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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予我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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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予我真心

有人開始叫祁洲上場一起打球。

“祁哥,今天打這麽帶勁,不來再打會兒?”

祁洲坐在長椅上,晃了晃手中喝了一半的礦泉水瓶,懶洋洋地半靠著靠背,“不打了。你們自己玩兒。”

他沒打算久留,拿著瓶子打算往包裏放,忽然又想起徐意收下那什麽學長一瓶水的場面,低頭看了看標簽,剛巧還是一個牌子。

手裏的動作頓了頓,輕嗤一聲,擡手把剩下的半瓶水直接丟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剛才叫他打球的男生看著他丟了半瓶水走遠,擡手抹了一把汗。

“奇了怪了。祁哥今兒個,是不是心情不太好啊?”

……

祁洲出了操場,滿腦子都是剛才在論壇看到的那些評論。他有些心煩意亂地拿出手機,給石瑞打了個電話。

“還在首城不在?”祁洲右手拿著手機,左手擡手看了眼腕表的時間,“八點,去上次那家店。我有點事情找你打聽。”

石瑞原本還擔心祁洲因為上次那事兒心裏膈應,沒想到祁洲居然這麽快主動聯系他,雖然不知道從他這兒能打聽什麽事兒,但還是滿口答應。

兩個人約的地方離兩邊都不遠,沒到八點,燈光朦朧,兩個人就已經各坐桌子一邊。

石瑞愛喝酒,點單的時候總是啤的白的都要。他給自己倒了一杯,下意識就又拿了個杯子,打算給祁洲也滿上。

祁洲看他準備再倒一杯,皺了皺眉,“今天我不喝。你也少喝點兒。別等會兒話都說不清。”

他指的是要問石瑞事情,怕他腦子被酒糊住。石瑞卻又想起自己上次酒後失言的事,以為祁洲厭煩他酒品差滿嘴胡話,訕訕地收回手,把酒瓶放到一邊。自己也不敢喝了。

那杯酒被推到桌子最裏面,連著酒瓶也挪了過去。服務生很快把兩個人點的東西擺了上來,有石瑞點來下酒用的撈汁海鮮。

東西確實是好吃的,可石瑞看了看祁洲的臉色,還是沒敢先動筷子,斟酌著開口問:“祁哥,咱們都這麽久不在一塊兒混了,我在那旮旯角的大學裏混日子,也沒接觸什麽不得了的事兒。你找我是打算打聽什麽?”

祁洲靠在椅子上,一只手指尖不自覺地敲著玻璃桌面,“倒也不是什麽大事。”

石瑞稍稍松了口氣。

祁洲:“關於徐意的事,不管好的還是壞的,你晃晃腦子,也別挑了,全拿出來講講。”

石瑞吃了一半的蟶子差點沒咽下去,他眼珠子都瞪大了:“祁、祁哥,你說什麽?徐意?”

他一時半會兒都沒緩過神來,總覺得自打這回來了首城,見到的祁洲哪兒哪兒都不對勁:“祁哥,你最近真沒事兒吧?專門找我來一趟,就為了打聽徐意的事兒?還有上回,我是喝大了,可祁哥你也喝大了,感覺你聽見徐意的名字,整個人都不對勁兒。”

祁洲何嘗不知道自己不對勁,只是就這麽被點出來,他有點不耐煩,敲桌子的指尖力道重了些,提醒他:“少說這些有的沒的。趕緊想想。”

石瑞見他不像是開玩笑,也漸漸上了心,把筷子放到一邊,掰起指頭數了起來。

“徐意……”他回憶,“徐意除了學習好,好像沒鬧出過什麽事兒啊。就剛來那會兒都說她作弊,不過後來也沒人說了。還有別的?”

石瑞高中的時候整天竄來竄去,認識的人多,哪裏的小道消息都知道一點兒,號稱“百事通”。只不過徐意對他來說算不上重點關註人物,也不是一個世界的人,畢業沒多久記憶就模糊了,想了半晌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

祁洲敲桌子提醒他:“自薦信。”

“自薦信……”石瑞喃喃念了幾遍,念著念著眼睛陡然亮了,“哦哦,自薦信!”

他隨意道:“徐意那自薦信,是我當時寫檢討看到的,寫得文縐縐的,不過也就那個意思。說是因為被人欺負,從外市轉學過來,想看看咱們校長同不同意。”

不過,他也有點納悶:“咱們校長是個老頭兒,也不是見了小姑娘就同情的脾氣,平常人嚴肅得跟什麽似的,怎麽就真把徐意放進來了?這裏面不會還有事兒吧?”

