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惡的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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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惡的引子
之前小林姑娘的突然造訪的確讓人在意，她當初說還會再來拜年的話胡桃早就忘得一幹二凈，可沒想到她居然真的趕在年尾巴上來拜年了。
不只有她和崔叔趕著一車的瓜果蔬菜過來，連同一起的居然還有田家少爺田箴。可惜時機並不巧，家裏師父師娘都在忙梅花戲院的事，年後開張還需要準備許多東西，家大人並不在，只有幾個徒弟留在院裏玩。
胡桃一開門見是小林姑娘，身後還拉著一車果蔬，她立刻竄到屋裏找華雲朝：“五師哥五師哥！我之前怎麽和你說的？小林姐姐來提親了！”
結果這一進門發現大師兄就在桌旁坐著畫圖紙，聽到胡桃這滿嘴胡話，拎起來丟到桌前：“圖紙還沒畫完，你就坐這兒畫吧，畫不好不準吃飯！”這桌前正對著窗邊兒，裴衣站在那裏也聽了一耳朵八卦，笑嘻嘻地說：“大哥這是惱了。”
可憐胡桃一個人趴在桌子前看圖紙，翻了幾頁後忽然發現這是“竄地鼠”的分析圖紙！師兄難得對耕田工具以外的東西感興趣，她兩只眼睛轉了轉，拿了一張幹凈的草紙開始亂畫一氣，被裴衣看見了，以為她畫的秋千，便笑話她：“這秋千架好了你就睡在上面吧，人家姑娘坐秋千都是風雅，偏你是為了偷懶。”
胡桃也不打算解釋，接著他的話亂說道：“天氣熱了就可以在上面休息，日頭也曬不著，多舒服呢！二師哥到時候可不要和我搶！”
“你們還不來幫忙！”商雲燒一個人拎著剛燒好的水壺在廚房門外叫他們。
田箴一副好脾氣的樣子，跟著崔叔在陳家院子裏轉了一圈，聽他對前院菜地的規劃指指點點一番，最後說：“過了年關就等春耕了。”這話也就唐谷雨能接得上，就留得大師兄一個在那邊招待，其他人都湊到小林姑娘跟前。
畢竟有男女大防，他們也不好湊的太近，派了胡桃打前鋒，也虧得她幸不辱命，問道：“小林姐姐許親了嗎？”
問過這話她就被裴衣打了栗子：“林姑娘，我家師妹沒規矩慣了，你就當她童言無忌。”“所以許了嗎？”商雲燒也擠過來問，被餘百年攔下來。
小林一個姑娘家，被這些人問了個大紅臉，她低了頭說：“還沒。”
“所以啊，大嫂子......”胡桃直接沖上前喊了一聲，被幾個師兄捉了扣在筐裏。
小林姑娘一直低著頭，也不知在想什麽，半晌小聲說了一句：“就要春耕了......”
“是讓大師兄春耕後再去提親的意思嗎？”胡桃在筐裏也不安分。
“不是......”她還想說什麽，結果田箴走了進來，便立刻禁聲。
“裴學士，”田箴還是一貫的作風，朝裴衣他們行了禮，“等過完年，春耕時分咱們就可以準備出發了，到時候......”他還想說什麽，忽然看到了餘百年，立刻說：“果然是餘學士。前些日子咱們在街上遇見，我還以為認錯了人......您真是貴人多忘事，去年縣考我坐您旁邊，不知可還認得我？”
所有人都看向餘百年，他張了張口，還沒說什麽，便聽見田箴又問：“還不知您高中第幾名呢？”
大家都楞住，稍顯慌張起來。
裴衣上前一步，準備岔開話題，忽然聽得餘百年的回答：“百年愚鈍，不及田學士聰穎，此次縣考未落得一花一甲。”他的聲音平靜而淡泊，聽不出一絲一毫的窘迫。這樣誠實質樸，倒是讓田箴不知道該接什麽話，猶豫了一瞬，居然說了裴衣跟他說過的那句話：“浮雲流水，各花各眼，餘學士總會有大放異彩的那一天。”
