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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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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奧斯汀感受到了手臂上傳來的搖墜感,他很想伸出手去摸摸鼻子,可是還是忍住了。

是龍族的預言家們,在得知奧斯汀已經遇到了自己的機緣之後,連夜給他觀測水晶球找到了這段歷史,並托付信使帶了消息。

奧斯汀從未覺得預言家這個職位有那麽實用過。

他偏過頭去看少女因情緒激動而哭得紅撲撲的小臉,只覺得可愛來。

昨日他分明已經下定決心要離她遠一些,在成為國王的“狗”之後,自己便不再有資格與這樣耀眼的粉寶石並肩了,可她一旦站到他面前,他便忍不住去貼近她。

就像是一種本能,像是飛蛾喜歡靠近火焰,巨龍喜歡黃金珠寶,而他這條天生色盲的龍向往鮮活的色彩。

奧斯汀斂了眼簾,控制自己不去看莫妮卡。

她是要成為國王的王後的人,可他現在只是國王的卑賤的狗。

見奧斯汀不願多說,莫妮卡也就放棄。她的目光順著自己手腕上那個絲綢蝴蝶結,觸及到她的足尖。

莫妮卡走回阿弗列德身邊,奇怪地問了一句:“這次科裏蒂斯突然派出騎兵是做什麽?”

說起這個,阿弗列德突然眼神暗了一剎,他聲音再次染上傷感,目光向遠處望去:“在過幾日,就是羅薩城被貝納爾王國侵占的第十年了,陛下想在她的生日之前將失地收覆回來。”

“她的……生日?”莫妮卡立刻意識到了這個“她”指的是自己的母親芙羅拉·伊芙琳娜。

她於是也開始懷念兒時與母親相處時的情景,粉色的眼睛裏盛滿了悲傷。

當今熱愛和平的科裏蒂斯王國國王是在那次大戰之後才收集了政權上位的,想必他當年也是愛慕著自己的母親的?莫妮卡無聲嘆了口氣。

“正是為了這個目的,科裏蒂斯在這幾年才精心訓練騎兵隊,就是想一舉成功。”阿弗列德苦笑一番,將目光移到奧斯汀身上。

“可是我們這樣努力訓練的軍事力量,卻還是比不上奧斯汀先生一個人啊!”

莫妮卡正欲張口解釋奧斯汀並不是正常的超凡者,而是一條貨真價實的巨龍,理智卻告訴她不要將這事說出去——畢竟,他是巨龍這個事實只是她自己發現的,奧斯汀本人並沒有親口告訴她。

於是莫妮卡最終還是沒有說什麽,任由主管科裏蒂斯軍事訓練的阿弗列德在原地嘆氣。

嗯,這樣也好,訓練力度再大一些,騎兵隊的實力就能更加強盛,日後打敗貝納爾王國的軍隊也就更容易。

不知什麽時候,莫妮卡已經將自己歸類到了科裏蒂斯的陣營,而不是向著貝納爾王國了。

但是,他們這些荊棘護衛隊的人來羅薩城,不是為了收覆被科裏蒂斯侵略的地方嗎?如果就這樣輕易回去了,可怎麽交差?

看著莫妮卡面上顯露的糾結,一向擅長讀人想法的阿弗列德便明白了自己這位小主人此刻在想什麽。

他擺擺手:“她的生日還有一段時間,你們的覆命比較重要,騎兵隊可以先撤離回科裏蒂斯。”

“這樣的決定,想必是陛下也會支持的。”

莫妮卡於是放下心來——如果不能完成奧瓦的任務的話,教堂一行人的職位可能都不保,這不是她想要看到的結果。

她輕輕吐出一口氣,看著不知何時走到自己身後的奧斯汀。

金發男人神色依舊是淡淡的,一副將往事看清了的模樣。

奧斯汀銀灰的眼睛銳利地盯著終於從憂傷情緒中拜托出來的阿弗列德,拋出一個致命的問題:“那日在我和她前往貝納爾王宮的路上,你為何攻擊我們?”

阿弗列德臉上頓時掛上一抹極為明顯的尷尬。他用一根手指撓撓腦袋,小小的身板對上高大挺拔的奧斯汀,氣勢頓時就先弱上了一截。

他訕訕笑了聲:“我那時又不認識你們,只是在貝納爾國內當間諜,順手接了個來自王宮的主顧的活而已……”

莫妮卡想起了那天自己撞在馬車車廂裏面發紫的耳朵,那種鈍痛她還歷歷在目,不由便追問一句:“是誰?”

