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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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兩人太久沒說過話了,等閑雜人等忽然退散,空氣一下子就變得滯塞了。

江許本來沒覺出什麽,甚至還在暗暗感嘆自己剛剛“英雄救美”簡直帥慘了,蘇淮雨一定感動壞了。

但此時驟然獨處,莫名其妙就規規矩矩地站直了,想看蘇淮雨卻又不敢正視,眼睛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他此刻無比希望蘇淮雨能先隨便說句什麽,好讓自己能自然而然地接上。

無奈對方一點都沒有要開口的跡象,只是定定地望向自己,眼神裏的情緒暗流湧動。

不知過了多久,遠處走來一群女生,江許瞬間變換了無數個動作,看上去就像剛剛在做賊一樣心虛,反觀蘇淮雨卻依然十分淡定。

走在最前面的是孫佳佳,剛到這處轉角就看到可在場的兩人,頓時吃驚地瞪大了雙眼。

畢竟這倆形影不離了一段時間後,又形同陌路了那麽長時間,原因還十分敏感晦澀,如今突然又單獨待在了一起,這實在叫人好奇又意外。

但姑娘們沒有停留太久,談笑間只出現了幾秒鐘的停頓,各自暗暗對了對眼神,若無其事地加快了腳步,繼續說笑著離開了。

直到女生們的笑聲逐漸消失,江許才松了口氣,正打算借著這個勢頭自然地開口說話,沒想到一直緘默不語的蘇淮雨卻最先出了聲。

蘇淮雨:“江許。”

江許:“嗯?”

蘇淮雨:“你為什麽突然幫我解圍?”

江許一時有些懵,從蘇淮雨的嘴裏聽到這樣一個問句,他恍惚間覺得違和至極。

在蘇淮雨的眼裏,他從什麽時候開始,儼然已經成為了一個不可能會幫他的人,所以他才會問為什麽。

短短這些時日,兩人的關系就這麽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江許的心忽然有些鈍痛,更覺不甘。

“我......”江許咽了口口水,喉結不安地上下滾動著,“我為什麽不能幫你解圍?”

蘇淮雨銳利的視線一瞬不瞬地盯著江許的眼睛,“你是可憐我?還是覺得愧疚?又或者......”

他忽然朝著江許跨近了兩步,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拉近許多。

江許立時面紅耳赤,渾身僵硬,不敢挪動半分,只是發癔癥似地看著蘇淮雨的臉緩緩靠近,嘴唇隔著寸許劃過他的側臉,來到他的耳邊。

溫熱的氣息噴灑在江許的耳廓上,帶著些蠱惑意味的低語如一聲巨響在他耳邊炸開:

“你想通了,又願意和我談戀愛了?”

江許雙眸陡然放大,臉上的熱意逐漸擴散,尤其是靠近蘇淮雨的那只耳朵,他覺得馬上就快燒起來了。

他潛意識裏忽然有種沖動,無比想要抓住蘇淮雨的頭發,將他的臉揚起來,好讓自己能清楚看到他是以怎麽樣的一副神情在說這句話。

遠處忽然又傳來一陣腳步聲,江許幾乎反射性地將蘇淮雨推開了,倉皇間力道沒控制好,蘇淮雨被推了個踉蹌。

江許下意識想伸手去扶,卻被蘇淮雨躲開了。

然而,不過是虛驚一場,腳步聲轉了個彎去往別處了,並沒有過來。

江許暗暗松了口氣後,便開始懊惱起自己剛剛的粗魯行為。

自己本就是來示好的,這下好了,剛剛“英雄救美”的好感估計全被自己這一下給推沒了。

江許一邊氣自己,一邊氣蘇淮雨耍流氓不分場合。

“你沒事吧?我不是有意的......”

“江許,”蘇淮雨站在江許的兩米開外,淡淡地打斷了江許的話,“你要沒那心思,就離我遠點兒。”

江許聞言立時變了色,不可置信地看著蘇淮雨,“你說什麽?!”

蘇淮雨緩緩擡起頭,迎著江許逐漸燒起怒火的雙眸,冷冷道:“免得又被我拖下水,被誤會成是個跟我一樣讓人惡心的同性戀。”

“蘇淮雨!”