餘百年行禮：“借光。”
其他人都暗自松了口氣，話題轉到別的地方。還沒說一會兒，崔叔和唐谷雨也進來了。崔叔對田少爺說：“少爺，該回了，不然今晚上到不了地方。”田箴點點頭，幾人起身準備走。
“對了，”田箴忽然轉過身從袖口裏取出一件絲綢包裹的禮物，“一點薄禮不成敬意。”
師兄弟幾個一起行禮謝過，等把人送出門，商雲燒迫不及待打開來看，居然是一幅字畫。畫的是山澗寒松與高山幼苗，旁邊配的詩句是“郁澗底松，離山上苗”【見下方註釋】。這份禮物無論是從品相、價值來說都很珍貴，只是一位並不相熟的平輩突然送來自己的字畫，師兄弟幾個都覺得不好處理。
“要不掛在師父書房吧？”商雲燒正被餘百年拉著坐在門檻上剝毛豆。
裴衣見了剛想說他剝毛豆剝一半吃一半，便看見餘百年也端了一盆坐在旁邊，只好把話咽回肚子裏，聽到旁邊唐谷雨說：“田少爺和咱們是平輩，掛在師父書房不合適。不如掛在咱們臥房裏？”
裴衣接道：“往後每日醒來第一眼便看到那田少爺的畫？”一眾人沈默了一會兒，往日臥房裏都是掛師父前輩的一些警世名句，如今掛個平輩的字畫是有點奇怪。半天幾人也沒說話，只聽見商雲燒一個人砸吧砸吧嚼毛豆的聲音。
胡桃流著口水問：“好吃嗎？”眾人又笑起來。最後思來想去還是把那幅畫放在了弟子臥房的角落裏。
過了年關也是裴衣收拾行囊準備去州府考試的日子了，師父師娘給他準備了盤纏，他自己攢了點錢，師兄弟們也湊了點心意，連小胡桃也從她平日最寶貝的小包裏拿出了幾個蜜餞。但算起來緊緊巴巴的也只勉強夠到州府這一路的花銷。由於之前和田家少爺約好同行，裴衣和唐谷雨還專門跑了一趟田家，沒想到沒碰上正主，只得了個還要再晚幾天的消息。
“再晚幾天就怕到時候路上出了什麽狀況，趕不及。”唐谷雨說。
“不可能。”田家的一位夥計信誓旦旦地保證了，“我家田老爺專門找工匠打造的馬車，還從外地雇了些打手。沒有比這更安全可靠了，你們盡管放心。”
二人被勸回的路上，唐谷雨對裴衣說：“那就再等兩天，如果他們還不出發我就陪你過去。”
“不用，”裴衣攔下他，“多一個人多份開銷，況且你還要回家耕地呢。”
“只你一個人去，實在也不放心。”
“像師父說的，就當歷練了。”裴衣自己卻不大在意。
可他們的牛車還沒到陳家，只在路口便見的許多人圍在那裏擋了路，他們覺得奇怪，下了車擠進去，忽見幾個官兵圍在陳家門前。唐谷雨和裴衣連忙要沖過去，但周圍的鄰居都死死地拉了他們：“別進去！你們再一進去也被抓了！後生你還考試呢！”
“究竟怎麽回事？”唐谷雨急得滿頭大汗。
“荒蠻奸細！”周圍人七嘴八舌地說，可裴衣只聽得這四個字。
“怎麽可能？”唐谷雨還要再問，卻看見陳歲和黃鶯鶯已經被官兵押著出來，幾個師兄弟都在一旁攔著，尤其胡桃，小小一個死拽著秦捕頭的袖子，被人不耐煩地拖出來摔在地上。雪地被她劃開一個大口子，裏面的黃泥都露了出來。
街坊鄰居都在旁邊圍著，誰也不敢多說什麽。唐谷雨和裴衣哪裏還能管那麽多，掙開人群也跑了過去。沒想到胡桃忽然跪在地上，拉住秦捕快的衣袖說：“是我！”
見唐谷雨和裴衣跑過去，胡桃飛快地看了他們一眼，接著說：“那推車是我和四師哥從一個戎商手裏接過來的，之後又還給他了，我師父師娘並沒有接觸過。街上人都看見了！有證人、證物，您抓錯人了！”
