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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未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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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未停

和過去徹徹底底一刀兩斷的感覺並不好受。

接下來的幾天,徐意時不時就會看向空空如也的桌面。有時註意到自己的視線,她會刻意移開目光。

那瓶祁洲送來的香水被她留在了亭內的石桌上,而曾擺在顯眼位置警醒自己的那只漂亮的玻璃孔雀,連帶它的白玉底座一起,被徐意寄給了一家慈善機構,拜托他們收下售出,收入算作捐款。

過去像是隨著那天的風一起遠去,一夕之間,她丟掉了所有曾經的痕跡。

但時間還在繼續。時隔一周,徐意在周六的上午再次接到了輔導員鄭煜的電話,同時到來的還有謝時安的消息。

鄭煜告訴她:“徐意,我和劉輔導員這幾天聯系了還在醫院住院的汪老師,剛剛安排好了時間,你和你們大三的謝時安學長明天下午兩點後可以一起去探望。註意時間不要太晚就行。”

徐意提筆記下時間,很快答應下來。

謝時安和她說的也是這件事,她按出鍵盤,手指在邊上遲疑許久,最終回覆給他一句“好”。

謝時安很快就又發來一條。

謝:探望汪老師的果籃可以在醫院附近買,明天早些去就好。

徐意沒有意見,於是又回了一個“好”。

和謝時安的對話框頂端顯示了幾次“對方正在輸入中”,徐意等了一會兒,沒有等到新消息。只到了晚上,徐意主動發了一條,約定了第二天見面的時間。

周日中午吃完飯後,她和謝時安按照昨晚的約定在校門口碰面。

周三上過世界史的課後兩人就一直沒見過面,謝時安如今看起來又恢覆了以往的狀態,眉眼間少了壓抑不安的情緒,總是停留在唇畔的似有若無的微笑也顯得真實了些,立在在學校大門外,溫和的氣質和出色的容貌惹來不少目光短暫地停留。

徐意走到他身邊,擡頭看向他:“等很久了嗎?”

謝時安沈吟片刻,竟是開了個玩笑:“如果我說等了很久,你會給自己記上一筆‘債務’,然後支付我等待的延時費嗎?”

徐意怔了怔,像是一時沒想好要怎麽回答。

謝時安失笑:“我們只是去看老師,不必過於緊張。”

徐意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意識到可能是她不太好的情緒被謝時安看破。他並不知道她最近和祁洲怎樣徹底地一刀兩斷,於是把問題歸結在了去探望老師的緊張上。

她平常聽到最多的評價就是“平靜”、“冷靜”,自認為不是個會明顯情緒外露的人。只能嘆服於謝時安和人相處時細致而敏銳的觀察力。

徐意沒有反駁他,順著他的話道:“第一次在學校外見老師,或許等見到面就不緊張了。”

謝時安似乎覺得有些道理,輕輕應了聲,沒多說什麽,擡手叫了車,兩人就這麽前往市中心的人民醫院。

學校的位置和人民醫院離得不算太遠,但也不近,大概花了十幾分鐘的時間,兩人在門口附近下車。

下車後徐意看了眼時間,下午一點零八分。還要去買看望病人的花果籃,畢竟是探望老師,總不好空手去。

她和謝時安雖然性格有些差異,但都算是比較安靜的類型。在車上時,徐意靠在窗邊看窗外倒退的城市風景,謝時安沒有出聲打擾,她偶爾偏過頭去看一眼,基本都是在回覆消息。解決他們這些學弟學妹的問題想來占據謝時安不少自己課程外的時間。

徐意意識到他和汪海雲老師的關系恐怕不是“有些關系”那麽簡單。所以關於眼下買探望品這件事,她下意識去詢問謝時安的意見。

謝時安剛收起手機,倒沒有急著去買東西,反而問她:“時間還早,要找個地方先坐坐嗎?”

附近有不少飯店和藥店,夾雜著幾家便利店。只有一家孤零零的甜品店,門口擺著卡通提拉米蘇的招牌,看起來像是謝時安會去的地方。

徐意沈默片刻,道:“不了,這附近的店恐怕不會便宜。”

話音落下,又是短暫的遲疑,但她還是提醒謝時安:“醫院附近的甜品店一般都是吸引孩子的,糖分可能比一般甜品店會添加的還要多。”

她沒說糖分攝入過多的危害,但是立場已經很明顯。謝時安有幾分無奈:“我也並非……”

並非什麽?徐意正看著他。

考慮到上次心情不佳時做出的事,說出什麽都像是欲蓋彌彰的狡辯。謝時安及時收住了未出口的解釋,只微笑著點了點頭,“……好,那我們先去對面買些水果。”

徐意頷首表示同意。完美地表現出了一心探望老師,完全沒考慮其他情況的單純直接。

謝時安看起來一臉平和,沒再多說什麽,視線稍稍偏移,很快就找到了一家門口就擺著果籃的便利店。

兩人越過紅綠燈走到那家店門前,老板正在低頭和自己年幼的女兒對話。

“說了吃太多小蛋糕你的牙裏會長蟲子,怎麽就是不聽話?昨天就帶你過去吃了,今天沒有了。等你媽媽回來,要是知道我帶你去吃了這個,咱們兩個誰有好果子吃?”

