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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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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蘇淮雨按時下樓的時候,江許已經在電梯口等他了。

他一只手環在胸前,手指頭上掛著一袋燒烤,另一只手捏著手機正隨意地刷著,不算明亮的樓道燈照在他頭頂,臉上半明半暗,只能看清薄薄的嘴唇和一截優越的下巴。

聽到電梯門開的聲音,江許扭頭看過去,見蘇淮雨穿著一件普通的白T和灰色的運動短褲,從那白T上有些微褪色的三葉草圖案來看,這應該是被蘇淮雨拿來當睡衣了。

蘇淮雨看見江許後就疾走了幾步,行動上只見輕微的顛簸,也不知是因為人瘦還是因為白T太大,視覺上總覺得整個人比平時瘦小了許多。

曾經親眼見過的兩條沒有腿毛又雪白的腿從短褲裏延伸出來,顯得又細又修長,腳踝上的青紫已經退了不少。

意識到自己的眼神放錯了地方,江許趕緊從那兩條發光的腿上撤回來,移向了蘇淮雨的臉。

許是蘇淮雨晚上那會兒才洗的頭,現下頭發都柔順地耷拉著,略長的劉海細碎地蓋在額前。

他向江許走來,兩只大眼在劉海下亮晶晶地看著他。

江許覺得此刻的蘇淮雨看上去乖得離譜,哪裏還有在學校時的冷淡和疏離。

江許有些發怔,直到蘇淮雨喊了他的名字:“江許?”

他立刻回了神,將手裏的燒烤遞了過去:“給你。”

蘇淮雨伸手接過,輕聲說:“謝謝。”

江許微微歪下頭,打量了下蘇淮雨的臉,狐疑道:“你確定沒生病?臉色看上去還挺蒼白的。”

蘇淮雨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道:“我......真的沒事,到家就睡了一會兒,現在好多了。”

江許撇了撇嘴,點頭說:“行吧,沒事就好。”

兩廂沈默了一會兒,突然誰也沒有出聲,一時有些尷尬。

江許不自在地撓了撓後腦勺,正想說先走了,蘇淮雨卻輕輕晃了下手裏的燒烤袋,先一步開了口:“這個多少錢?”

江許無所謂道:“不用,和朋友唱完K一起去吃夜宵,有人請客,我不過就是順手多點了些直接打包了。”

蘇淮雨在這一瞬間莫名想起了李妙妙,故事神差地問道:“你沒和他們一起吃嗎?”

江許有片刻的語塞,隨即聳了聳肩解釋道:“我本來也不想呆了,白天上了一天的課,晚上還折騰,累死了。”

蘇淮雨看著江許不太自然的神色,認真地聽他說完,接著仰起臉,嘴角真切地往上揚起,形成了一個極好看的微笑。

他對江許說:“那下次我請你吃飯。”

江許如遭電擊,一時之間無法直視蘇淮雨的臉,眼珠子不知所措地左右看了兩下,竟直接一個轉身走了,撂下一句:“隨便你,先走了。”

蘇淮雨疑惑地看著江許離去的背影,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麽。

江許覺得自己實在太有病了,不僅僅是前一秒像是落荒而逃的行為,還是更前面為了給蘇淮雨送外賣,突然撇下了一大桌子人的行為,通通都太有病了。

就算他是真的呆夠了想回家,但也實在是沒有必要額外跑這麽一趟,上趕著給人家送外賣來。

雖然他家和蘇淮雨家的確離得不遠,但倒也不是三兩步的事。

江許把自己今晚所有異常的行為,都歸咎於李妙妙和張峰磊那群人對著他胡說八道了一大堆。

只因為看到他給蘇淮雨的朋友圈評論了一條,便亂七八糟嚼了好一通舌根。

當時一群人剛從KTV走出來,張峰磊正不停勸說著江許一起去第二趴——吃燒烤。

雖然江許不太感興趣,但基於明天是周末,回家確實也沒什麽事,也就沒掃大家的興。

當時,李妙妙盯著手機就突然大聲道:“誒!江許!你認識蘇淮雨?我看到你給他朋友圈評論了。”

這一行六七個人,有一半是當年初中同班的,聽到熟悉的名字,紛紛扭頭朝李妙妙看來。

挽著李妙妙胳膊的短發女生笑瞇瞇道:“就初中咱們班那個校草學霸唄!”

張峰磊嗤道:“可拉倒吧,他就一精神病,是吧孫子!”

孫永亮給了張峰磊腦袋一下:“不許這樣叫你爺爺!”隨後又附和道:“不過磊子說的沒毛病,那人出了名的陰森恐怖,成天一張死媽臉,跟他媽有病似的,哦不對,他媽本來就有病哈哈哈,他自己也有病!聽說精神病會遺傳!哦對了,上次我還看到他跟嚴......”

江許聽不慣背後議論別人,還滿口帶媽,情不自禁皺了下眉,斜眼睨了下孫永亮。

孫永亮正在口嗨,一下被江許懾人的眼神唬住,竟下意識閉了嘴,訕訕地扭開了頭,若無其事。

另一個女生繼續道:“當時不是傳她媽媽有精神病來著?還說是會遺傳的那種毛病,所以他的精神狀態也不太正常,當時總覺得他跟普通人不太一樣,很少說話也很少笑,更不搭理人。”

“是的!我以前幾次去問他功課,他都只給我個答案,從來不跟我多話......”