秦捕快楞了一下，沒有繼續推開她。胡桃見似乎有戲，連忙又說：“大人您要說我們是荒蠻奸細，總要知道那荒蠻來與我們對接的人是誰吧？那兩天師父在臨縣給人教學，師娘還在戲院裏給人唱戲，只有我和四師哥才見過那個人，即使您抓了我們師父師娘也沒用！”
胡桃拽著秦捕快的手有些酸麻，就要拽不住，她著急了，頓了頓又說：“街坊鄰居都能給我們作證！浦縣令是青天大老爺，定不會容許大人您錯抓了好人的！”
秦捕頭覺得自己的衣袖都要被這丫頭拽爛了，無奈嘆了口氣：“這是與荒蠻通敵的國之大事，你們兩個孩子上趕著做什麽！”
胡桃又飛快地看了唐谷雨他們一眼，裴衣忽然意識到什麽，拉住唐谷雨的手站在一旁，不打算再上前，胡桃也真就沒有說什麽了，陳歲、黃鶯鶯、胡桃還有商雲燒便被捕快帶走。等所有人散了，唐谷雨和裴衣立刻跑回院子緊鎖了大門。
這一回院二人才看見地上到處都撒的東西，車駕、桌椅都拆散了丟在雪地裏，餘百年一個人坐在那邊發呆。
“究竟是怎麽回事？”唐谷雨忍不住問。
“大師兄......”餘百年起身拉住唐谷雨，“上次雲燒和胡桃在街上幫人看的推車裏藏了軍火炸藥！官府本來查不到師父頭上，但有人舉報，說見過師父與荒蠻私有來往。”
“何人舉報？”裴衣問。
“聽說是從前田家莊的一個夥計，姓劉的。”
“田家的一個夥計？”唐谷雨皺著眉頭，“奸細一說本就是空穴來風，師父何曾與田家的人有過間隙？”
裴衣低頭思量，半天沒說話。唐谷雨見只有餘百年一個人，便問：“雲朝呢？”
餘百年方才只急著攔人，想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應該是去戲院找人幫忙了。”
“別著急，”裴衣想到了法子，他從被灑落的東西裏面揪出一樣拿給他們看，“不是沒有其他辦法。”
沛縣是個不大不小的地方，這裏的牢房數目並不多，因此胡桃和商雲燒兩個孩子被關在了一處，陳歲和黃鶯鶯則分別關入男囚房和女囚房。這裏面陰暗潮濕，四處是堅固的灰土墻壁，也看不見旁邊關的人。墻角裏放了一個尿壺，味道很不好聞，整個地方都充斥著一股子怪味。
一進門發現並沒有床榻，只能將就睡在幹澀的稻草堆裏。這會兒還是冬天，好在沒有那麽多蟲子老鼠，只是屋裏十分寒冷，坐了一會兒就覺得身體發寒。
“沒有那麽多屋子了，你們不是兄妹嗎？先將就住幾天，等騰出位置了再給你們分牢房。”衙役很不負責任地說。
商雲燒和胡桃都是頭一回來到大獄，本就已經嚇得哆嗦，哪裏還能顧及到其他的？兩個人縮在一起，沒一會兒就抱著頭“哞哞”直哭，外面如今是什麽情況誰也不知道，待在一個暗無天日的小屋子裏，只聽得燭火燃燒的聲音和牢房盡頭裏受刑犯人的慘叫。在這裏，未來都顯得莫測起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慘叫聲歇了，接著就聽見一人被拖在地上發出的哀嚎聲。胡桃和商雲燒都嚇壞了，抱在一起發抖打顫。折騰了一晚上也沒能睡著，一直盯著外面的動靜，一個個變得驚弓之鳥一般。
胡桃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了，總是擔驚受怕也沒有用，哽咽著對商雲燒說：“四師哥我冷。”
進了牢房之後他們換上了單薄的囚衣，即使抱在一起也不能抵禦風寒。商雲燒自小練武，身體本就比一般人好些，可如今也冷得打顫：“我們起來活動活動就不冷了。”
