼過他了。
江許楞怔片刻後，這幾天受的所有憋屈也被蘇淮雨的態度全數釣了出來，便任由它們爆發了出來：
“我才要問你呢！你到底想怎麽樣？！我都已經......已經放下面子那麽多次了！你就不能懂事兒點嗎？給誰甩臉呢！”
蘇淮雨仿佛聽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情，冷冷地笑了下。
“你的放下面子，就是一次又一次地針對我，等你自己高興了，愉快了，就意思意思再向我伸出一次援手？”
“我......”
“你看著我一次又一次地在你面前落荒而逃，卻又不得不對你偶爾的憐憫感恩戴德，你不停地要我滾遠點兒，卻又不忘像逗狗似地牽一下繩子，讓我趕緊跟上，你是不是覺得很有趣？”
江許越聽越生氣，怒吼著反駁：“蘇淮雨！你講點道理啊！我哪兒有......”
“江許！”蘇淮雨猝然大吼，打斷了江許，“你既然已經成功撇幹凈了，就不要再靠近我！你就不怕再惹一身騷嗎？！”
“你什麽意思啊？！我從來沒這麽想過！”
江許此時此刻無比想讓蘇淮雨這張氣人的嘴閉上，憋得眼睛都紅了。
蘇淮雨的怒意卻在安靜了片刻後，又緩緩消散了，看著江許的眼睛裏逐漸蒸騰起一層水汽，柔軟又無助。
他輕聲道：“江許，我是同性戀，我是喜歡你，可是這有罪嗎？你究竟還想要我怎麽樣啊......”
江許失控的暴怒也在這一剎那煙消雲散了，手忍不住動了幾次，想摸摸蘇淮雨的臉，讓他別難過，告訴他以後再也不欺負他了，可卻無論如何都擡不起來。
蘇淮雨忽然就不說話了，深深看了江許一眼，倔強地轉身上樓去了。
江許哪兒會允許他這麽走掉，一把拉住胳膊就逮了回來，一點不肯松手，就這麽直勾勾地盯著蘇淮雨的眼睛質問他：
“你得把話說清楚，蘇淮雨，我們得把話說清楚，你不能......”
“你還要我說什麽？”蘇淮雨的肩膀忽然塌了下來，忽然破罐破摔地將話全部攤了開來，語氣裏全是嘲諷和不顧一切，“不是你讓張峰磊想辦法的嗎？你說你快煩死了，你受不了了，然後......你們成功了啊。”
蘇淮雨看著江許驚詫又楞怔的模樣，忽然覺得十分解氣，原來自己也是能夠讓他吃癟的。
他趁江許失神，甩開了他的手，淡道：“說得夠清楚了嗎？”
話畢，蘇淮雨便頭也不回地轉身就走，幾步之後，身後再次傳來了江許完全爆發的怒吼：
“蘇淮雨！你就是這麽想我的？！原來你一直都認為是我讓張峰磊把你和嚴謹的照片爆出去的？就為了把我自己撇幹凈？！”
說著說著，江許越說越覺得荒謬和可笑，怒起的聲音裏逐漸出現了難以置信的冷笑，“還是說，你認為，照片也是我偷拍的？一切都是我有意為之？我在你眼裏，就是這樣一個人？！”
“我算是明白你了，蘇淮雨，難怪最近多一眼都懶得看我，敢情是這麽回事兒，行啊......”江許氣得對著蘇淮雨的背發起了瘋，“你想得沒錯，我他媽就是這種人！就是我讓張峰磊這麽幹的！照片也是我拍的！我就是故意的！你就這麽想吧！蘇淮雨你就這麽想吧！”
江許不管不顧地撒氣怒吼，小區裏來往的人偷偷矚目卻又不敢駐足，匆匆瞥了一眼就趕緊走遠了，從沒見過發起火來這麽可怕的年輕人，生怕這兩人馬上要動手，自己會遭到波及。
蘇淮雨背著身，聽著江許暴怒的聲音一下比一下高，越來越招搖，忽然很後悔自己忍不住去搭理他，就該直接上樓去。
蘇淮雨的表情逐漸變得無奈又尷尬，無比想讓江許現在馬上就閉嘴走人，卻知道自己沒這本事，江許從來都不是個任人擺布的人。
蘇淮雨重重地舒了口氣，剛想轉身去好好勸勸他，鄰居婆婆忽然從樓道裏走了出來，看到蘇淮雨的瞬間，臉上露出了十分詫異的表情。
她匆忙走了過來，嘴裏疑惑道：“誒？淮雨你這是從醫院裏來啊還是剛放學？”
蘇淮雨道：“婆婆，我剛放學，您剛剛說......醫院？”
蘇淮雨隱隱覺得不妙，江許也跟著閉了嘴，在一旁偷聽。
鄰居婆婆一聽這還得了，趕緊催促道：“那快快快，快去醫院，你媽剛剛......”婆婆忽然又壓低了些聲音，繼續道，“割腕了，被你爸送去醫院了，都有一會兒了，怎麽你爸還沒通知你......誒誒誒！淮雨！！你慢點兒！別摔著！”
蘇淮雨渾身驟冷，腿機械性地往小區外跑著，越跑越快，在路邊隨便攔了輛車就走。
關門前，車門忽然被人攔住，蘇淮雨發紅的雙眼看向跟來的江許，聽見他道：“我跟你一塊兒去。”
蘇淮雨仰著頭，嘴唇忽然顫了兩下，最後還是推開了江許的手，關上了車門。
江許楞在馬路邊，看著出租車帶著蘇淮雨逐漸遠去，很快隱沒在車流裏。
傍晚時分，路上車水馬龍，紛亂又嘈雜，但他還是清楚地聽到了蘇淮雨最後的低喃：