蘇淮雨轉身就走了,即使江許在身後低吼著叫他的名字,他都沒有再回頭。

江許站在原地,看著蘇淮雨決然而去的背影怒火中燒,咬牙切齒,恨不得沖上去掐著他脖子問問他究竟什麽毛病!

自己好不容易做好了心理建設,想主動來找他談談,於是推了男生們的籃球邀請,一路跟著蘇淮雨到了這兒,卻碰到了那群傻逼也在跟著,還明顯不懷好意。

自以為給蘇淮雨解了圍,自然可以以此為契機聊上幾句,緩和一下目前的關系,自己再好好開解一下他,兩人總還能當個朋友。

他江許與人相處,從來都是別人上趕著,自己哪裏需要費這麽多心思去維持一段關系。

更何況現在的情況都已經不是簡單地維持關系了,自己這都已經倒貼上去了!蘇淮雨竟然還無動於衷!咄咄逼人!

見過許多女生為了還能跟他當朋友,哭著說不再奢求當他女朋友了,沒見過還有人為了跟自己搞同性戀,逼著他連朋友都不當的!

蘇淮雨真以為他這麽好說話嗎?簡直得寸進尺!鬼才吃這套!

江許在蘇淮雨這兒吃了癟,憤然轉身回到了球場,企圖打一整節課的籃球以此證明自己一點都不在乎。

轉頭卻又不忘囑咐李穆多留意些蘇淮雨,有人針對他的話,就幫忙出出頭。

李穆嘲笑江許自己不上,像個慫包。

李穆:“之前幹嘛去了,現在知道人可憐了?”

江許:“廢話少說!給你機會你就表現!到時候在他妹妹面前你也有的吹。”

李穆:“那我還真是謝謝您嘞!不過我看我是沒什麽機會出手了。”

江許:“什麽意思?”

李穆:“人家嚴謹黏得死緊,壓根不怕緋聞,蘇淮雨一有麻煩,他立馬就出現,哪兒還輪得到你......不是我的意思是哪兒還輪得到我去出頭。”

江許:“......”

嚴謹最近確實變得越來越殷勤了,連蘇淮雨本人都覺得他似乎變得無處不在。

有時候某些人的惡意還沒完全展露出來,嚴謹就已經出現了,拉著蘇淮雨就走,完全不理別人怎麽說,投來什麽樣的眼光,也不乏跟人發生口角,有一次甚至差點動了手。

嚴謹一直都非常在意自己品學兼優、謙謙君子的人設,無論什麽時候都能把自己的形象塑造到最完美,所以蘇淮雨很能理解當年嚴謹為什麽會毫不猶豫地撇清跟自己的關系。

而目前他的這個狀態,倒叫蘇淮雨十分意外了。

本來最該在此時遠離自己的人卻反而變得像是什麽都不怕了。

蘇淮雨問過嚴謹為什麽,嚴謹的回答是:

“以毒攻毒啊,以後咱倆就跟朋友一樣相處,隨他們說去,時間久了就好了,他們就是嫌日子過得無聊找點樂子,咱們越疏遠,他們就越覺得有鬼。”

蘇淮雨不置可否。

嚴謹又說:“最重要的是,我不想再次成為初中時的自己,這次,我無論如何都會站在你的身邊,不會再讓你一個人。”

蘇淮雨受不了嚴謹這幅深情模樣,甚至覺得有點肉麻,有時候他都覺得自己搞不好不是同性戀,不然為什麽會對嚴謹的如此心意沒有絲毫的動心和感動。

可每當偶爾在走廊遇見江許時,兩人無意間的一秒對視,就足以讓他心猿意馬,止不住地思緒萬千。

江許的存在仿佛就像是一個活生生的證明,只要他站在那兒,蘇淮雨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同性戀。

蘇淮雨本就有些身心疲倦,並不想再跟嚴謹多費毫無作用的口舌,而且他不得不承認,在這種時候身邊哪怕多一個人,他都會覺得好受許多,便隨他去了。

嚴謹很高興蘇淮雨沒有再排斥自己,得到他的默許後,便開始肆無忌憚起來。

為了和蘇淮雨一起上學,特意比平時早起了十分鐘,然後繞遠路去蘇淮雨家門口等他;

為了和蘇淮雨一起放學,硬是跟著蘇淮雨一起騎車到他家樓下,再朝反方向騎回家去;