小姑娘哭得稀裏嘩啦:“我不管!我就要吃!我要吃小蛋糕!”

老板哄女兒哄得焦頭爛額,一時都沒註意到旁邊不知何時已經站了兩個人。

徐意覺得這場景有點眼熟,她下意識回頭去看了眼謝時安,卻見對方也正若有所思地看著她,兩個人一下四目相對。

老板:“哎呦,閨女,人家有人買東西,可別哭了!”

他起身過來,徐意才恍然收回目光。

謝時安的聲音帶了三分笑,她聽不出那是他平常慣帶的笑意還是有什麽別的原因,只聽到他對老板問:“可以拜托您拼個果籃嗎?”

小姑娘還在哭,老板抹了把額頭,點了點頭:“當然當然,看望病人用的吧?都是剛送來的水果,我這就去弄。”

他把哇哇哭的女兒一把抱起挪到收銀臺後的椅子上,小姑娘兩條短腿連地面都夠不到。老板確定她不敢從椅子上跳下來,便起身去了後面拿空的編織籃。

然而他一走,椅子上安靜了沒多久的小姑娘就開始掙紮,椅子轉了一圈,她扒著椅子的扶手就要往下跳。

這椅子確實調得很高,是為了坐在收銀臺等客人時保證自己能被一眼看到專門調的。大人身高不夠上去都別扭,小孩子就這麽跳下來估計會在地上打個滾。

徐意往前走了一步,想著得把她抱下來才行。

謝時安卻已經不知道從哪裏拿出一顆糖來,蹲到那個小姑娘身邊,小聲和對方耳語幾句,立刻把對方哄得不動了。

小姑娘收下了那顆糖後,也沒立刻吃,寶貝似的握在手心,乖得和剛才完全不像一個人。

老板拿著編織籃出來,見女兒如此安靜乖巧,還以為是自己把她放在不敢跳下的椅子上起了作用,長舒一口氣,樂呵呵地開始往打了織帶裝飾的籃子裏裝水果。

謝時安又站在水果筐前,看他往裏面裝水果,不忘提醒:“病人吃芒果過敏。”

老板連連應了兩聲,避開了芒果,沒有去碰。

一個果籃九十九塊,謝時安又買了一箱牛奶,和果籃配在一起。

倒是挺吉利,九十九的果籃加一箱牛奶,一共一百六十六。

其實不算便宜,不過謝時安付賬付得很快,徐意拿出手機剛掃完碼,對方就已經付完了,和老板打了招呼,提著果籃和牛奶走到店外。

徐意默默打開了轉賬,給謝時安轉了筆更吉利的八十八。

謝時安聽到收款的消息,很快反應過來,但沒說什麽,倒是徐意在路上問了句:“學長和她說了什麽?”

徐意對謝時安的認知在不斷更新,她剛開始只覺得他脾氣很好,後來才發覺他雖然看上去好相處,實際上卻帶著柔和的疏離感,並非看上去那樣毫無距離。

能主動上去安撫一個哭鬧的孩子並不稀奇,可他這麽輕松就解決了讓很多父母頭疼的問題,徐意還是沒能想到。

謝時安微笑著告訴她:“其實也沒什麽。”

“我只是告訴她,如果你能留下這顆糖,一直留到很久很久之後,那麽你就會快快長大,長大到所有的小蛋糕和糖果都能任你挑選。”

徐意覺得這大概很難讓一個調皮的孩子相信,她看向謝時安,“我以為學長講的會是什麽牙齒小精靈之類的故事。”

相比起毫無修飾的未來期待,這些童話顯然更容易讓一個孩子找到按照成人世界秩序生活的動力。

謝時安仍舊微笑著,沒有多作解釋,只是道:“告訴他們生活中會有許多鬼怪帶來的危險或者神奇力量的幫助,這畢竟是終將隨著長大一同被戳破的謊言。不如告訴他們終有一日可以靠自己擁有一切,你覺得呢?”

這當然已經不是童話。但徐意沒有開口,最終也沒有反駁。

兩人進了醫院的大門,穿過門診樓,來到後面幾棟住院部的高樓前。

今天陽光很好,下午的日光曬在身上暖洋洋的。不少穿著病號服的病人在幾棟樓前做著日常的康覆運動或是曬太陽。

頭發花白的老人們聚在一起聊天,小孩子們奔跑在樓下的綠化帶附近玩捉迷藏。看顧病人的家屬們很多都在空地正中的假山附近,他們臉上的笑容比病人們還要少。

徐意沒有來得及多看,登記了信息後,和謝時安一起上了電梯。

住院部一棟四樓。

她看到了長長一排看顧病人的記錄。大部分都是同一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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