“我會努力不喜歡你的，所以你放心吧。”
蘇淮雨說會努力不喜歡他，這樣很好啊，等他不喜歡自己了，自己就什麽困擾都沒了。
不用再糾結自己和蘇淮雨之間的關系，不用在思考自己對蘇淮雨的感情，兩人就又能光明正大、毫不心虛地做朋友、做兄弟了。
這再好不過了，所有難題都會因此而解決，兩人很快又能變回最初的相處模式。
可怎麽自己一點都開心不起來呢？甚至在聽到蘇淮雨說出那句話的時候，覺得悵然若失，如墜冰窖。
江許心裏的不安和慌張在此刻達到了頂峰，他知道自己在害怕，卻又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害怕什麽。
惶然中，江許已經坐在了去往醫院的另一輛出租車上。
蘇淮雨剛在醫院門口下車，就接到了秦曉蘭的電話。
她說話的聲音有點喑啞，聽到蘇淮雨說已經到醫院門口了，就報了樓層，說現在正在搶救室。
蘇淮雨用了最快的速度跑到了搶救室門口，見手術中的燈還亮著。
秦曉蘭和馮國邦在走廊裏坐著，蘇建成在一邊來回踱著步，滿頭的官司，臉色很差，西裝裏的白襯衫被血染了大半，一片鮮紅，觸目驚心。
秦曉蘭最先看到蘇淮雨，急忙站起身迎了過來，頭發有些蓬亂，雙眼通紅，臉上還有未幹的淚痕，卻還依然努力地強裝鎮定，拉著蘇淮雨的手道：
“淮雨，你別太擔心啊，剛剛我聽醫生說了一嘴，應該沒有太大的問題，手術做完了就好了。”
蘇淮雨的手在顫抖著，但卻還是反過來拍了拍小姨的肩膀，微微點了點頭，隨後便朝蘇建成走了過去。
蘇建成見過蘇淮雨的無數種冷臉，卻是第一次被親兒子真的嚇到，眼見他沈著臉朝自己走來，竟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兩步。
蘇淮雨走近了點才發現蘇建成的臉上有好幾道抓痕，脖子上也有，平時一絲不茍的發型也被抓亂了，想必被秦曉蘭打得不輕。
他冷冷地盯著蘇建成詰問道：“你去我家了？”
蘇建成莫名瑟縮了一下，卻又覺得自己怕親兒子太慫了，便又挺起了胸膛擺譜：“什麽你家我家的！註意你跟爸爸說話的態度！”
“我他媽問你是不是去我家了！！！”
蘇淮雨一聲怒吼把在場三個成年人嚇得俱是一震，不多久便有護士過來指責他們過於喧嘩，再吵就要找保安來請他們出去了。
馮國邦見狀，跟秦曉蘭互相對了個眼神，自己去護士那兒賠了笑臉。
秦曉蘭則上去拉著蘇淮雨往別處走，嘴裏安撫道：“淮雨，你先跟小姨來，小姨慢慢跟你說，咱先別在手術室門口吵到正在動手術的醫生啊，聽話。”
殊不知，秦曉蘭已經在這兒暴揍過蘇建成一頓，聲音的喧嘩程度比之蘇淮雨有過之而無不及，再吵下去，恐怕真要被保安請出去了。
蘇淮雨被秦曉蘭拉著走了，眼睛卻還死死瞪著蘇建成，像是恨毒了。
秦曉蘭直將蘇淮雨拉到了一處無人的樓道裏，才將自己從蘇建成嘴巴裏扒來的那點東西全部告訴了蘇淮雨。
“那私生子挨了別人的打，一身傷被蘇建成的姘頭發現了，那死孩子說你冷眼旁觀，沒管他，那女人就氣得半死，找蘇建成發瘋，非逼著他跟你媽把婚離了，不然就帶著孩子走人，蘇建成被下了死限，腦子一混就上家裏去逼你媽離婚，你媽被逼急了，去廚房拿了刀就割了腕，是他給送醫院來的。”
秦曉蘭眼看著蘇淮雨的臉色越來越沈，手顫得越來越厲害，眼裏全是血絲，也被嚇到了，便不停地安撫他。
“淮雨，咱們先冷靜下來，現在你媽媽沒事才是最重要的，等你媽媽好了，小姨和姨夫一定會幫你一起去找蘇建成算賬，好嗎？你別怕，媽媽一定沒事的，小姨在。”
秦曉蘭情不自禁地抱了抱蘇淮雨，等他顫得不那麽厲害了，才拉著他回到搶救室門口。
剛巧搶救燈暗了，手術室的門開了，秦曉慧被推了出來，正昏迷著，臉色慘白如紙，左手腕上綁著白色繃帶。
那裏將會留下第二道疤。
蘇淮雨第一個沖上前去，忍不住摸了摸媽媽的臉，鼻子止不住地發酸，眼睛視線有瞬間的模糊，他伸手揉了下，又清晰了。
秦曉蘭在向醫生詢問情況，醫生慶幸道：“救回來了，不過差一點啊，真的太險了，再晚一點就......總之萬幸啊，先住院觀察一段時間吧，家人多陪陪多開解。”
護士推著秦曉慧去了病房，三個大人正要跟上去，蘇淮雨卻站在原地沒動，冷冷地喊了聲：“蘇建成。”
蘇建成腳步一頓，停了下來。
秦曉蘭還想開口說些什麽，被馮國邦拉著走了，走廊裏很快只剩下父子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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