祁洲當時沒關註這個插曲,如今想想也覺得蹊蹺。

轉學不是小事,徐意家裏也並非大富大貴,事情肯定沒這麽簡單。只是徐意自己好像沒太在意,難不成她自己也不知道?

這個想法只閃過一瞬,很快,他又催著石瑞繼續說:“說點我不知道的。”

石瑞卻琢磨出味兒來了:“祁哥,你問這些,不會是因為和徐意徹底鬧掰了吧?”

上次徐意連著掛斷電話,祁洲看著心情就很差,只說是徐意鬧脾氣。可這回都開始打聽人家往事了,看起來可不是鬧脾氣那麽簡單。

祁洲輕嗤了聲,沒回他。石瑞仔細看了看,這位眼睛裏還帶著些紅血絲,眼底下隱約有了青紫,這不就是一副失戀的樣子嘛!

他心裏嘖嘖,當初暗戀都不敢表白的小姑娘居然有一天會主動分手,被倒追的情場浪子卻失戀了,確實是世事難料。

不過石瑞也只在心裏這麽想,嘴上還是道:“祁哥,徐意這種小姑娘,知道她以前那些事兒也沒用,還得看她怎麽想的。祁哥,你不覺得她當時看上你,本身就有點兒奇怪?”

說完又覺得這話有點歧義,連忙解釋:“不是說喜歡祁哥不行的意思。我是想說,徐意這種好學生,會喜歡祁哥,肯定也有她自己的原因。她做了什麽不重要,重要的是,祁哥你做了什麽?”

他做了什麽?

祁洲閉上眼,回憶著高中時為數不多和徐意的交集。

“……”半晌,他睜開眼,一直有意無意地敲擊桌面的手停了下來,“記不清了。唯獨一件事,徐意被老板說作弊的那次。我路過幫她頂了兩句。”

石瑞倒抽一口氣,驚嘆:“我就說奇了怪了,原來還有這事兒!這還不行嗎?”

“這有什麽?我也就隨口說了兩句。”祁洲想想都覺得不可能,以徐意當時那兇巴巴的樣子,就算他不說這兩句話,估計她一樣能把班主任頂得啞口無言。

石瑞卻覺得自己隱約摸到了事情的關鍵。

“祁哥,單看這事兒是沒什麽。可是還有轉學的事兒啊。徐意當時要真是被人欺負才轉學,那她剛轉學過來就又被拉出去,你這兩句話就沒那麽簡單了!”

石瑞摸到了驚天八卦,飯都顧不上吃了,開始從頭到尾給祁洲分析起徐意來。

祁洲聽了一會兒,聽他越說越不著邊際,漸漸沒聽下去。

只有最開始的那段話一直在腦海中回蕩盤旋。

所以徐意是因為他無意中在她以為沒人幫她的時候幫了她,才喜歡他?

原本只是簡單地想想,可後來這個念頭卻越來越深,像魔咒一樣在他心頭纏繞。

這一瞬間,他幾乎推翻了自己心中一切關於“喜歡”和“愛”的概念。

他曾以為徐意在喜歡自己這方面和別的小姑娘沒什麽不一樣。喜歡帥氣的臉也好,喜歡他的家境也罷,人的天性多半如此。雖然庸俗,但喜歡他的一部分就不是喜歡?徐意從前看起來那麽喜歡他,無非就是比起別人更多幾分單純。單純的庸俗,一樣是庸俗。

大家都沒幾分真心,他曾經混跡在這些女孩中,只覺得談情說愛就是等價交換,他付出一點時間和金錢,對方付出陪伴和關心。花錢買笑,不過如此。

可如果,真的有人曾小心翼翼地捧著一顆真心,傾慕著不必擁有出色的外表和財富,甚至可能都不必是“祁洲”的他呢?

這是完全存在在他認知之外的東西。祁洲只覺得茫然。

世界上真的有這樣的喜歡嗎?

童話裏,灰姑娘牽著王子的手走過神聖殿堂的一瞬間,心中所念是終於擺脫了過往的卑微和可憐,還是充斥著對即將與愛人攜手相伴的期待?

祁洲不知道。

但他終於恍惚地意識到,對於徐意而言,答案並非固定,也有可能是後者。

可他已經弄丟了。

他在什麽都不懂的時候,弄丟了自己的灰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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