胡桃點點頭，和商雲燒站起來，跟著他打了一套拳。然後又想起今日還沒默課，又背了一遍功課。等待的實在無聊，胡桃又想起打發時間的事情：“四師哥，我們來沙盤對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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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小林姑娘的突然造訪的確讓人在意，她當初說還會再來拜年的話胡桃早就忘得一幹二凈，可沒想到她居然真的趕在年尾巴上來拜年了。
不只有她和崔叔趕著一車的瓜果蔬菜過來，連同一起的居然還有田家少爺田箴。可惜時機並不巧，家裏師父師娘都在忙梅花戲院的事，年後開張還需要準備許多東西，家大人並不在，只有幾個徒弟留在院裏玩。
胡桃一開門見是小林姑娘，身後還拉著一車果蔬，她立刻竄到屋裏找華雲朝：“五師哥五師哥！我之前怎麽和你說的？小林姐姐來提親了！”
結果這一進門發現大師兄就在桌旁坐著畫圖紙，聽到胡桃這滿嘴胡話，拎起來丟到桌前：“圖紙還沒畫完，你就坐這兒畫吧，畫不好不準吃飯！”這桌前正對著窗邊兒，裴衣站在那裏也聽了一耳朵八卦，笑嘻嘻地說：“大哥這是惱了。”
可憐胡桃一個人趴在桌子前看圖紙，翻了幾頁後忽然發現這是“竄地鼠”的分析圖紙！師兄難得對耕田工具以外的東西感興趣，她兩只眼睛轉了轉，拿了一張幹凈的草紙開始亂畫一氣，被裴衣看見了，以為她畫的秋千，便笑話她：“這秋千架好了你就睡在上面吧，人家姑娘坐秋千都是風雅，偏你是為了偷懶。”
胡桃也不打算解釋，接著他的話亂說道：“天氣熱了就可以在上面休息，日頭也曬不著，多舒服呢！二師哥到時候可不要和我搶！”
“你們還不來幫忙！”商雲燒一個人拎著剛燒好的水壺在廚房門外叫他們。
田箴一副好脾氣的樣子，跟著崔叔在陳家院子裏轉了一圈，聽他對前院菜地的規劃指指點點一番，最後說：“過了年關就等春耕了。”這話也就唐谷雨能接得上，就留得大師兄一個在那邊招待，其他人都湊到小林姑娘跟前。
畢竟有男女大防，他們也不好湊的太近，派了胡桃打前鋒，也虧得她幸不辱命，問道：“小林姐姐許親了嗎？”
問過這話她就被裴衣打了栗子：“林姑娘，我家師妹沒規矩慣了，你就當她童言無忌。”“所以許了嗎？”商雲燒也擠過來問，被餘百年攔下來。
小林一個姑娘家，被這些人問了個大紅臉，她低了頭說：“還沒。”
“所以啊，大嫂子......”胡桃直接沖上前喊了一聲，被幾個師兄捉了扣在筐裏。
小林姑娘一直低著頭，也不知在想什麽，半晌小聲說了一句：“就要春耕了......”
“是讓大師兄春耕後再去提親的意思嗎？”胡桃在筐裏也不安分。
“不是......”她還想說什麽，結果田箴走了進來，便立刻禁聲。
“裴學士，”田箴還是一貫的作風，朝裴衣他們行了禮，“等過完年，春耕時分咱們就可以準備出發了，到時候......”他還想說什麽，忽然看到了餘百年，立刻說：“果然是餘學士。前些日子咱們在街上遇見，我還以為認錯了人......您真是貴人多忘事，去年縣考我坐您旁邊，不知可還認得我？”
所有人都看向餘百年，他張了張口，還沒說什麽，便聽見田箴又問：“還不知您高中第幾名呢？”
大家都楞住，稍顯慌張起來。
裴衣上前一步，準備岔開話題，忽然聽得餘百年的回答：“百年愚鈍，不及田學士聰穎，此次縣考未落得一花一甲。”他的聲音平靜而淡泊，聽不出一絲一毫的窘迫。這樣誠實質樸，倒是讓田箴不知道該接什麽話，猶豫了一瞬，居然說了裴衣跟他說過的那句話：“浮雲流水，各花各眼，餘學士總會有大放異彩的那一天。”
餘百年行禮：“借光。”