本著職業道德,阿弗列德本來不會說出去的,但是奈何面前問話的這位,是他們家族世代供奉的主人,於是他沒有任何猶豫,便老老實實將那個雇傭人的名字說出了口:“莫裏斯,王國的大王子莫裏斯。”

怎麽是他?莫妮卡回憶了一下自己與他僅有過的幾次接觸,都沒有發現有什麽惹惱了這位王子的地方。她不解地皺起眉頭,只聽阿弗列德繼續說:“他就是想引起主人您的註意。”

“據他說,那天他去聖倫納瑟爾大教堂請求與首席侍女比試實力卻沒能如願,他就只能出此下策,希望通過‘英雄救美’這樣的通俗橋段來吸引您去看他。”阿弗列德說得也是極為無奈。

明明是人前優雅自持的大王子,心底的想法卻如此幼稚可笑。

奧斯汀冷不丁從鼻腔裏發出一聲輕蔑的嗤笑,成功吸引了莫妮卡的註意力。

莫妮卡朝他走了兩步,伸出一只左手食指戳戳奧斯汀的胸:“你笑什麽,你也沒好到哪去,做馬車還能遲到。”

指尖殘留的觸感軟軟的,莫妮卡不知怎麽紅了耳根子。

奧斯汀一時說不出話來——盡管他後來是被國王和內務官陷害去了王宮一趟,但是一開始他確實是因為要迎接龍族信使而出發晚了。

這點確實沒有什麽可以解釋的地方,奧斯汀認栽。

高大男子垂落在身側的手指動了動,有些罕見的不好意思。

莫妮卡也沒指望從這條巨龍身上得到什麽反饋。見今天奧斯汀總是反常地不說話,她重新面對上阿弗列德:“我已經了解了事情的真相了,請你帶我向國王問好。”

阿弗列德本就是帶著國王的指令的,聽到莫妮卡的吩咐,他點點頭,神色認真地應下。

他悄悄後退兩步,將獨處的時間留給奧斯汀和莫妮卡。經驗老道入阿弗列德,他可是看出來了,昨天奧斯汀被騎兵隊隊長帶進市政廳見自己時還是一副浮躁的樣子,而這份浮躁在今日莫妮卡的到達之後消失地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具有強大力量的安穩。

阿弗列德在這兩個年輕人身上感受到了與他人不同的氣場:少女的是和煦的春風與閃耀著光芒的絢麗寶石,而青年的則是神秘的漩渦與強烈而不自知的愛意。

他曾在芙羅拉和當今科裏蒂斯陛下的身上見過類似的氛圍。阿弗列德識趣地退下,無聲替他們兩個關上了市政廳的門。

奧斯汀銀灰色的眼睛在莫妮卡身上掃視了一圈,確認她沒有受傷。

他的視線在觸及到少女手腕上那個蝴蝶結之後就不動了。

自己是不是忘記了一件事情?

白色的絲綢蝴蝶結原封不動地呆在她的手腕上,依舊保持著他親手打成的樣子。

雖然沒有被外人碰到,但奧斯汀還是很不爽——她竟然這麽久沒有換藥,要是留下了瘀血的痕跡,那就不好看了。

這可是那個可惡的尤利烏斯子爵留下來的!

奧斯汀快速又小心地抓起金發少女的右手小臂,語氣帶著些不善地問她:“幾天沒敷藥了?”

“呃……”想起敷藥這事,莫妮卡臉上表現出幾分猶豫。

她不確定地報了個數:“一天……嗯,大概一天一夜共兩次……?”

奧斯汀的臉黑下來,他可是清清楚楚地記得,那天找瑪莎拿藥的時候,她說要連續十天一天不斷地每日敷兩次才不會有一點印子在莫妮卡手腕上留下來。

這一停便是少塗了兩次。

奧斯汀托著莫妮卡的手腕,用雙指去抽動絲帶的垂尾。

少女白皙手腕上剩餘的黑色膏藥已經所剩無幾,大部分都已經被她的身體吸收掉了。

看到奧斯汀如此認真,本來不怎麽在意的莫妮卡也開始端詳自己的手腕。

那一圈明顯的紫色瘀血已經變淡了許多,相信再多敷幾日就能被徹底消去。

奧斯汀環顧四周,沒有找到她的小藥膏罐子,他只當是莫妮卡又將其塞進了她制服的裙邊口袋裏,於是自己伸手去掏。

他摸了個空。

預想中玻璃質感的冰涼藥罐並沒有出現,奧斯汀隔著一層薄薄的夏日裙擺補料觸碰到的,是一節溫熱柔軟的大腿。

他頓時就意識到自己摸到了什麽,觸電般將手縮了回去。

莫妮卡感受著自己腿上殘餘的一點低於自己本身熱量的偏冷體溫,耳朵根子又悄悄地紅了。

她小幅度伸出手,給奧斯汀指了指進門後被他放在地上的深棕色小皮箱。

她並沒有告訴他密碼就是自己的生日,但奧斯汀只是嘗試幾次便成功打開了它。

但在小皮箱打開的一瞬間,莫妮卡想到了被她放在最頂端的東西,想要制止,卻根本來不及了。

不是藥膏和白紗布,而是她為此次出行準備的貼身換洗衣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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