“你那是去問功課的嗎?你那是見人家長得好看,變著法兒地想去套近乎吧!結果熱face貼了人家的冷屁股,嘖嘖嘖!”

“你胡說!我才沒有!”

張峰磊冷笑了聲:“你們女生吶就知道看臉,膚淺的很,那蘇淮雨媽媽是個精神病,自己也不正常,他爸受不了娘倆都有病,就去外面搞外遇,聽說還有個私生子!爹不疼娘不愛,缺愛的很,於是就天天在學校裝逼博眼球找存在感!也就你們這些膚淺的女人還上趕著,結果怎麽樣?人家不吃女的這套,吃男的那套嘿嘿嘿!”

李妙妙也笑了聲:“確實還挺意外的,小晴當時天天跟個好學生似的去向蘇淮雨問問題,都沒換來蘇淮雨多說幾個字,結果人嚴謹出馬,沒兩下就把蘇淮雨整得明明白白,就愛天天纏著嚴謹,也就對著嚴謹還有點笑臉,對別人多一眼都懶得看。”

被叫作小晴的女孩回憶了一下,頗有感慨地說:“當年年紀小,聽到有人說他倆搞同性戀的時候,雖然不是太懂,但就是覺得有點惡心,當時我還把被他碰過的一支筆給丟了。”

另一個男生道:“不過嚴謹也挺慘的,老好人一個,本來也是可憐蘇淮雨沒朋友,才經常受著他的冷臉親近他,結果沒想到被這種玩意兒給惦記上了,還被跟著傳了那麽久的難聽話,他當時那個悔啊。”

張峰磊賊笑道:“那你們指不定搞錯了,嚴謹可未必真的悔哦,他倆現在......”

“還去不去吃燒烤了?不吃我回家了,磨磨唧唧的。”

江許沈默地聽了許多,忍了又忍,一邊對蘇淮雨的過去好奇著,止不住地想多攫取一點信息,一邊又聽不了這些人說話的語氣和方式,最後終於還是聽不下去了。

眾人被江許打斷了思路,一時之間竟也真的不再講關於蘇淮雨的事,只有李妙妙還纏著江許問:“所以你為啥會有蘇淮雨的微信呀?告訴我唄男神!你倆認識嗎?很熟?”

江許不耐煩地加快了腳步,卻被李妙妙跟緊。

“我只是好奇,你就說一下唄?咋認識的?大磊介紹的?”

江許敷衍道:“同一個學校,又是隔壁班,認識很難嗎?”

李妙妙又開始天南地北地問,把江許煩得差點沒沿街打車回家,所幸燒烤店就在前面不遠處了。

整條街都彌漫起了濃郁的燒烤味兒。

有人興奮道:“啊!聞到味兒了!餓了餓了!”

江許莫名想起:蘇淮雨也說餓了。

這個聲音突兀地出現在腦袋裏,很是詭異。

但當他點了一大堆張峰磊請的燒烤,最後卻默默選擇了打包,接著便甩下眾人溜之大吉的時候,他覺得自己更詭異了。

——我要去給蘇淮雨送外賣了?!

然而,當“外賣小哥”江許給“可憐沒朋友”的蘇淮雨送完外賣,又自己溜達著回家時,他不禁對自己產生了“是不是有病”的懷疑。

那幫人說了那麽多關於蘇淮雨的事,他卻獨獨對“蘇淮雨沒朋友”這一點印象深刻。

腦海中無端浮現出蘇淮雨剛剛對自己笑的樣子,那不是無意間牽牽嘴角這麽簡單的一回事,是確確實實在對著他微笑。

頭發乖乖地耷拉著,一雙大眼很認真地看著他,笑著說要請他吃飯。

這哪裏像是他們口中所說的陰森有病?他太正常不過了。

江許雙手插著兜沿著馬路邊溜達著,一腳踢飛了腳邊的一顆石子,轉念又想起李妙妙說的:蘇淮雨也就對著嚴謹有點笑臉。

就是這種笑臉嗎?嚴謹看過多少次?

在今天這個天高月圓的夜晚,江許第N次對自己感到了無語。

他再一次踢飛了一顆石子,嘴裏有點煩躁地“嘖”了聲,加快了回家的腳步,強行把“蘇淮雨”三個字趕出了腦子。

他想:關我屁事。

蘇淮雨拎著一大袋燒烤回到家,只知道拎著很沈,誰想一一拿出來才知道江許到底給他帶了多少。

當他吃第一口肉串的時候,他默默起身去冰箱裏拿了一瓶冰水,擺到了手邊。

等他吃了大半時,額頭上已經被辣得出了一層薄汗,冰水也已經見了底。

他實在沒想到能辣到這個地步,看著面前還剩的十串,扔掉不舍得,吃掉又實在頂不住。

摸了摸吃撐了的肚子,蘇淮雨最後還是選擇努力把江許帶給他的夜宵全消滅了。

吃了一肚子的重油重辣,這一晚的覺著實難睡。

與上次硬撐了一肚子秦曉慧買回來的燒烤有所不同的是,蘇淮雨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撐得睡不著,還是因為這始終都消不下去的興奮感和愉悅感才失的眠。

他想:江許人真好,但也許是因為他本就是個好人,對誰都會很好,自己不過就是受惠者之一罷了,並不是特別的。

他努力地在腦內重覆了好幾遍,直到從內而外地堅信了“自己對於江許而言並不是什麽特別的存在”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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