為了和蘇淮雨一起打球,只要是自由活動時間,不是拉著蘇淮雨跟自己要好的幾個同學打球,就是自己上趕著加入蘇淮雨和邱啟明的隊伍。

一來二去,連嚴謹的幾個好朋友也跟蘇淮雨熟絡了起來。

兩人相處過於坦蕩,相處時間久了,幾人便覺得兩人壓根沒有什麽貓膩,偶爾聽到別人胡說八道的,還會幫忙懟上兩句。

蘇淮雨很感激。

當然,蘇淮雨也很感激嚴謹,他想了很久,決定找機會和他再談談。

當嚴謹再一次大清早出現在蘇淮雨家樓下時,他就覺得不能再放任他這樣了。

兩人並排騎著車,嚴謹正侃侃而談,蘇淮雨忽然叫了他的名字:“嚴謹。”

嚴謹:“嗯?”

蘇淮雨:“你不用每天特意來我家門口等我,晚上也不必跟我一起回家,我知道你家不在這個方向。”

嚴謹無所謂道:“沒事兒啊!不耽誤的,兩個人還能聊聊天。”

蘇淮雨:“真的不用。”

嚴謹的神色突然暗淡了下來,語氣也蔫了:“淮雨,你是嫌我煩了嗎?”

是有點兒,但蘇淮雨當然不會這麽說出口。

蘇淮雨微微嘆了口氣道,緩緩道:“我原諒你了。”

嚴謹猝然急剎,自行車輪與地面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蘇淮雨只好跟著停下,又怕影響後面的交通,把車往邊上推了推。

嚴謹不可置信地看著蘇淮雨,顫著聲確認道:“淮雨!你說的......是真的?!你真的原諒我了?”

蘇淮雨點了點頭:“是,我原諒你了,所以你不必再費那麽多工夫了。”

嚴謹驚喜不已,興奮過了頭,搖著頭說:“不行!我還是想跟你一起上下學!”

蘇淮雨再次嚴肅地叫了一聲他的名字,“嚴謹,我願意跟你當回朋友,但我還是那句話,我不會給你任何你想要的回應,如果你接受不了這點,不想再跟我做朋友,我也不會怪你。”

嚴謹的神情有一瞬間的落寞,聽到最後卻還是著急忙慌地搖頭:“不不不,我可以接受!還能當回朋友,我就已經很知足了......”

蘇淮雨:“那你以後就不要特意陪我上下學了。”

嚴謹低落地“哦”了聲,妥協了。

但心裏一想到自己的努力有了如此大的收獲,又覺得自己或許還有機會,不禁對未來充滿了希望,低落了一會兒後又笑逐顏開了。

蘇淮雨跟嚴謹扯了那麽一大通話,前面離學校也不遠了,看著手裏吃了一半的蛋餅忽然就沒什麽胃口了,路邊碰巧有個垃圾桶,想了下要不要扔了算了。

猶豫間,手裏握著的蛋餅忽然消失了。

嚴謹拿著蘇淮雨啃過的蛋餅,笑道:“別扔啊,多浪費!好久都沒吃過你做的蛋餅了,正好沒吃早飯,給我吧?”

蘇淮雨無語道:“我咬過了......”

嚴謹聳聳肩:“我又不嫌棄,況且我又不是沒吃過你吃過的東西。”

說罷就一口咬了上去,邊吃邊催著蘇淮雨上車走人。

蘇淮雨不知怎麽就想起了江許。

嚴謹吃起東西來比他斯文太多了,江許兩口就能解決的東西,嚴謹能吃一路。

蘇淮雨莫名有點想笑,卻又覺得自己不能再想了,自己連最後的路子都給堵死了,以後跟江許怕是也不會再有任何交集了。

無奈總還是在一個學校的,低頭不見擡頭見。

蘇淮雨和嚴謹剛停好車從車棚走出來,有人突然從後面撥開兩人,理直氣壯地從中間走了過去。

“讓讓。”

蘇淮雨倒是覺得推在自己肩膀上的力道不算大,但另一邊的嚴謹像是被推猛了,差點背過身朝地上栽去。

本以為又是什麽沒事找事兒的人,當那人插著兜若無其事地走出去兩米後,又側頭望來時,兩人才一起看到了一張足夠兇悍的臉。

——是江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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