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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慣性回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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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慣性回避

周二,天氣陰沈。

“願世上不會再有早八上大學體育,”錢悅擦了擦額上的汗,雙手合十,虔誠地祈禱了一番,“如果實在要有的話,就願世上沒有早八宣布體測的大學體育。”

十分鐘前,熱身運動結束,代課大學體育的研究生學姐一臉遺憾地宣布,學校突然決定抽查學生的身體素質狀況,每個學院抽一個年級,他們這屆剛剛好被抽了出去。

操場上有人已經開始練習跳遠和八百米,錢悅虔誠地祈禱完,去看徐意的表情,卻發現徐意眼神放空,壓根就沒有什麽表情。

她嘖了聲:“小徐,你昨天中午回來就跟魂丟了似的,怎麽連聽到體測都沒反應?”

徐意回過神來:“體測?我體育還算不錯。”

“啊,是啊,一個心情不好的時候靠跑步發洩的人,體育一定不會太差。”錢悅托著下巴嘆氣,“可我就不行了。簡直是練都不想練啊。”

徐意對此不發表任何意見。她不是需要擔心體測的類型,短暫地回神後,再次沈浸在自己的情緒裏。

昨天她提著那塊剩下的草莓慕斯回到寢室,原本的打算是上完下午的課就去圖書館看書。

但是從一排排書架旁走過,她始終沒能忽視那個問題。

她會在什麽情況下感到輕松,甚至自然而然地和他人開玩笑呢?她並不是一個幽默感很強的人。

圖書館裏找不到答案。徐意久違地有些迷茫。

這個問題縈繞心頭,直到今天也沒能想通。第二節課快結束的時候,徐意才上操場跑了兩圈,甚至忘記了計時。

大學體育結束後緊跟著就是大學英語,從操場離開後得步行七八分鐘,因此一下課,徐意就拎起背包和錢悅一起快步往教學樓走。

路邊趕下一節課的和上午課程已經結束的學生在人行道上彼此逆行。徐意沿著路邊走,對這種畫面已經很習慣,並沒有刻意去看周圍擦肩而過的那些面孔。

臨過拐角的時候,她被人拉了一下,還以為是錢悅,回頭卻看到了面無表情的祁洲。

他問:“徐意,你沒看到我?”

徐意確實沒看到。畢竟她正急著去上課。

錢悅這個心大的甚至沒發現身後的徐意不見了,已經一溜煙進了旁邊的教學樓。

附近似乎沒有熟悉的面孔,但徐意還是毫不猶豫地把祁洲的手放開,不太能理解他問這句話的原因:“如果我看到的話,需要做什麽嗎?”

她不認為在那種情況下分手的人還能保持日常面對面也要打招呼的關系。起碼她和祁洲不行。

祁洲卻顯然不這麽想:“我並不是十惡不赦。徐意,分手是你提出來的,陳思思的事也是誤會,我……我好像沒有做錯太多。”

這是他反思很久得出的結論。他發覺這段關系的結束其實有幾分荒謬。陳思思直到現在和他也沒有關系,兩人分手的原因實則是個誤會。祁洲這段時間一直在思考,並且已經模模糊糊地認識到,其實他應該也是喜歡徐意的。

徐意等了這麽久,怎麽可以在他發覺喜歡上她時放棄?這才過去很短的時間,誤會而已,他應該還有機會才對。

祁洲在人際關系中多是處於主導地位,沒註意到兩個人離得有些過近,徐意沈默著後退了半步,和他拉開距離。

他的語氣可以說是前所未有的柔和,甚至微微傾身看著她,而不是像曾經每一次那樣居高臨下。

雖然知道時機不合適,但徐意還是在腦海中演示了一下自己對祁洲說出類似玩笑一樣的話的場景。她發現自己做不到。連想象都想象不出來。

如果說跟謝時安開玩笑是因為清楚對方並不會因此生氣。但祁洲現在看起來情緒也還算穩定。他語氣中甚至藏著幾分不易覺察的祈求。

為什麽做不到呢?還是因為氣氛不夠輕松?