其他人都暗自松了口氣，話題轉到別的地方。還沒說一會兒，崔叔和唐谷雨也進來了。崔叔對田少爺說：“少爺，該回了，不然今晚上到不了地方。”田箴點點頭，幾人起身準備走。
“對了，”田箴忽然轉過身從袖口裏取出一件絲綢包裹的禮物，“一點薄禮不成敬意。”
師兄弟幾個一起行禮謝過，等把人送出門，商雲燒迫不及待打開來看，居然是一幅字畫。畫的是山澗寒松與高山幼苗，旁邊配的詩句是“郁澗底松，離山上苗”【見下方註釋】。這份禮物無論是從品相、價值來說都很珍貴，只是一位並不相熟的平輩突然送來自己的字畫，師兄弟幾個都覺得不好處理。
“要不掛在師父書房吧？”商雲燒正被餘百年拉著坐在門檻上剝毛豆。
裴衣見了剛想說他剝毛豆剝一半吃一半，便看見餘百年也端了一盆坐在旁邊，只好把話咽回肚子裏，聽到旁邊唐谷雨說：“田少爺和咱們是平輩，掛在師父書房不合適。不如掛在咱們臥房裏？”
裴衣接道：“往後每日醒來第一眼便看到那田少爺的畫？”一眾人沈默了一會兒，往日臥房裏都是掛師父前輩的一些警世名句，如今掛個平輩的字畫是有點奇怪。半天幾人也沒說話，只聽見商雲燒一個人砸吧砸吧嚼毛豆的聲音。
胡桃流著口水問：“好吃嗎？”眾人又笑起來。最後思來想去還是把那幅畫放在了弟子臥房的角落裏。
過了年關也是裴衣收拾行囊準備去州府考試的日子了，師父師娘給他準備了盤纏，他自己攢了點錢，師兄弟們也湊了點心意，連小胡桃也從她平日最寶貝的小包裏拿出了幾個蜜餞。但算起來緊緊巴巴的也只勉強夠到州府這一路的花銷。由於之前和田家少爺約好同行，裴衣和唐谷雨還專門跑了一趟田家，沒想到沒碰上正主，只得了個還要再晚幾天的消息。
“再晚幾天就怕到時候路上出了什麽狀況，趕不及。”唐谷雨說。
“不可能。”田家的一位夥計信誓旦旦地保證了，“我家田老爺專門找工匠打造的馬車，還從外地雇了些打手。沒有比這更安全可靠了，你們盡管放心。”
二人被勸回的路上，唐谷雨對裴衣說：“那就再等兩天，如果他們還不出發我就陪你過去。”
“不用，”裴衣攔下他，“多一個人多份開銷，況且你還要回家耕地呢。”
“只你一個人去，實在也不放心。”
“像師父說的，就當歷練了。”裴衣自己卻不大在意。
可他們的牛車還沒到陳家，只在路口便見的許多人圍在那裏擋了路，他們覺得奇怪，下了車擠進去，忽見幾個官兵圍在陳家門前。唐谷雨和裴衣連忙要沖過去，但周圍的鄰居都死死地拉了他們：“別進去！你們再一進去也被抓了！後生你還考試呢！”
“究竟怎麽回事？”唐谷雨急得滿頭大汗。
“荒蠻奸細！”周圍人七嘴八舌地說，可裴衣只聽得這四個字。
“怎麽可能？”唐谷雨還要再問，卻看見陳歲和黃鶯鶯已經被官兵押著出來，幾個師兄弟都在一旁攔著，尤其胡桃，小小一個死拽著秦捕頭的袖子，被人不耐煩地拖出來摔在地上。雪地被她劃開一個大口子，裏面的黃泥都露了出來。
街坊鄰居都在旁邊圍著，誰也不敢多說什麽。唐谷雨和裴衣哪裏還能管那麽多，掙開人群也跑了過去。沒想到胡桃忽然跪在地上，拉住秦捕快的衣袖說：“是我！”
見唐谷雨和裴衣跑過去，胡桃飛快地看了他們一眼，接著說：“那推車是我和四師哥從一個戎商手裏接過來的，之後又還給他了，我師父師娘並沒有接觸過。街上人都看見了！有證人、證物，您抓錯人了！”
秦捕快楞了一下，沒有繼續推開她。胡桃見似乎有戲，連忙又說：“大人您要說我們是荒蠻奸細，總要知道那荒蠻來與我們對接的人是誰吧？那兩天師父在臨縣給人教學，師娘還在戲院裏給人唱戲，只有我和四師哥才見過那個人，即使您抓了我們師父師娘也沒用！”
胡桃拽著秦捕快的手有些酸麻，就要拽不住，她著急了，頓了頓又說：“街坊鄰居都能給我們作證！浦縣令是青天大老爺，定不會容許大人您錯抓了好人的！”
秦捕頭覺得自己的衣袖都要被這丫頭拽爛了，無奈嘆了口氣：“這是與荒蠻通敵的國之大事，你們兩個孩子上趕著做什麽！”
胡桃又飛快地看了唐谷雨他們一眼，裴衣忽然意識到什麽，拉住唐谷雨的手站在一旁，不打算再上前，胡桃也真就沒有說什麽了，陳歲、黃鶯鶯、胡桃還有商雲燒便被捕快帶走。等所有人散了，唐谷雨和裴衣立刻跑回院子緊鎖了大門。
這一回院二人才看見地上到處都撒的東西，車駕、桌椅都拆散了丟在雪地裏，餘百年一個人坐在那邊發呆。
“究竟是怎麽回事？”唐谷雨忍不住問。
“大師兄......”餘百年起身拉住唐谷雨，“上次雲燒和胡桃在街上幫人看的推車裏藏了軍火炸藥！官府本來查不到師父頭上，但有人舉報，說見過師父與荒蠻私有來往。”
“何人舉報？”裴衣問。
“聽說是從前田家莊的一個夥計，姓劉的。”
“田家的一個夥計？”唐谷雨皺著眉頭，“奸細一說本就是空穴來風，師父何曾與田家的人有過間隙？”
裴衣低頭思量，半天沒說話。唐谷雨見只有餘百年一個人，便問：“雲朝呢？”
餘百年方才只急著攔人，想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應該是去戲院找人幫忙了。”
“別著急，”裴衣想到了法子，他從被灑落的東西裏面揪出一樣拿給他們看，“不是沒有其他辦法。”
沛縣是個不大不小的地方，這裏的牢房數目並不多，因此胡桃和商雲燒兩個孩子被關在了一處，陳歲和黃鶯鶯則分別關入男囚房和女囚房。這裏面陰暗潮濕，四處是堅固的灰土墻壁，也看不見旁邊關的人。墻角裏放了一個尿壺，味道很不好聞，整個地方都充斥著一股子怪味。
一進門發現並沒有床榻，只能將就睡在幹澀的稻草堆裏。這會兒還是冬天，好在沒有那麽多蟲子老鼠，只是屋裏十分寒冷，坐了一會兒就覺得身體發寒。
“沒有那麽多屋子了，你們不是兄妹嗎？先將就住幾天，等騰出位置了再給你們分牢房。”衙役很不負責任地說。
商雲燒和胡桃都是頭一回來到大獄，本就已經嚇得哆嗦，哪裏還能顧及到其他的？兩個人縮在一起，沒一會兒就抱著頭“哞哞”直哭，外面如今是什麽情況誰也不知道，待在一個暗無天日的小屋子裏，只聽得燭火燃燒的聲音和牢房盡頭裏受刑犯人的慘叫。在這裏，未來都顯得莫測起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慘叫聲歇了，接著就聽見一人被拖在地上發出的哀嚎聲。胡桃和商雲燒都嚇壞了，抱在一起發抖打顫。折騰了一晚上也沒能睡著，一直盯著外面的動靜，一個個變得驚弓之鳥一般。
胡桃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了，總是擔驚受怕也沒有用，哽咽著對商雲燒說：“四師哥我冷。”
進了牢房之後他們換上了單薄的囚衣，即使抱在一起也不能抵禦風寒。商雲燒自小練武，身體本就比一般人好些，可如今也冷得打顫：“我們起來活動活動就不冷了。”
胡桃點點頭，和商雲燒站起來，跟著他打了一套拳。然後又想起今日還沒默課，又背了一遍功課。等待的實在無聊，胡桃又想起打發時間的事情：“四師哥，我們來沙盤對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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