徐意沒來得及得出答案,她看了眼時間。距離上課還有五分鐘。這還得包含上三樓的時間。

所以,她只是說:“抱歉,我還要上課。”

祁洲看著她從面前小跑著離開。他沒聽出徐意的語氣和從前有什麽區別,但是看出了她身上的距離感。似乎現在對她而言,不僅不再需要靠近他,甚至還需要拉開距離。

陳思思在下課的路上,過來和祁洲打招呼。

祁洲如今已經不太在意她,隨意地應了聲,想著剛才徐意的表情,一時間沒註意陳思思在說什麽。

徐意已經走到教學樓下,發現錢悅其實還沒進去,在靠近門內側的地方等她。

看到她進來,對方哼了聲:“幸好我上樓梯的時候回了下頭,不然人丟了都不知道。數院的教學樓是教八,好像不在這附近吧,祁洲怎麽會在這裏?”

語調轉了轉,“……不會,是來找你的吧,小徐?”

徐意不太相信這種可能性,她不覺得自己有那麽大的魅力。她還是更偏向於祁洲最近的執念來自於不甘心。這種不甘心應該還不至於讓他失去理智。

錢悅卻沒等她回答,忽然眼睛微微瞇起,視線越過徐意往外看,像是看到了什麽別的事轉移了註意力。

幾秒後,錢悅沒好氣道:“當我剛才沒說。原來是等陳思思啊。雖然我喜歡聽八卦看八卦,不過這對連八卦都浪費感情。還不如去學習。”

徐意沒回頭:“以後就當沒看到就好了。不值得生氣。”

兩個人上了樓。

周二這一整天,徐意都沒再看到謝時安。

她下午去了輔導員的辦公室,幫班裏一個突然身體不適的女生開了假條。辦公室裏前所未有的安靜,打印機工作的聲音都異常清晰,周圍除了兩個輔導員就只有她自己。

她想,這應該才是生活的正軌。

同在一個學院而已,她和謝時安原本就不會有交集。只是機緣巧合之下勉強算是相識,等一切回歸正軌,即便她不停下,距離也註定越來越遠。

那個縈繞心頭的不解之問,好像也不必急迫地得出答案。

*

周三上午最後一節下課後,教室裏的學生們收拾好東西三三兩兩地走在一起去吃午飯。

謝時安站在講臺前,垂眸看著多媒體桌面,沒有第一時間離開。錄課的U盤被他拔下握在手心,整個人看起來依舊是心情不太好的模樣。

上次上課時那個幾乎算是調戲他的女生站在一邊,看人走得差不多了,於是開口和他道歉。

“學長,我之前不是故意的,只是開個玩笑。”女生半趴到多媒體桌邊,雙手合十,“學長,你是不是生氣了?之前加你好友,你都沒有理我。上節課是意外,我真的只是想問學長問題。”

謝時安關掉了多媒體,繞到桌子另一邊,徐意聽到他說:“那並不是我的私人微信,是汪老師註冊後拜托我這段時間留下使用的新賬號。學妹的問題有些晦澀,如果需要的話,我可以把汪老師本人的微信推給你。”

溫和又疏離。

天氣陰沈,教室裏開了燈,徐意作為學委留下關燈關多媒體,謝時安話音落下時,她剛好把最後的燈關掉,周圍瞬間就暗了下來。

女生尷尬無言半晌,最後沒忍住從教室跑了出去。

謝時安獨自站在講臺下,還是沒離開。

但是謝時安做了三年學委,會習慣性地關多媒體。徐意看了眼指示燈已經暗下來的投影儀,背著單肩背包走到門口,沒有一句多餘的話,只是告訴他:“學長離開的時候記得鎖上門。”

不多想,不多問。不要自以為是地把自己當做特殊和例外。

親身體會過的教訓,她不敢不銘記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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